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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六章 盟约 ...

  •   傅阮给陈秋白的小竹筒里面,装着一封书信。春生无牵无挂,只有一个弱点。

      傅阮给他的,是对他这唯一弱点的承诺。

      会见过陈秋白之后,果然第二日凤凰关礼待接迎了元国使臣。傅阮瞧见了春生,面色如常,只更多了一份深郁和沉默。

      大帐下,元国皇太子一方,大厉军将一方,元国拿出了盖着皇帝信鉴的国书,大厉的年轻将领瞧了,当即命令军师拟定一封文书出来,端详几许,利索地盖了印。

      文书推到元国太子这一方的时候,陈秋白身子往后靠了靠,一身甲胄,眉眼犀利又沉着,与元国太子对阵也丝毫不弱。

      他勾着手指随意地敲在桌上,视线扫过对方坐着的一人,眼里有一瞬间,化了些冷峻气势。

      “太子的来意我们清楚了。北戎欺人太甚,又搅得两国不安宁。本将私心里,也是愿意与元国联手,共抗北戎的。”

      青年端肃的神情一转,“不过……太子殿下该理解的,这里与京都相距太远,消息难递,吾国陛下还尚未有旨意下达过来。”

      太子的视线从陈秋白面上转到递来的文书上,大厉皇帝的处境在几国都不是秘闻,士家的决定轻易不能决断国事,但却已经代表着七分的方向。

      就如这拟定的文书,已是和谈和联手的明确表示了。

      对面青年的话显然是托词了,太子笑着,气息宁然,平和道:“陈将军的意思是?”

      陈秋白低头拱手,“烦请太子殿下多等一日了,一日之后臣保证有确定的消息过来,这样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想必陛下不会拒绝的。”

      太子也拱手:“那,孤静待陈将军的消息。”

      ……

      第二日,傅阮同样跟着太子去了,亲瞧着两国商定下新的盟约,印玺盖上,即刻生效。

      大厉驻扎在凤凰关的军队占着元国国土,因而必须后撤,回到大厉境内。

      两国既要联手,为了协助对方,也为了监督,便互派了将领去对方营地。

      大厉尚还未知。元国一方傅阮却主动请缨,她不得不去,与大厉纠缠数十年,她还是得最后再去一回大厉。

      原因还是因为傅坤。

      离不开一个人的血液意味着什么,她在最初被将军血液所吸引的时候已然明了,这是致命的弱点,并且,若是对象是傅坤,她心里实在太过排斥这种联系。

      但将军不同,他的血液让她温暖,她的身体并不抗拒这种渴望。在她与将军婚后,这种血液上对她的吸引力换了一种方式。一种并不影响她任何的方式。

      她与将军天生契合。

      与傅坤,天生相斥。

      系统不能说一些事情,那么,她必须自己去寻找这种因由了,并且,她必须斩断这种联系。

      正是出发前夕,饮过傅坤血液的傅阮便第一次爆发出对傅坤血液的噬求。那种来自心肺经络的燥热感和疼痛感无孔不入,来的太过深沉和猛烈,刺在每一处血肉里,傅阮痛的甚至闷哼了一声。

      将军察觉出不对迅速起身挑了灯,回头便瞧见蜷成一团的傅阮,头上有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低落,她面色极其苍白,苍白里却还诡异地有些不健康的晕红,睫毛轻颤着,不用瞧她的眼睛,将军便已握紧了拳。

      但凡能让傅阮哼一声的,那便已是极痛了。

      但这几日傅阮极正常,什么带毒的东西都未接触过,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个被压在刑室的傅坤,那样阴毒如蛇的人,那样被傅阮说是联系密切的人,他怎么会忘呢。

      将军咬着牙,二话不说直接抱着傅阮前往刑讯室。

      暗室昏暗逼仄,沿路灯影晃着,甘晟直直盯着靠坐在一处的男人。傅坤太过危险,这里被严令不能有人接近,除了面色白的过分,傅坤没有一点的落拓狼狈。

      他靠在墙壁上,姿态不羁瑰丽地宛如在宴里。

      听到声音回头来看,目光冷杀阴鸷地扫过甘晟,直到落到傅阮身上,倒是眼角一吊,倏忽残忍地笑起来。

      冷幽的视线凝在傅阮面上,吐出的毒舌芯子一样冰寒邪肆:“她撑了几日了,这回撑不下去了?”

      甘将军小心把怀中人放在一边的椅子里,捏着掌走近傅坤,浑身气势也翻涌起伏不停,恨不得把人撕碎了。

      甘晟的气势一般是收敛着的,他沙场上历练出来的血性和暴性太重,戾气全然放出来时,往往连自己的心神也会受到影响。傅阮在他身边时,将军总是宁和而稳重的,许久不见一身风暴让人难以直视的将军,军中都快忘了这是一头上古凶兽。

      随着他们进来的宋家暗卫咬着牙,隔了老远却都觉得周身气血凝滞了。

      傅坤看着走近的人,面目冷而寒。

      一个是凶冷,一个是阴冷。气息撞在一处,彼此毛孔都战栗起来。

      傅坤被卸下的手臂无人看治,却早已自愈。连带着伤处和被将军打断的经脉,也都完全自生连接起来。

      甘晟早有所料,却并不躲闪,两人打在一处,半响,将军手臂被刮伤着,却还是抵着傅坤,死死把人叩在了地上。暗室地面有多冰冷,傅坤就有多愤怒。

      男人的拳头狠狠打在他腹部,将内里的血肉都撞击地窒揉在一处,肺腑粘膜贴靠绞紧,哪怕他可以自愈,也痛的扭曲了一张脸。

      并不理睬傅坤的神色,将军只冷冷问:“她为何会这样?”

      傅坤盯着他,忽而冷笑:“想让她不那么痛苦?你让她再饮我的血啊。”

      “她离不开我的血了……”

      “咚——”傅坤的头颅被狠狠贴上暗室地面。

      将军愤怒地快失了神志了,但傅阮那边虚弱的呼吸让他一瞬间回过神来,紧捏着手掌,将军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盯着傅坤眼里讥嘲而疯狂的笑意,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碗,一匕首划过了傅坤的脖颈。

      汨汨的血迅速灌了一碗口,将军丢下傅坤,三两步走进了傅阮。

      傅阮眯着眼睛看他,将军把碗递了过去,傅阮不动,将军便径直拥住了傅阮,把冰凉的瓷碗口沿递到傅阮唇边。

      他不喜,但为了傅阮,他愿意去做。

      傅阮到底张开了口,但身上的疼痛平息着,肺腑和意识海里却觉得恶心至极,她蹙紧了眉头,忽而那碗被移开了,将军的手臂伸到了她唇边。

      被新划伤的皮肤下血液流涌,甘甜的,泛着清爽气味的血滴到她唇舌上,压下了已经到咽喉的恶心不适感。

      傅阮睁着眸子去瞧将军,甘晟拥着她,低低地道:“取他多少血,我陪你多少血,我知道我的血对你也有吸引力。”

      与你有血液羁绊的,我宁愿是我,而不是他。因为你不甘愿。

      傅阮闭上了眸子,联系上系统要求知道真相。

      ……

      到大厉京都已是四五日之后。

      傅阮须得把元国国书和两国协定递交给大厉皇帝周启已,才能接受任命被调往大厉军营。

      修整一日,傅阮上了大厉朝堂。

      躬身把手里呈的东西移交给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傅阮便站直了身体眼观鼻观心,全然不理四周看过来的视线有多尖锐和复杂。

      元国百姓和朝堂全然接受了她,但大厉似有不同。曾经他也站上过朝堂,却是以太史僚的,士别三日,他不再是傅家庶子,大厉庶族似乎对她极崇拜,但其他几家的士族贵胄,却似乎对她更厌恶了。

      但傅阮并不在乎,她如今以元国勤王的身份而来,虽并未穿亲王服饰,只如往常一样着了戎装甲胄,但殿外站着她宋府军随行大军,她站在这里自是无畏。

      大厉刚与元国订立盟约,北戎背了黑锅也气愤不已地在大厉北方几郡挑起战火,如今正焦头烂额的,是大厉,他们不敢动元国来使半下。

      傅阮洋洋站着,等着周启已的决策,忽觉左侧站着的王家公子朝这里直直瞧着,也不由侧过眼睑瞥了那边一眼。

      倒有意思,大厉朝堂如今可是天翻地覆。傅家和陈家去了前线,秦家和谢家也在西南占据一方,独独王家盛名转衰,原本的风名大落,反而在坊间和朝堂上被落井下石愈发惨淡,只能不尴不尬地留在京都,心有抱负,却施展不得。

      王家如日如月的两位公子,独挑大梁站在朝堂上,明明王家声势早已陷于囹圄,却还能面不改色,一身隐忍,也是难得。

      周启已终于从呈上来的国书里抬起头。

      他面带笑容地看着傅阮,恍如对先前傅阮所为和前些日子元国大力声讨大厉皇室的行为毫无芥蒂:“傅卿受了委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傅卿能愿意回来大厉,同大厉共抗敌军,朕深感欣慰。”

      傅阮回神,却不接他话里一连串的陷阱。

      “陛下过誉,元国给了宋阮血脉,迎宋阮回国,承蒙吾皇恩宠,还赐我爵位。但宋阮一直深切感念着大厉百姓予我的恩惠,我生于大厉长于大厉,能与大厉共抗北戎,护百姓安宁,宋阮责无旁贷。”

      一句一个宋阮噎得皇帝面色沉了些,他看着底下气质出众的青年,更加深切地认识到当年便非池中之物的傅家三子终于一飞冲天了,理智回笼,他不能与元国勤王交恶。

      “元国国书朕看了,勤王早有卓越战绩名扬军中,朕得好好给勤王在军中安排个职位才是。”

      深吸了一口气,皇帝忽而招了底下一官员前来。

      傅阮看着那张走近的熟悉面孔眯了眯眼,昨夜在客栈修整,她便听说了傅家家主被征召入朝的事,如今果然见到真人了。

      傅青壑许是别扭她的身份,也不瞧她,只举着笏板静静站在她前面,面色有一闪而逝的直冲她而来的恼怒和尴尬。

      皇帝喊:“勤王,你如今在京都,正好安心住在傅宅如何,到底熟悉。”

      傅阮不相信大厉这边不知晓她在北线军营立誓与傅家决断的事情,也不相信皇帝瞧不出来傅青壑的不甘愿,但这位皇帝确实端的住,还问了一句:“傅卿,如何?”

      傅青壑想来是极心梗了,一房妾室变成了一国公主,还是原本准备和亲的公主,公主还早死了,被虐待轻视了十几年的儿子成了一国亲王……对着如今身份尴尬的前儿子,他怕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傅阮瞧见傅青壑有些僵硬的背部颤了颤,随后他躬首看向皇帝,声音沉着,却明显的极其不愿:“傅宅简陋,怕是住不下勤王,陛下另给勤王安排住处吧。”

      到底谈不下去,皇帝也不能逼迫臣子,只能挥手:“那勤王还是住在驿馆,那里有专为元国使臣修的殿。”

      傅阮没有拒绝,领了旨意。

      第二日,皇帝还是没有旨意下来把傅阮安排到适当位置,想是实在忌惮傅阮身份,难以放心地安排到军中。

      没有旨意傅阮倒也不急,但显然皇帝不是能坐得住的,竟送了王家人过来,说是追查泠慧公主的事情有了些许眉目,特意来请她去瞧。

      元国之前施压让追查泠慧公主遇袭被害一事不是说说而已,大厉有行动倒也不意外,但派王家人来跟她接洽,呵,真是选的好人选。

      傅阮不得不怀疑皇帝动了什么心思。

      线索在大厉刑部,王家二公子钺之陪着她去瞧,不过循着当年长公主送嫁队伍出事的那一带,往里追寻,抓到的几个小人物,招出来的没有一点作用。

      傅阮在刑部转悠许久,本来不报什么希望,瞧见了便也没有失望。

      反倒是王钺之,盯着傅阮一直若有所思。但王家的公子,桀傲惯了,一直与傅阮不大对付,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从刑部出来,外面日头明亮,正是午膳的时候,青石路上行人稀少,打一跨过门槛,傅阮便瞧见一姑娘,粉衫,长发。

      自是专程等着了,王钺之黑着脸,傅阮盯着那姑娘看了几眼,倒是缓缓绽开一笑。“九娘啊。”

      看起来年前谢家寿宴上那一闹,王家九姑娘也没有再与谢家公子订立婚约。九娘飒爽如旧,张扬如旧,狠辣如旧,眼睛微微红着,一鞭子便已经甩过来了。

      傅阮微微后退,那一鞭子甩在她鞋面前面一点点。

      王钺之迅速上前,握住了九娘纤细的手腕。面色严厉。

      “二哥!”九娘眼圈又红了一圈,眼神委屈。

      王钺之看傅阮一眼,面上客气的歉疚,然后垂首拉着九娘便离开了。

      傅阮摇摇头,回头方走过一条街巷,却又正对上几个熟人——李台判、傅玄清、楚季、嵇次云、陆凡……全是太史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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