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送别 赵彦没说出 ...
-
自从陈木的生日后，生命似乎又回到原有的轨道。每个人都朝九晚五地上班，何群回到了南京，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再聚会，而那些时隐时现的回忆渐渐在赵彦脑海里归于平静。
周五下午，赵彦照例从公司开车回公寓。路上经过一个水族店，他准备给养的小乌龟买点红虫，却意外发现店铺转让了，只得拐弯去了花鸟鱼虫市场。买好东西后，天已经黑了，赵彦看了
看时间，决定在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再回家，省得一个人做饭。
他从晚归的车流里穿行而过，沿着路边一家家店看过去。冬天餐馆的玻璃上蒙上厚厚的一层雾气，看不见人们在吃些什么，只能分辨出他们成双结对地坐在店里面，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食物，熏得他们脱下厚厚的冬装。
赵彦最终进了家羊杂汤的店，坐下后服务员很快来点菜。他选了招牌的羊杂粉丝汤，下单后服务员忽然端来一小碟馕，说是赠送的。赵彦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稍微有点硬，平淡无奇的口感，就连上面的芝麻也没有发挥香气。他从来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陈木喜欢吃这东西。他们在新疆玩的时候，陈木总是带一块在身上，像吃零食的小孩一样，想起来就吃一口。
想到新疆，赵彦忽然想起今年六月份何群即将在伊犁举行的婚礼，不自觉笑起来。原本玩笑一样的约定，竟真的要实现了。赵彦本以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把它当真，还是当时陈彻直截了当的答应让赵彦松了口气。那家伙别的没有，执行力却一如既往的强。
赵彦嘴边的笑忽然一僵，几乎有些慌张地掏出手机，拨通陈彻的电话。等了好久才接通，那头的人似乎很忙，这个时间了背景还是嘈杂的车流声。
“喂，阿彦啊，怎么了？”风呼啸的声音几乎盖过陈彻的话。
“你在哪？声音好乱，听不清你说什么。”
“我在骑车呢，等下我靠边。”陈彻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找我干嘛啊？”
赵彦单刀直入：“我问你，你下个月就去挪威，那六月份何群的婚礼你准备怎么办？”
“哦哦，你说那个啊，不去了。”
这头的赵彦没说话，几乎把电话摔了。
陈彻却忽然笑起来：“哈哈，当真了吧？骗你的，到时候我会回来的。”
“你真是够了。”赵彦忍住挂掉电话的冲动，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呢，那么吵。”
“夜骑长安街，昨天下雪了，我跟朋友来这边取景。”陈彻是个摄影师，经常会在奇怪的时间跑到某个地方取景。
“好吧，那你继续吧，我要吃饭了。”
“喂喂，等下，你要不要过来？缺个举反光板的。”
“不去。”赵彦干脆利落地回绝。
“阿木也在哦。”说完了陈彻就好整以暇地等赵彦改口。
陈木是家杂志社的编辑，偶尔会跟陈彻他们公司合作拍片子，不过，“你不是辞职了吗？”赵彦问道。
“不是为了工作，今天是满月，出来随便拍拍。”
“在哪？”
“角楼。”
赵彦收了电话，就结账往外走。现在的交通状况来看，无论是骑车还是开车都来不及，赵彦犹豫了下，拐弯去乘了地铁。他很久没有坐过地铁了，上一次还是和陈木一起。
两人的车尾号一样，聚会的时候都因为限行没开出来。吃饭的地方打车不方便，离地铁车站却很近，陈木就建议坐地铁回去。因为是暮春的晚上，风吹着一点都不冷，反而软软地缠在身上，像化不开的柳絮。陈木的步伐都带了些雀跃，神秘地拉着赵彦，说要带他见识隧道里的流星。
那时候的地铁不是像现在那种双向行进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只有一个车尾。他们沿着长长的地铁站台走到边缘，上了最后一节车厢。车尾部位是块很大的玻璃。他们把头贴在玻璃上，车开起来微微起伏，很快就进入隧道。赵彦看见站台白色的日光灯从视野里退去，车厢开始暗下来。隧道里黄色的光线，在地铁加速下被不断拉长，像被设定好轨道的行星，陈木在耳边轻声问：“真的像流星吧。”
不过这两年地铁都换成双车头的，即使上了最后一节车厢，也只能看到工作仓里密密麻麻们的仪表盘，那短暂存在于赵彦和陈木幻想里的流星，从未曾帮他们实现过任何愿望。
赵彦到的时候，陈木陈彻刚刚在路边架好三脚架，看见他老远就冲他招手，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的，是陈彻的朋友。
角楼翘起的屋檐上还能看见积雪，筒子河已经被冻住了，冰面上倒影着角楼红色的光，还有走到半空的满月。陈木带着毛线帽，脸却还是冻得通红，赵彦走过去把事先买好的热饮递给他们，又接过相机开始固定。
“阿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摄影社的朋友，王钰妃。”
那女孩带着条厚厚的围巾，几乎看不见脸，她冲赵彦伸出手，略微腼腆：“你好，叫我小王就好。”
你好，我叫赵彦。”
“小王是主攻人像摄影的，可要搞好关系哦。”陈木挽过王钰妃的手臂，笑呵呵地，“不然就把你拍得特别丑。”
赵彦笑笑没说话，这才注意到只有王钰妃是手里拿着相机，没有拍故宫，反而对着他们几个。
王钰妃礼貌地问道：“听说你们是好朋友，我最近在拍一组关于朋友的照片，能不能给我做一下模特？”
赵彦有点犹豫：“我们？”
“不用摆pose什么的，我就是想拍你们自然的日常状态，可以吗？”
她问的诚恳，赵彦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王钰妃果然也遵守承诺，没打扰他们，只偶尔在几人说笑时抓拍几张，并不突兀。
角楼的照片很快拍完了，四人沿着筒子河边边散步边找角度，陈彻难得话少，专心拍了好几组，最后好像还是不满意，决定去后海。除了赵彦其他人都是骑车来的，最后讨论了下，决定赵彦骑车带着陈木。陈彻冲赵彦眨眨眼，送的一手好助攻。
现在将近晚上十点，长安街附近车流开始少了，但他们几个对这片熟悉得很，还是没走大路，在胡同里绕来绕去的。冬天晚上毕竟还是冷，风飒飒地从脸庞挂过，即使头顶路灯再亮，赵彦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暖气。身后陈木乖乖地坐着，手抓住他的大衣的口袋，却忽然侧过头问他：“阿彦，你冷的话我把帽子给你好不好？”
赵彦的车滋溜一声蹭着旁边的人行道停下来，扭回头看陈木，只见她笑着踮起脚把帽子套在赵彦的头上，拍着他的肩膀喊了一声：“驾！”赵彦的心里闪过无数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在两个路灯中间的缘故，光线交织下，陈木的脸模糊得一塌糊涂。
前面的陈彻听见动静，单脚踩在地上停下，回头看了看那两人，笑起来，很快又骑上车，双手张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冷风灌进他的衣服，从后面看上去鼓鼓的。在他们后面的王钰妃悄悄地停下来，用手里的相机定格了三人这异常和谐的画面。
晚上的后海不像故宫那么冷清，几乎算得上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赵彦看着摆弄相机的陈彻，问道：“怎么忽然想拍这里了？”
“嗯，接下来出国那么久，我要拍一组中国风的。”说着他调了调曝光度：“做手机电脑桌面。”
前半句听得赵彦还莫名有几分感动，后半句只能感叹果然还是陈彻。
“对了，你飞机什么时候，要不要去送你？”
“我也记不太清楚，就不用送了。”银锭桥上开了一串灯，陈彻冲着它拍了张，递给赵彦看效果。
波光潋滟地，跟白天那种古朴的感觉截然不同。赵彦忽然想起自己跟陈彻曾经在这划过船，还曾在桥底穿行而过。那船是比着桥的尺寸做的，不大不小正好能开进去，手臂一伸就能触碰到桥身，推得整个船摇摇晃晃的。赵彦看着陈彻没有表情的侧脸，却能回想出他在桥底下，推着桥身玩时傻气的脸
“什么不用送了？”陈木去附近买了点小吃，走回来正好听见陈彻话的尾音。
“阿彻说，走的那天不用送他了。”
“那怎么行？”陈木咬了口煎饼，嘴里冒出热气，“不送送我们游子，回来不给我们带礼物怎么办？”
陈彻很铁不成钢地推了下陈木的脑袋：“就知道吃，还以为多关心我。不许抱着这样的心思来送我啊。”
然而最后陈彻走的那天他们还是去送了。那天正好是星期六下午，不用上班，又不用早起，再不送他似乎有些说不过去。陈彻的行李很少，就一个大箱子，背了个背包，带着顶鸭舌帽，有点看不清神色。他时间点掐的很好，赵彦他们陪着他办理完托运，就剩三十分钟，正好够安检。
陈彻走过去跟他们拥抱，没有多废话，利落地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对着他们挥挥手。赵彦看着他拿着机票在机器前轻轻一扫，门很快打开，他的背影就慢慢地消失在扶梯上，没再回头。
电视里那种看着飞机起飞的情节没有出现。机场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看着无数人相似的背影，他唯一能肯定是没有一个是陈彻的。赵彦似乎被嘈杂迷了方向，他疑惑地看着陈木：“阿木，出口在哪来着？”
陈木无奈地笑笑，拉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去：“这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送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