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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篝火 不是因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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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
赵彦扭过头,发现何群在她身边坐下,他无奈地笑:“没什么,看大家跳舞而已。”
何群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簇拥在一起欢呼,无法分辨他的目光投向谁。
“很难吧?”她忽然说。
“什么很难?”赵彦问。
“明明跟对方拥有很多相同点,却还是很难走近彼此。”何群还是看着人群,“喜欢一个人,并且想让她也喜欢你很难。”
赵彦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他不是一点不知道何群对自己的心思的,只是他无法回应。
“对不起。”他们从未提及过一点感情,赵彦知道自己的逃避,势必会给她带来伤害。
何群自嘲地笑笑:“赵彦,我们一直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可是你认为阿木才跟你像,对吗?”
赵彦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甚至可以说,他的世界里,从没有把重心放在何群身上,自然不知道她的兴趣爱好。
“其实,我每年都会去三次露营,我也喜欢吃火锅,你送给阿木的那款帐篷,我也有珍藏的。”何群的脸上有篝火的影子在闪烁,“每次你从人群中走出去,我都感受得到你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都喜欢花时间去观察一个人,去分析对方的喜好,如何打开话题。可你知道吗,我却从没成功地跟你进行一段对话,不是因为你难以看透,或者你很会掩饰自己,只不过因为我喜欢你,就很难做到游刃有余。”
何群说得很快,几乎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等把心里想的全部吐出,才转过身看赵彦。他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皮垂下,睫毛在脸上投射了一片阴影。
“我说这些,不是想做什么。只是要结婚了,总觉也许该跟过去做个道别。”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赵彦的肩膀,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触碰到他。
“赵彦,你跟阿木也是,当局者迷罢了。”
“当局者迷。”这世上谁不是当局者迷呢,可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哪怕当局者再清醒也不能决定什么。
人到了某个年龄,喜欢与爱不再停留在表面,不是两个人样貌匹配就能互相吸引。
更多的是两个人的层面、兴趣。
能不能聊到一块去,能不能经常遇见,是不是喜欢吃同样的东西。人的生命是有广度的,有些人的广度,会落在一块,而有些人却因为广度的方向不同,彼此都难以看见。
最后还有捉摸不定的缘分。
好比陈木和赵彦,哪怕有一样的爱好,也没有足够的缘分支持两人发现彼此的契合。
赵彦忽然想到王钰妃发来的照片,打开手机,屏幕上的光一下子反射到他的眼里,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远处。
夜晚的草原风很大,篝火的火星被吹得很远,从赵彦的方向看过去,像成群的萤火虫落在人群里,而陈彻站在萤火虫的中央,侧脸映着火光,显得那么温暖。
许是注意到赵彦的目光,陈彻转过身来冲他挥手,示意他过来。
赵彦却忽然看见有颗火星,落在陈彻的袖子上,那一小片已经燃了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可能从来没有用这么快的速度跑过,眼里只看得见那片光,烧得那么亮,直到手掌真正拍到陈彻的胳膊,把那火压在手下,他才感到心脏的跳动。
“怎么了?”陈彻看着赵彦飞速跑过来,眼里满是焦急,感到莫名。
赵彦神色复杂:“你的衣服刚刚着火了。”
“唉?”陈彻连忙扭头去看,果然看见袖子上一个焦黑的洞,边缘参差不齐,他却忽然道:“你的手给我看看!”
赵彦的手心里有一圈红色的痕迹,可他还没感觉到疼:“没事,稍微有些烫到了,一会儿就好。”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只有略微不稳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情绪。
陈彻一拳捶到他肩上:“哥们,你又救了我一命啊,说吧要什么感谢。”
“当牛做马什么的……”
“喂喂喂,狮子大开口啊又。”
赵彦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别着急。当牛做马就不用了,去给我切烤全羊吧。”
“小的得令!”陈彻怪模怪样地行了个礼,小跑着去给赵彦拿烤肉。
“又指使阿彻啦?”陈木远远地看见这边的动静,笑呵呵地跑过来。
赵彦笑道:“他自己乐意的。”
陈木把手里的盘子递向赵彦:“吃吗?”
羊肉上洒满了孜然,零星几点辣椒,赵彦摇摇头:“没事,阿彻去帮我拿了,你先吃吧。”
“超好吃的!”陈木见状也不勉强,只自己吃了块,笑着对赵彦道。
陈彻很快就回来了,盘子里装着慢慢的烤肉,鲜红的辣椒明晃晃的随着陈彻的动作晃悠。陈彻吃得直吸气:“阿彦快尝尝,这个辣椒味道特别正!”
赵彦伸手拿了一块,肉质鲜嫩多汁,孜然和辣椒融合的恰到好处,辣味的刺激和孜然的香气几乎不分你我,在口中蔓延开。
“不辣吗?”陈木看着俩人吃下几乎是通红的烤肉,撇嘴问道。
赵彦抬眼缓缓看着陈木,道:“不辣,你不试试吗?”
陈木连忙摆手:“我吃自己的就好。”
赵彦还是递了一小块过去,道:“尝尝,阿彻那里有新摘的葡萄,我给你拿来解辣。”
“那先把葡萄拿来。”
陈彻不等赵彦指挥,就跑回帐篷里拿葡萄,陈木见状只好接过烤肉,小心翼翼地咽下。
她的脸迅速变红,踮脚跳起来,不断喊着:“好辣好辣!!”
陈彻端着葡萄很快回来了,陈木连忙揪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却又忽然捂住嘴,模糊不清地道:“什么葡萄啊,这么酸!”
赵彦默不作声地递水过去,等陈木平静下来才问道:“葡萄很酸吗,我下午跟阿彻吃的时候觉得还挺甜的啊。”
“你跟阿彻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你没发现吗!”陈木几乎是白了赵彦一眼。
赵彦扭头看了陈彻一眼,那家伙正一脸无辜地嚼着葡萄:“我不觉得酸啊,想吃甜葡萄的话我带你去摘新怎么样,很近的。”
陈木摇摇头:“我不像你,对葡萄有那么深的执念。”
“什么叫执念啊,葡萄真的很好吃啊,而且葡萄架子也很凉快!”
“并不觉得。”
“算了算了,不跟你这种没有欣赏水平的人说话。”
赵彦却忽然插嘴:“我想去。”
“唉?”陈彻一时没听清,奇怪地看着他。
“我说,我想去摘葡萄。”赵彦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葡萄架果然离帐篷不远,陈彻跟赵彦骑马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附近的牧民都还在篝火旁跳舞,葡萄沟附近廖无人烟,连灯都没有一盏。
陈彻把手机扔给赵彦:“你帮我打手电。”
他手机的手电筒的光和一般的不同,是柔和的橙色,像停电时点的蜡烛。
赵彦把光打在陈彻的后背上,却听那人抱怨的道:“你到底会不会打光啊,别照我,往葡萄上照啊。”
赵彦往上抬了抬光,原本是绿色的葡萄,现在包裹在光里,微微地反光,像挂在架子上的珍珠。
架子有些高,陈彻不得不踩着旁边的台阶,他轻轻地一跃,单手掐下一串葡萄,另一只手迅速地摘下一颗,抛进嘴里。
“这串好吃!”他跳下来把葡萄递给赵彦,赵彦却呆愣着站在那没有动,陈彻只得把葡萄塞进他怀里,又转身去摘另一串。
赵彦看着陈彻的背影,他轻松地跳上台阶,仰着头选葡萄,身上灰色的衣服,在夜色里反而更亮。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好像没有任何烦恼牵扯,只是随心而动。手机的光全在陈彻的身上,他的背影像电影里的主角,突兀地伫立的夜里,明显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个背影。
而赵彦只能举着手机,站在黑暗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