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赛里木 赵彦没说出 ...
-
时光过得飞快,冬天雪融后,很快草长莺飞,嫰柳吐芽,蝉鸣日长。
何群打电话来说:“伊犁草场的金莲花要开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赵彦正在家里收拾衣柜,准备把羽绒服和大衣放到柜子顶层,却看见藏在角落里的野营帐篷和睡袋。何群的婚礼安排在那达慕大会的最后一天,她在附近的酒店里准备了客房,不过六月草原夜里也不算冷了,赵彦心想带帐篷去,还能给何群省出几张床位。
他挂掉电话,把自己那一套装备都从柜子里翻出来,就给陈木照了张照片发过去:“终于可以去伊犁露营了。”
上次他们去伊犁的时候,由于事先没计划好,没能成功露营,只得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千篇一律的房间,奇怪的消毒水味,还有夜里的光害污染,几乎浪费了草原的大半美景。而这次,也许是弥补的机会。
陈木没有回他微信,晚上的时候却忽然打电话来,叫赵彦参加skype视频通话。他打开电脑后才发现何群也在,两人关于拍婚纱照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那拉提附近有草场,也有高原,我觉得比赛里木湖好。”陈木说。
“嗯,不过考虑最终那达慕大会就在赛里木,可能还是湖边方便些。”
陈木点头,“也是。哎呀,六月份赛里木最漂亮了,真羡慕你。”
赵彦有点无法加入女人之间的闺蜜谈话,百无聊赖地翻着网页。
“小合群,你不用帮我订酒店啦,我自己带帐篷去。”热火朝天的谈话中,忽然闯进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阿彻,你来了!”很久没有联系,赵彦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会跟自己想到一块去。
“想我了吧,阿彦~”还是不正经,赵彦笑着在屏幕前摇头。
陈木和何群也听到他的声音也很激动,几个人轮番问了挪威的情况,陈彻似乎很忙,刚说没两句就被叫去工作,挂断了电话。
“阿彦,你跟阿彻想到一起去了,都对露营有莫名的执念啊。”陈木忽然说。
“唉?是吗,那我不用帮你们订酒店了吗,正好你们两个一间。”何群问道,“那阿木呢,还是住酒店吧?”
陈木心有戚戚焉:“嗯嗯,我还是住酒店吧,六月份草原的虫子太可怕了。”
赵彦的眼神一顿,看向角落里的帐篷,有些不知所措。
何群的婚礼终于来的时候,最终赵彦还是选择了住在帐篷里。
六月份赛里木的草场,美得让人没有抵抗力。到膝盖深处的夏日草场,间或错落着各色野花,金莲花,蓝色不知名的六瓣花,时而有马匹悠闲漫步,时而有乌孜别克族的男人女人,策马奔驰而过。
陈木和何群在附近的酒店里办理入住,赵彦就先来到湖边,寻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独自支起帐篷。
临近那达慕,附近的少数民族都聚集过来,穿着盛装,忙碌地做准备,欢声笑语间,赵彦忽然感到一阵懒意涌上来,就席地坐下。
身后传来马蹄声时,他并没有在意,直到自己的帐篷包裹忽然出现在身侧的枣红色马匹上。
“喂喂,你干嘛啊!”他几乎是立刻跳起来,追上去。
马背上是个成年男子,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赵彦认不出是哪一族,只能用汉语大声喊。
显然对方不是听不懂,就是装作不懂,他看着对方越来越小的背影,最终放弃挣扎,也许这是命中注定,他应该继续回去住酒店,还好装衣服的行李还在留在酒店。
等回到酒店,陈木和何群夫妇已经点好菜,坐在小方桌旁边,中间的菜热气腾腾。
“阿彦你终于来了,打电话也不接!”何群的老公叫樊城,是她公司的同事,很快地跟他们这帮人打成一片,也跟着叫起阿彦来。
赵彦苦笑着坐下:“我的帐篷被人抢了,手机顺手塞在袋子里,一起没了。”
几人瞪大双眼:“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刚准备搭帐篷,忽然就有人骑马过来,把帐篷袋子掠走了。”
“骑马?”陈木几乎是笑出来,“现在抢劫犯都这么有特色了?”
樊城见状拍拍赵彦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还是何群靠谱些问他:“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不行吃过饭咱们去报案。”
赵彦摇摇头:“证件、钱和衣服都还在酒店,想着下午拿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樊城笑着给赵彦夹菜压惊。
赵彦礼貌地笑笑,默不作声地吃下去。
“怎么了,是不是还丢了什么?”何群忽然问。
“……嗯,也不是,就是那个帐篷用了很多年,忽然丢了有点可惜。”
赵彦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帐篷是在他们那次旅行时,就跟在他身边的。
走过草原、沙漠、高山,见过无人的风景,也见证过所有人的笑脸,还有他们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月。
可这种感情那么细,甚至那么长得有些荒谬,赵彦微微扫过大家不再青涩的脸,终归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句,但他的答案那么明显,本应该不言自明。
“哎呀,我觉得樊城说的对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陈木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确实如此。
可有些旧的却始终徘徊在赵彦身旁,不曾离去,也不能离去,将他困在一张大网中。思念往事,寄希未来,却永远无法活好现在。
下午何群他们最终还是觉得要回赛里木湖边再看看,帮赵彦找一下帐篷。现在地处荒僻,没有手机也是件麻烦事。
不过两三点,有些牧民就开始准备起了晚饭,远处看去炊烟袅袅。
烤全羊是草原上佳节庆祝,喜事来临时必不可少的菜肴,可准备时间却很长,牧民们要一早腌制好羊坯子,点火架羊,才能烤炙。
火用的大多是果木炭,要等到燃烧到最旺时,无烟但木炭全红,羊肉才能上架子,所以点木炭是个考验技术和耐心的活儿,一般都是熟手才会被分到点火的工作。
赵彦漫无目的地盯着那堆做烤全羊的人,神思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可那群人中,有个人好像不怎么熟练,干起活来手忙脚乱的,上蹿下跳地像个猴子。
他穿着宝蓝的民族服饰,脚上却踩着运动鞋。明明技术很差,却笑嘻嘻地跟身旁的人搭话,格外显眼。
赵彦忽然皱起眉头,慢慢靠近那个人,他的背影有些眼熟,衣服也有些眼熟。赵彦向附近的毡房看去,果然有一匹枣红色的马拴在门前。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赵彦不想惊动他,也不确定他能否听懂汉话,只想着先抓住人再说。
还没走几步,那人却像是察觉了什么,僵住了身体,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始狂奔。
“喂!喂!别跑!”赵彦追过去,速度却终究不敌对方,让他抢先上了马。
只见那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枣红色的马应是良驹,反应迅速,不待主人费劲,已经自行奔跑。
那人肯定自己逃脱后,似是舒了口气,隔着老远赵彦也能听见那人得意的笑声。
风吹得他宝蓝色的袍子猎猎作响,短发都散在脑后,肩膀放松地落下,背影潇洒无谓得似乎和整个草原融为一体。
等马儿再跑远些,那人甚至还挑衅地向身后比了个小拇指。那股痞子气,让赵彦终于想起了某个人,某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彻!!你他妈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