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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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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国军队大败北戎夺回罗城凯旋的消息迅速通过军驿传上了京都朝堂。
捷报传来,连着几日都气氛晦涩不明的朝堂上终于一扫阴霾,雀跃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目睹着皇室维护勤王的坚定心思,又见证了皇帝甚至不惜在正与北戎交战的压力之下宣战大厉的情形,对勤王所为和皇帝太过容忍勤王而心生不满的几位元国大臣,恍若心神一凛,终于才想起来。
——勤王身后,还有如今正在战场上为元国护守藩篱的甘将军!
这是元国的幸,也是元国的忧。
将军手握重兵,在为元国戍守边疆,但同时,将军这把长剑,谁知道有没有可能会对准元国呢?!
若是以前的甘将军,背负辅国将军府满门忠良,自是没有人会认为这样正气昊然的他会做任何对元国不利的事。
但现在,许是勤王作为一个女子所做的事和影响力太匪夷所思,似乎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都是可能,在国宴上见过甘将军和长安郡主相处时眉宇间从未有过的温柔,便实在难以令人再确信,将军还会不会再坚守如一。
毕竟,能帮着勤王瞒下身份对外半死不漏,足以证明了,勤王对甘将军来说,地位足够重要,足以影响他的原则和信念。
若是甘将军为了勤王而反戈……再加上军营那些原本就没有立场的站在勤王一方的那些莽夫……
这缕思绪仅是刚起了个头,几位尚还有些犹疑的朝臣瞬时觉得,皇帝为勤王正身份,坚持把勤王留在元国的举措十分之正确!
元国北线那些干脆认主和宋府军那些对勤王府死心塌地的将士们,也十分尊敬皇室长公主之后,既嫉恶如仇又忠君爱国!
嗯!
……
京都来信褒奖甘晟,圣旨落到将军手里,封赏当真极厚,看的傅阮都不由私下来跟将军嘀咕:“皇帝舅舅对你真大方啊。我进爵位时的封赏似乎都比这高不了多少?”
将军手握成拳压在唇上轻笑,攥了她在自己肩上背上擦药的手,让她半回过身来,轻轻搂住。
傅阮也就这样任他攥着手,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倒是将军不由想去摸鼻子:“在生气?”
这样问着,他以手心轻轻捧着傅阮的面颊,像是捧着最珍贵易碎的晶石,指尖以一种似是怜惜的力度轻轻抚着,眼神认真。
傅阮静坐着,抬眼正视将军的眸子,染了药草苦涩香气的袖子也忽而抬起,打掉将军的手,反而把自己的手指搭上将军面皮,大胆肆意地捏住将军的腮帮子,掐了掐轻哼一声,才道:
“当然生气了。特别生气。”
都知道甘将军立了大功,朝臣高兴,元国百姓高兴,但一身盔甲之下,没有人多在意他周身伤痕。
傅阮随他在军中许久了,不是没见过他出征回来的模样,但确实这次将军受的伤是她少见的多。北戎人彪悍,想要完全压制,还是在己方人数并不占优势的情形之下,代价是必须的。
明明将军不是这样急于求成的鲁莽性子。他作战领军,稳的跟曲将军有一拼,最是在意用兵之道的将军,会突然热了血心血来潮带着部下和大军强攻罗城?
她不信,也不敢苟同。
甚至还有一点生气。
将军的肩窝子那里,直直一道从背部拉上去的长长伤疤。这是将军背上最重的一道伤,饶是傅阮,都看的心里生闷。
将军去攻打北戎要说不是因为她暴露了身份的事,她自吞三大碗红烧肉把自己撑死!
傅阮的声音也不由勾住将军的脖子做出一点发狠的神情,目光如炬:“皇帝舅舅就是用这些东西把你套住的?嗯?我勤王府也不穷,宋玉黑了良心压了几地窖的宝贝,我出价再多一些,把你买回来不要再给朝廷卖命了如何?”
将军被她勾着也不恼,他知道她是在玩笑,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背上敷了药的伤处少疼一些。
军中李大夫开的药最好,但那种药性起来了给人的疼劲也不是别的军医能开的出来的。
方才他借着轻笑掩住的闷哼被她听见了……
将军面是无奈,但眼里分明柔了又柔:“皇上不用收买我,也不用套着我。这回丰厚的赏大约是臣子们谏言的。”
“嗯?”
傅阮疑惑地回视着他。不明所以。
将军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难得见傅阮有这么呆的时候,将军捏着她漂亮的手指,轻吻了吻,声音低低的,像是还克制着笑:“他们担心我,所以要拉拢安抚我。”
傅阮茫然,几乎要开始瞪起眼来:“担心你?担心什么?”
将军趁着坐着位置的方便,已经又把人拉进了怀里,低醇的声音从傅阮头顶飘下来,一字一顿的,极好听。
“担心我痴迷美色,爬不出来。”
傅阮抬头去看将军,将军的眸子正在烛火之下深邃又柔和地让人心生恍惚。
傅阮离他近,都听见了他胸腔里压抑的笑声。
一时间,傅阮竟就忘记了他说的话方才让自己心里升起的一点清明。痴迷美色,元国朝臣脑子转的方向不太对啊……这是她会痴迷于将军美色爬不出来才对,他们不是该放心吗?
傅阮说:“元国人担心的对象错了。”
傅阮的发顶正在他下颚,因是晚间,也再无旁人,将军极自然地打掉傅阮头上发冠,看她头发散落着,就低下头靠在了傅阮颈窝上,声音更是轻柔:“对,他们担心错了。”
相互靠着,傅阮忽然觉得她与将军这一句同样的结论不是一个意思。她是说元国该担心被将军迷得不知方向的她才对,将军的意思,却其实是说他不会被她影响原则?
是这个意思吧?
这不是将军与她在一起如此长的时间里她已经知道的吗?将军心中有家国,责任和担当他可能永远都卸不下了。
这也是她一直欣赏和骄傲的事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情绪稳定,内心理智无比的傅阮今天有些反常的不安稳,情绪大起大落,她直直盯着将军的胸膛闹起小脾气来。
嗷呜一下咬下去,牙齿嘶磨着,傅阮声音囫囵着道:“要是元国真的容不下我,要把我押入牢狱处斩。那将军是不是也会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坚持自己的原则?”
将军先前在擦药,上半身衣服松散,胸前大敞,傅阮咬上去,将军甚至猝不及防吸了口气。
听见她这有些反常地不符合她昔日稳重的问话,将军甚至怔了一怔,这样的如果和假设,傅阮当真是从来不会问的。
这样患得患失的低落小情绪,也不大会出现在傅阮身上。
将军忽然有些异样的心神震动和兴奋。在这场爱情里,傅阮大多时候是足够冷静和克制的,甚至可以极端淡然地考量自己的心绪波动,然后精准地收敛自己过多的不理智。
一向收不住情绪的从来是将军,诚然他也不怎么愿意收敛。
但是现在,傅阮也会有这种不自觉的超过她克制的在乎了?
将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愉悦。
但这几瞬的沉默却显然让全然不知将军心思的傅阮莫名愈加心情更低落起来。将军压下了自己想要牵起的嘴角,便察觉得傅阮咬着他的力度更狠了些。
将军不甚把这一点轻微的痛感放在心里,反而他确实更愉悦了,一低头的距离,将军收了收下颚,以唇碰到了傅阮额头。
傅阮听见他好似终于忍不住笑意一般地开口:“辅国将军府空了那么多院子,那里还住不下你?”
傅阮一顿,将军果然不会说情话。正常人,机灵一点的肯定会说“放心,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前护着你,为了你,与天下为敌我也愿意!”
但将军呢……
但是莫名的,将军这句一点也不甜,也并不能安抚人的话还是让傅阮收了牙齿,改为轻吮。
若是说了那种话的将军,也不是将军了。
他们不需要为彼此放弃自己的坚持,她放不下上一世那些执念,将军也放不下对家国的责任。这是他们作为自己的信念,放弃了,那还是这个人吗?强迫着将军做出几乎做不了的牺牲和退让,细想,竟不能让她感动和满足,反而会让她烦躁和不忍。
傅阮心情好了一点,将军也仿佛福至心灵,长臂一收,环住傅阮的手抱得更紧了点,道:“你担心的都不会成真的,元国现在自然是容得下你,不然,陛下的这些安抚不足以套住我。”
傅阮勾起唇角眯了眯眼,将军忽然又是一声闷哼。
他伸手盖住傅阮的眼睛,声音里仿佛带着暗哑:“如果不想我忍不住做些什么伤口崩裂,那就别吮了阮阮。”
……
元国皇帝发国书给大厉,要求大厉寻找泠慧长公主背后死因,并警告大厉,边疆再有异动便向大厉宣战。
果然,东三郡遭受的攻击近日已经停了下来。秦湛领兵的大厉这一方军队全然没了动静。
凤凰关似乎也停兵在做衡量,并等着朝廷的指令。
毕竟,不止元国在傅阮身份被揭露之后的动荡里安稳下来,大厉人知晓了傅阮身份与泠慧长公主的旧事,一时也难以被军中策动,敌视元国并支持出兵了。
没有了稳定的民意基础,元国这边又已经不受与元国战事胶着的影响,若是大厉仍坚持出兵,面对的还是正当勇猛士气高涨的元国,那后果和遭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所以近一段时间,会很安定。最起码,在大厉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之后,这份平静都不会被打破。
但傅阮自收到一封来自东南方的信之后,忽而开始打算在平静打破之前讨点被纰漏身份的仇回来。
是的,在那之前。
傅阮知道了领兵凤凰关的是谁。
傅坤,陈秋白。
甚至连使得她身份暴露的罪魁祸首是谁,她也不必多猜,简直一目了然。
还能有谁呢,早先能亲自令春生把东西送到她手上,傅坤便从不在意她是否猜到他的打算。
看着她挣扎,被捧起,又在最高点时重重摔下,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是令他极欢愉的,两辈子都极喜欢做的事。
一点不改的恶劣和病态心理。
傅阮从前不知道傅坤为何这般乐衷于毁了她,但她早已不必知道了。这个人以毁了她为嗜好,似乎根本不为家族利益和权势,只凭自己的喜欢。
他要毁了她,与她无关。
她要自救,她要报他一箭之仇,也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