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庶子凶残》长亭水潺

94、第九十四章 报复

　　边境下长夜漫漫，刚收复了几城的元国将士已经驻扎进了主城中。城楼火把在日暮便已燃起，守城将士们静静伫立着，候着这荒凉北境的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身体纹丝不动，十分尽职。

　　甫一到夜间，巡守的将士们轮换过一番，还没站稳半个时辰，城中忽而披甲策马地过来几人，马蹄迅疾而不乱，沉稳有度。

　　站在外面守门的将士头领循声往里面瞧了一眼，那几人正从城洞下罩着的黑影里走出来。四匹马，四个人。

　　其中身材最为魁梧，极其凸显的一男子立即拿了过关令过来，没凑到近跟前，只在差不多远的位置停下，扬起令牌给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拢了袖子拉起缰绳拧身回去了。

　　但仅是一眼，城门处的小将立即躬身行礼，挥手示意放吊桥。“过。”

　　这令牌级别足够高了，再加上方才惊鸿一瞥，足以将那边几位坐在马上没动的人面目都看的清楚，小将自是不会阻拦。

　　跨过护城河，又前行了百来步，几位刚刚顺利出城的人顿时欢腾起来。准确的说，是方才拿着令牌打通关卡的齐术极其欢腾。

　　“将军，我们今夜有什么行动？”身材魁梧的汉子搓着手掌，眼里尽是跃跃欲试和兴奋。

　　在傍晚时分他便和另一位甘家帐下的将军被叫到甘将军帐里，他第一时间就询问了今晚准备有什么动作。但被将军以到了晚间聚集人马之后再公布推到了现在。

　　如今出了城了，早得了信的其余几位将军也都迎过来，一瞧，嘿，还是将军自己的手下亲信，只除了……

　　被齐术和其他几位将军盯着，傅阮很是洒脱，极自然地回身跟他们解释。“我是傅阮，哦对，现在叫宋阮。”

　　军中大抵没有再不认识她的了，但傅阮自己介绍着身份，仅仅两句，不多，也不提自己那些身份，一个名字，却还是让人觉得受用。

　　她说着浅笑起来，便是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看着她着男子装扮，竟也不让人觉得突兀。她天生有着掩不住的明丽，这种姝色大气而清隽，实在独特，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面前这都是甘晟亲信，能被他召来这里，自是可靠，傅阮便也没有了避忌，比先前在军中示人的模样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尤其她这一笑，更宛如在宋府军面前一般的亲近不掩饰了。

　　几位将军倏忽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们知晓，这是甘将军的面子。甘将军是他们的主，是他们听从追随的将帅，勤王这样随和，或许也是因为在这一刻，她同样成为他们的主子了。

　　在甘晟面前，几位将军对视着，随后统一朝傅阮一礼，相继自报家门：“末将刘达。”

　　“末将武启。”

　　“末将……”

　　齐术也凑着热闹，笑的爽朗：“末将您早认识了，齐术。”

　　甘将军在旁侧，看着傅阮伸手虚扶起他们，心里高兴，便也驱着自己身下的马凑近了，伸手整了整傅阮身上所披大氅，然后面朝着几人又郑重强调了一句：

　　“这还是我甘晟的将军夫人。”

　　果然，这是要正式让他们认主母的情况吗？

　　几人又乖巧地把方才行的礼再行一遍：“夫人好。”

　　傅阮：“……”

　　有些淡淡的羞耻感和诡异是怎么回事。

　　甘晟手下这几位将军介绍过后倒是自在起来，也大着胆子跟傅阮说话，一路过来，傅阮也才发现，平日里偶尔瞧见的这些人，骨子里是跟在面上完全不一样的闹腾。

　　亏得她先前以为，跟着将军的都是如将军一般性情的，要么沉默寡言，要么驽力笃行，反正不会有这种叽叽喳喳性子活泼的。

　　人不可貌相啊。

　　他们去往东边，目的，凤凰关。

　　在经过元国大军驻扎地时，顺便集结了宋府军三千人马和甘将军手下五千人。城池之地驻有重兵，但住着百姓，又困着降军，元国大军数量太多，便在城外一线扎了营，征调也方便。

　　宋征宋离几个，点好了兵马过来向傅阮汇报，将军那边也整好了人，正好整以暇地候着她。

　　夜风很凉，宋府军调来北线的这些士兵却异常兴奋。在北线他们只经历过一场大的战事，其余时间，作为傅阮的亲兵，他们许久没有动作了。

　　身为宋府军，他们是骄傲的热血的心怀报复的，眼下，他们不需要安逸，反而是战场，更能引起他们情绪的震动。

　　宋征最为机灵，也颇的傅阮信任，禀完了一行的人马布置，当即把眼神飘向了早暗地里互相观察了许久的甘将军军团一方，伸手半掩着唇鬼鬼祟祟地同傅阮道：

　　“王爷，咱这是要去哪，去做什么？甘副帅怎么也带着这么多兵马，我们要带着他们一起行动？”

　　他提前知道一点关于傅阮预备动手做些什么的事。但那时，勤王绝对没有提过要同甘副帅一系一起行动！

　　如今军中已经都知道了，甘晟是勤王的丈夫。

　　之前两方没有交集，自然不说，但傅阮身份公开之后，宋府军这边也常见甘晟手下的将士们。不过两方确实是第一次会面，除了平日里见了面约定俗成的点头示意，两边还真没勾搭到一起。

　　——以前傅阮没提过，他们想着按勤王这样独立又清冷的性子，怕是不想跟甘家这一系沾染太多，刻意避嫌。毕竟勤王有他们宋府军和暗卫营啊，也不需靠着别人。

　　宋府军以傅阮为准，自然也不会自己缠上去跟甘副帅一系将士套近乎。

　　两边一直泾渭分明，各行其事，这回怎的，王爷自己同甘副帅一系站到了一处。

　　宋征皮笑肉不笑地同那边几位将军对笑半响了，如今同傅阮说话，姿态半遮半掩，不面对那一面了，才终于觉着嘴角不那么酸了。

　　他眼珠子转的飞快，神情闪烁，若甘将军那一系瞧见了，一瞧便知道这厮同傅阮没说些什么堂堂正正地可以让人听的。

　　“王爷这是准备把掌家权，分甘副帅一点？”他仍躬着身子姿态恭敬，但言语里已经忍不住打趣着试探开。

　　与勤王相处久了，她实在年轻，他们对她的尊敬不少，但面对着她，经过前面那一回，他们更是亲近，相处之间的氛围便也变得愈加轻松。

　　傅阮其实最是清楚他心里的小心思，但听着宋征说话，没一直看着他，倒是不自觉地把视线转过去瞧将军。

　　离得这般近，将军肯定也听见了宋征的话，这两日傅阮莫名地会多想，帮自己想，也帮别人想。这回她心里想了想，忽而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甘将军把他手下的人带给她认识了，还是正式的近乎于认主的方式。他手下的人这么疏远将军确实不妥。

　　不然显得她不够尊重将军，她对将军感情不深厚一样！这一点非常让人不虞！

　　傅阮便忽而把手中握着的剑鞘抬起，在宋征额头告诫地敲了敲：“以后不许叫将军甘副帅。也不许对他不敬。”

　　生怕他听不懂，傅阮低低又补充：“叫亲切一点，尊敬一点。”

　　她声音压的极低，这句是真不想让将军听见，宋征一顿，活见鬼了一般看着她，然后忽而拔高声音，“亲切，尊敬？王爷您是想我们叫甘副帅王妃吗？！”

　　他刚才可是听见对面那几个将军厚着脸皮故意在他们宋府军面前喊王爷“夫人”了！

　　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逻辑也正确无误，但英明神武的勤王，被叫做夫人……怎么想都是不甘心啊。

　　宋府军什么亏都吃，嘴上却一点不会让的！

　　于是整个静静战立着的两方军团，都耳听了这一道隐隐高亢的过分的嗓音，傅阮想，将军许是也陷入了跟她一样的羞耻感和诡异当中。

　　哦豁，原来方才被叫夫人时的违和感是因为这个。

　　她一定是做男子身份太久了，导致对小姐夫人这样的称呼接受不了了。她从来都是被叫“公子”“大人”“郡王”“王爷”……最多是一句“郡主”。这样一对比，果然还是做男人好。

　　傅阮盯着对面陷入沉默和僵硬的几千人，忽而诡异地不想打断宋征贱兮兮的带着宋府军部下喊将军“王妃”的动作了。

　　于是傅阮从部下气势如虹的一声“王妃”声里，看到将军的面容定定僵住，然后咔擦一声，似乎一片片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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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宋征的行为损了点，但到底一句话便让两军都心知肚明了一件事，两方已然联合，甘将军爱护勤王，可以带着手下将士们为之赴死。反之勤王，也从未如此对一个人交付信任和认可。

　　世纪性的一声王妃。

　　众人过了会才正经起来，在一片仍然十分奇异的氛围里，将军僵着脸站出来把傅阮预备行动的事情细细解释安排了，众将在底下认真听着，傅阮在一旁点头。

　　自然，对于两个关系突然紧密起来的军团，谁说都是一样的。傅阮也没再开口，而是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其实傅阮这一回的行动，本来是没有跟曲将军商量过的，她甚至打算一个人去。但将军时时在她身边，傅阮自然是偷偷做不到了，便只能拉将军下水，拐着将军一起。

　　前一天还为将军是否会为了原则舍弃她这个事动过情绪，没成想，对于她睁眼说瞎话地同将军道自己要去找傅坤报他一箭之仇，将军竟意外地一脸平静的同意了。

　　后来，竟还不知道同曲将军说了什么，成功煽动曲将军放任他们动作，只是这是极限了，正直严肃还有些刻板的曲将军，不会让元国大军也参与进去的。

　　傅阮他们今晚，准备突袭凤凰关。

　　人少，但他们自有战略，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不为别的，只为了截击大厉那一边的将领，让他们群龙无首，暗地里吃个哑巴亏。

　　这听起来似乎很难，又极不可思议，但细推敲，这一步步安排下来，另辟蹊径，竟确实有着极大的成功率，并且似乎还能保证，做了这些事尚能全身而退，抹黑给北戎？

　　披着正经壳子其实内地里都是兵痞的甘晟心腹和宋府军精英，痛快而热血激昂地投入了一场对敌军所设的阴谋。

　　在进入凤凰关范围之前，元国士兵尽数做了伪装。

　　他们扮成了北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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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关东侧南侧是山，西侧是河，大厉士兵驻扎在这几处地形围拢的盆地里靠东北的地方。军营南边一点点，是一面陡崖。

　　夜沉无比的时刻，那条河面起了丝丝波动，陡崖上，也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许多拿着锐利武器的夺人性命的杀手。

　　大厉这里驻扎的兵马有七八万。幸好，傅阮他们不打算对大军做什么。

　　被将军挑来的五千人全是手底下身手最最好的，以一敌十称不上，敌个四五也是可以的。

　　傅阮的人也不弱，两处合在一起，用好了，用准了，会给大厉军营留下巨大杀伤力的。

　　这个时候，傅阮正潜在水里，她小心翼翼地动着，一点点的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和暴露在外的东西，脚下轻蹬，如鱼类一般轻盈而迅速地，很快，她便从水路靠近了那边驻扎的军营里。

　　离得近的一处地方还建有塔楼和哨兵，那士兵正盯着底下瞧，傅阮停顿几霎，候着那人转过视线去看另一个点。

　　是了！现在！

　　暗夜是最好的防护色，极短的时间内，惦着脚尖浑身湿透的人以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闪身，靠近了木头搭建的简易塔楼，一折身，便在那士兵全然没注意到的情形之下接近了他。

　　塔楼这般高度对傅阮而言，当真不难，今夜没有月色，旁边几处塔楼上的人也没有瞧到，悄无声息的，这边一个人已经被解决了。

　　宋征几个也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留下一人接手这里，又按部就班地将旁边那个塔楼也用自己人替换，傅阮带着剩下的人去寻军中将领的帐篷。

　　宋府军的人，甚至身后的几个甘将军的人都隐隐觉得不可思议，勤王带他们几乎是直入目的地，她好似对大厉军营布置十分熟悉，熟悉到一种能避开弯道和兵力着重布置的几处安全到敌军大后方的程度。

　　但凤凰关的消息紧闭着，连领帅印的是谁至今都神秘地维持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定论，勤王前些日子正被那个身份的消息困着，后来还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惊疑不定着，他们又迅速自我否定：勤王绝对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或许只是直觉和经验？

　　对，最早勤王入北线运送粮饷那次，有如神助地躲过敌军，也是凭借敏锐的直觉！

　　寂静军营里，一张张帘帐被悄无声息掀开，里面的人有些尚还在熟睡，便忽然有人捂住他的口鼻横着长刀袭击他。刺客的手肘狠狠击在脑后，几瞬之后，眼前一黑，人便已经全然晕厥了过去。

　　宋离觉得这样麻烦，便追上前面的傅阮小声询问：“不杀了他们？”

　　他蹙着眉，大厉是敌军，在此之前没少侵袭元国，至今也一直凭借自己的国力欺压元国，这样危险的极残忍暴虐的邻居，元国百姓或许怨恨不大，但军中这些人，却是并不怎么对大厉有好感的。

　　他不懂王爷为何坚持不让他们刺中要害，杀了他们。

　　甚至忍不住有一瞬间开始忆起勤王的大厉身份，是因为曾在大厉生活过十几年的缘故吗？这种思绪已经有些出格了，十分不对，但他咬着牙，心里的确是有极快一霎是划过这个想法的。

　　傅阮回过头来，明白他的不虞，却仍旧选择了冷声喝止他，她半偏着头，凤眸深邃，锐利如刃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仿佛能刺穿人的内心。

　　傅阮启唇，声音极低极暗沉地道：“宋离，陛下的旨意从来不是让我们挑起战事。下战令的那个主导者和掌权者有罪，但军中将领，最好不要让他们死在除了战场的其他地方。”

　　“若是能杀了，我们该通过曲将军，通过军令来。”

　　她的态度强硬，作为将领，她这时候严厉无比，不带丝毫转圜。那声音压着，但掷地有声，响彻宋离心里：“令行禁止，不要怀疑我的命令。”

　　宋离一默，低下了头。

　　“是。”

　　慢慢接近中军帐了，能感觉到身后几人绷紧的身体和微带了些紧张的呼吸声，傅阮不得不承认，她的掌心里，也极轻微地洇湿了一些。

　　或许面对傅坤了，会好一些？

　　傅阮掀起了帘帐。身后几人被她坚决地不容置喙地推向了别处。

　　没走几步，她忽而一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的眼，竟对上了一双清明无比的眸子。

　　那是一双竖瞳，冰冷幽绿，犀利的视线从那里幽幽地投放出来，宛如一汪深成蓝黑色的涌着危险的光泽，等待着择人而噬。这般强烈的光，在暗夜里，竟也清晰无比。

　　那双眼太让人心悸，无情到刻薄残虐，这不像是人该有的眼睛。

　　傅阮瞳孔狠狠一缩，那人倚在床榻上，却分明是看见她了。傅阮看到他笑了。

　　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笑，唇角勾起，眼尾也倏忽散开，愉悦吊起，不看情形，其实倒更似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交旧友，熟稔，兴奋。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分明是猛兽盯住了自己食物的期待和暴虐。期待着过来咬住她的脖颈断掉她的气息，暴虐着是因为，她先前溜了，现在才来。

　　这两种情绪他刻意让傅阮瞧的清楚，他的兴奋和愉悦，更是快变成实质的攻击扎在她皮肤上。

　　这种感觉太形象，傅阮不由指尖轻叩着，摸了摸自己袖下的腕部。

　　十分难受，一看见这个男人就十分难受。

　　为什么折腾了两世，他还是让她如此厌恶，让她恨到了极点。

　　春生带着暗卫出来了，傅阮也挥了挥手，空气里气流涌动，宋家的暗卫也站了出来。丝毫不退让地迎着春生等人而去。

　　傅阮忽然想到，每次都是这样呢，没完没了，她杀不了这个人，这个人便会来杀她。或许他的目的精确一点说，也不是杀了她而是毁了她，但是有什么区别吗？

　　注定要有一个结果。

　　或许，她早该不惜任何代价地杀了他。不惜任何方式。

　　“系统？装死上瘾吗？出来。”傅阮在暗夜里冷哼了一声。本来已经被军中将士所习惯的那张面庞，倏时褪去寒峻，而添了一抹独特的清丽冷艳，明而不刚，柔媚而不失英气，惊艳地夺人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