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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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勤王是女子？确实是大厉人？在大厉遭受了不知名的委屈？
什么？勤王决绝与大厉断绝关系，自更其名了？
什么？勤王是长公主之后？身体里没有大厉血脉？
……
一日之内，多番消息轰炸着，北线将士们心情几次起起伏伏，涨涨落落。最后，勤王公然自揭身份，爆出与泠慧长公主的关系，北线将士们身体被残虐之后，竟然一瞬间木然了。
一开始便被傅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出招方式惊到，站在雨中静候了一个多时辰的众将士早已全然没了脾气，身体冷着，脑子却一片混沌。
勤王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懂，但一起听着，他们怎么就忽地消化不完了。
震惊，疑惑，茫然……众多情绪一齐交织在众将士们心里，让他们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该选择相信还是怀疑。
但他们思绪纷乱着，一句句回想着勤王所说的话，竟直接说不出个否定的话来。勤王说她到元国两年，但她为元国所做的事确实极多了。
对着身份莫名的勤王，他们抗拒，他们怀疑。他们畏惧着这个人的复杂和身上的重重迷雾，勤王的秘密让他们觉得这个人离真相离真实太远，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军中所见的勤王。
但傅阮自揭了身份，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一点点摊开来向将士们耐心解释。除了某些不能说的，其余的所有，她几乎都讲了干净。
甚至她一身戎装张扬地站上了武场，向军中众人们狂气邀战。
将士们一点点通过她的解释和她的所作所为又熟悉了往日尊敬崇拜的勤王。
她还是她，除了让人至今觉得不可思议难以转换过来的女子身份，其他的，将士们大都接受了。
有人耐不住问傅阮：“您在大厉……傅家对您做了什么？”
他们想，勤王在大厉傅家定然遭受了很多委屈，说不得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使她决然断了与傅家关系，离了大厉来到元国。
要不然，一向冷峻淡漠的勤王怎么会在说起那段话的时候是那般神态。都说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万千将士们视线盯着，勤王的神情本就少，那一瞬的突兀和深刻更让人难以不注意。
就算这是勤王演技超群，他们目不识丁，那他们也认了。
勤王在将士心里是强悍的，脊背永远挺直，神情永远从容傲然，面对身份暴露的巨大危机，站在众人面前，她也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被责备质疑她安静听着，被辱骂了跳下台子拎起人说打就打，武场上说邀战就邀战，上来人也不用人帮，单枪匹马说教训就教训。
张狂也是她，沉稳解释也是她，她这个人，站在那里一道侧影都仿佛坚不可摧，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能击垮她。
其实若是傅阮软气解释，军中将士们可能还不买账，但如今勤王毫不畏缩，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站了出来，他们竟倏忽觉得，勤王太张扬，但也够有担当，够有骨气，太霸气，太够味了！
这样的人，你说她虚伪，在人前表现可能是在伪装？
呵，那你来伪装一个看看！我也敬你是个枭雄！
他们还想，身为女子，勤王却隐忍十几年女儿身，在两国都难以说开，只得自己辛苦瞒着，说不得也有极大的苦衷和说不出口的艰辛。
这些都源于傅家，众人都开始怀疑，傅家到底做了什么？！
傅阮听到这问题的时候难免情绪还是有些受影响，眉敛着，臂弯上忽地传来一股力量，似是支持，似是安慰。
傅阮把目光从那只手上再后移，回首正对上了一直默默陪着她的将军看向她的清明温厚的视线，许是大的问题都解释清了，底下将士们也安然听着，没有太过质疑和其他情绪，傅阮松了口气，绷着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因这个提问而引起的那些情绪在心里打了个转，刚升起一些，便迅速在还未让她陷进去的时候被将军这一个动作冲散了。
傅阮蓦然觉得庆幸。
于是她甚至牵起了一点笑朝底下道：“傅家曾经杀了我……不过现在，我在元国获得了重生。”
那提问的小将其实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看的出来勤王过去与傅家很有些不大愉快的牵扯，这问题很有些扎人痛处的感觉，况且解决了身份问题，勤王不答这个也不过分……
本以为迟疑了两秒的勤王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也是，勤王骄傲肆意，不愿回答谁也逼不了她。
但勤王竟回答了？！众人听着杀掉和重生这个词以为勤王是在指代什么，猜测着，勤王却忽而又道：“关于傅家的事，我想，再过些日子就能彻底向大家解释了，不过不是现在。”
傅阮将手掌放在甘将军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擦着自己的指尖：“现在，还不到时候。”
傅阮的话一出口，底下便又是不绝的吵嚷和交谈，不过这回已然没有了初时的情绪激昂和愤怒满满，曲将军及诸多将领这边瞧着，已然知道，这场众怒，平息的差不多了。
傅阮指尖冰凉，甘将军蹙着眉，看着底下情形，果断地翻转手掌，五指拢起，包住了傅阮的指尖。
傅阮：“？”
将军没有向她解释，只忽的弯下身子，一手按在傅阮腰上，陡然平抱起了她。
傅阮：“？？”
甘将军看她一眼，那般深沉的视线直要让傅阮以为，自己是不是暗地里又做了什么不能让将军知道将军却已经知道了的事……
但将军只默默将她抱得更紧一些，转身下武场，径直朝将军的营帐走。
傅阮眨眨眼，好吧，既然说明了身份那也不必避讳了，将军帐里的火极温暖，还有一张巨大的虎皮毯子，她这么湿淋淋的，正需要去裹着毯子靠着火炉取暖。
傅阮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将军抱着她轻抖的手，正如她不知，听到她那一句死而重生时将军骤然绷紧的呼吸和巨大惶恐心疼。将士们在猜测她说的意有所指，将军却有莫名的其他的怀疑和畏怕。
傅阮清浅的呼在将军胸膛和脖颈的气息将他从思绪里扯回来，将军静静看了一会傅阮闭着的眸子，忽而无声叹了口气，弯下腰似吻非吻地碰了碰傅阮额头。
傅阮似有所感，眉弯了弯，神情舒展。
……
于是，军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曲将军惯然的平静神色，姜将军仰着胡子，倒是莫名地得意和洋洋自得，其余的将领却近乎是目瞪口呆了，以一人之力，短短几个时辰，便将军中高腾的怒气和质疑打落，这太过不可思议。
甚至勤王还又树立了一番自己的威信和地位……
这是北线，但底下将士们那崇仰敬重的神情，已经快赶得上只忠于勤王府的宋府军了。
军中将领们忽而有些闹心有勤王这样的同僚的存在。
但傅阮这一步还是极冒险的，自大厉国书一发，她也做了极多的努力和准备。安抚收心自己那些兵马，又去说服曲将军，甚至还向一般读不太靠谱的系统兑换了能让旁人感受到自己真情实感的一种精神加持。
她所言一字不虚。
所以她的情绪，她的真诚，才能发散出来，让众将士们感受到。这使得她的解释得到了将士们的信任。一点点的，他们认可和接受了她。
所幸，她一步步看似平淡但实则重若千钧地走了过来。
傅阮极累了，窝在将军怀里，太过安稳的感觉让她散了一直凝着的精神和气力，那股劲一松，她这才感觉到周身的冷意和虚弱困倦。到底她可是半点没避雨地在雨中淋了一个多时辰。
从入了将军的大帐她尚能勉强维持着清明，再往后，脑子晕晕沉沉的，甚至怎么沐了浴，怎么擦了身子换上中衣躺上床铺的都不知道了。
傅阮发了高烧中了风寒。
正是夜里，甘将军一直不放心地守着，察觉到她身体热的不正常的时候便迅速起身去叫军医。
夜里雨停了些，军中被折腾的人仰马翻。巧在先前傅阮运送粮饷时，带了几车马的避寒药物和官宦夫人们所捐的药材，如今还剩有极多。
傅阮被军医看了，熬了药灌下，将军心里不虞，守在一旁哪怕听了军医说无碍仍心里焦虑。
坐了半响，将军蹙着眉忽而转身，披甲戴盔，连夜集结了军队就出了帐。
是夜，元国副帅甘晟亲自领兵，携十万兵马突袭已经被北戎所占的雍河城。
先前元国一方久攻不下，僵持旬月，而今，甘将军夜半突袭，集中兵力去攻，攻势迅猛，竟一时压得北戎难有反手之力。
十日之后，傅阮风寒都生生养好了，阿齐跌跌撞撞跑到她跟前禀报，雍河城完全被攻破。
至此，北戎在大厉所占三城惧已收复。战事将将告捷。
在这十日之内还发生了许多事，大厉，元国，军营，京都……各有动静，宋府军和勤王府都做了表示，只认傅阮为主。辅国将军也坚定，长安郡主是他们认定的儿媳。
不过现在傅阮还能安心窝在军帐里休养，还多亏了其中一件震动天下的昭告。
先前大厉发出国书，以傅阮作为借口进攻元国。其中暴露元国勤王身份。
那时，元国京都一直没有动作和回应。
所以傅阮在北线尚可以勤王和捭将军的身份站出来解释，而非直接被扣押牢狱。在傅阮军中解释一番并且传的天下皆知的时候，军中安静下来，元国朝廷，终于有了同昭告天下的回应。
元国皇帝发了圣旨，将元国长公主和亲大厉的事前因后果尽数交代了出来。
原长公主身边亲信，也即大厉傅家丽姨娘贴身丫鬟元香上殿，声泪俱下地将长公主的遭遇揭示，最后，掏出一封血书来，指天立誓，还以身明证地撞死在大殿的金柱上。
于是泠慧长公主的事尘封多年又掀了起来，连带着底下并不为人知的暗流，都一一揭晓开。
就连傅阮，也第一次知道，那些以前猜到过但却一直没有证据的事。
……
元国百姓知道的关于那桩和亲的事，仅局限于，在元国国势一度衰微且国难正当的时候，长公主为了百姓和亲别国，但不幸入了大厉国境后长公主一行被匪贼截杀，尸骨寻了十年没有踪迹。
元香却说，是来接应她们的使臣引着她们入了匪贼的地盘，还在暗中下了毒，毒害了公主的侍卫，然后才使得元国和亲一行全军覆没。
她没有任何证据。
于是元香继续讲，她们那时心慌之下，还是勤王府的两个死士跟她们换了衣服首饰假扮成她们，才匆匆躲了过来。
但躲过那一劫的代价是巨大的。后遗症是公主重伤，命垂一线。
后来傅家家主偶遇了长公主，被她的容貌所动，直接将她强纳进了府。长公主抵抗之下，摔在地了，腿疾加重，甚至再不能站起来。
整个元国都愤怒了。
有人质疑长公主为何不朝傅家说自己的身份，元香怒红了眼去瞪那人，公主一心寻死，自己弄糟了和亲，便再不愿因自己的事让元国难堪，这还让她如何？
是啊，一国公主沦落成妾，还失了身，万一当时惹怒了大厉皇帝……
群臣哑口无言了。
但更令人愤怒的是，元香所说的大厉使臣加害公主的事得到了证实。皇帝舅舅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证物，证据确凿。
京都甚至将那些证据都全数印刷了出来，上千份地张贴在城中布示。
元国向内，承认了勤王身份，甚至还让她留在前线，承诺等战事结束照加封赏。向外，元国朝大厉发了国书，要求惩治罪害长公主的幕后之人，且警示大厉，若再不收兵，即加战书于大厉。
……
其实这一场闹得还有很多漏洞。
比如说，为何是勤王的死士跟着长公主最后还以命换命救了长公主。
比如说，那递给皇帝证据的是谁。
比如说，长公主在大厉分明也有那么多的机会解释自己的身份，甚至哪怕给元国递封信回来……但自始至终，一点音信都没有。
比如说，傅阮为何是被勤王找了回来，还被勤王倾府相送。瞒着元国身份的行为为何也不惹皇帝一点的震惊愤怒。
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东西现今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其实勤王的死士是最后一刻才暴露的，其实勤王搜集多年的信息和傅阮的女儿身身份早在他濒死之际就告诉了皇帝，其实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勤王的所以才撑着多活了三年，其实她不愿递消息是因为她不愿回元国。
但这些……永远都会埋着不被人知道。元国展现出来的东西样样真实，但也如同傅阮在军中解释时，愿意说的她一句不漏，不愿说的，谁也撬不开口。
那一代人那两人的情事，又苦又涩，是净土，也是绝地。天下人不必知道，不必评判，不必打扰。
傅阮期望着，她可以一肩抵起前世的因果，也能扛下后世所有质疑和责问，那个女人不必担忧她，也不用再面对生前便一直困扰她的压力和痛苦。
这是她想为长公主做的事。
近些日子元国国内外，都很热闹。
傅阮自接了京都的圣谕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北线，再无动作了。
窝在床榻上，她偶尔会盯着帐顶想起泠慧长公主。还会想起勤王。
她想自己那时果真是太小了。
她记得娘亲对她的温柔，却不记得她失了腿。傅家上下仆人替换着，丽姨娘的消息太久了，还被下了令封口，后来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无人会说起。
傅阮又想起元香对她和先勤王宋玉莫名其妙的恨，但那时，知道了她生父是宋玉，元香那永远愤世嫉俗的灰蒙蒙的眼里还有庆幸和奇异的苦笑。
多好。现在。
这一日将军凯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傅阮现在娇气了，裹着披风带着手暖和众将士去迎。
将军踏马归来，一眼就瞧见最前面明媚皓齿浅笑盈盈的勤王。
于是将士们起着哄，视线俱都饶有深意地落在那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瞧见，将军面不改色地抱起勤王，落在马上，又丢下大军一拉缰绳走了。
得，怨不得战场上火气大的大杀四方怼的北戎士兵都发起抖来，回来的路上还疯了一样赶时间。
这里有人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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