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庶子凶残》长亭水潺

82、八十二章 吴城

　　第二日晨起，将军便要点将出征，去北线。

　　甘晟小心翼翼地起身，去拿床榻边放的中衣，穿戴好了起身，他的盔甲一直放在屏风后的衣架上，银白如崭，将军伸手摸了摸头盔上的刻痕，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他前半生一直与战场和刀剑躲不开关系，他习惯于冷色和寡言。唯有握住剑柄，他才有片刻的安心，他的职责是守卫百姓，忠君忠国，没有别的事可以牵绊住他。

　　将军从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成为他的妻子，他为她心动，为她生出一丝不舍。

　　床榻那边陡然有声轻响，将军迅速回头去看，傅阮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他。

　　甘晟还没开口说话，傅阮倒哼了一声坐了起来，虽屋子里烧着银丝炭，但到底不比勤王府烧着地暖和火墙的暖和。

　　辅国将军府不兴骄奢，傅阮倒也习惯了，但空气里的冷意撞上她的皮肤，仍是有些锐锐的疼，傅阮拉过来一件小衣披上，在胸前握紧了衣衫的结。

　　“就打算这么走了？”声音凉凉的，嘴唇抿紧，尾音带着微嘲的扬起。

　　——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将军无奈着转回来，帮傅阮仔细扣好衣衫。“看你还睡着，外面冷，不想叫你起来。”

　　前夜北戎朝元国位置至北的北朔城发动攻击了，因为先前元国已经戒备起来了，消息来得尤为快，皇帝一收到消息就召了几位将军去商议。

　　理所当然，甘晟被皇帝封为副元帅，一早就要点兵跟着将士们离京了。

　　“但既然你醒来了，就肯定是要去的，我帮你收拾，再去吩咐下人接你回来好不好？”

　　系好中衫，甘晟甚至连罗袜和襦裙都帮着傅阮穿好，才把傅阮抱起来，放到梳妆镜前。昏黄铜镜里映出傅阮好气又好笑的脸，方才的一点冷气，都化为了眼梢的融融笑意。

　　他简直太了解她的心思了，而且情理之内，还总愿意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将军一这样，她还怎么绷得住！

　　丫鬟进来服侍着傅阮净面，折腾半响，到了上妆的时候，傅阮想着将军时间不够了便欲省了，将军却忽而拿了她手上眉笔，“我来吧。”

　　甘晟细致地帮傅阮描眉，笔触清浅，谨小慎微，画在傅阮眉上显然不太流畅，还有些轻斜，但人好看，这一点细微的不好看也不影响什么。

　　傅阮不知道，将军趁着描眉的时候，借机光明正大地认真地看了她许多眼，一眼眼深而亮，悠远无比。

　　他本来确实不想叫起傅阮的，出征送别，他没有体验过，但他确实一点也不想让傅阮同那些送丈夫上战场的女子一样，看着他的背影沁出眼泪。

　　他归时，他可以来迎，但他走时，不愿她来送。

　　但傅阮既然是要去的，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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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术在辅国将军府外等许久了，险些等到了快忧急起来的时候，将军才终于姗姗出来了。

　　昨日将军提了，时辰就定在辰时，如今已经迟了一刻钟，虽然一刻钟也并不算长，但这是一般守时而严谨的将军决不会出现的情况。军中人的自律，简直严苛到了一种常人难想的程度。

　　齐术眼角一扫，正扫到将军身后护的紧紧的纤细身影，瞧身形瞧那衣衫，再瞧瞧将军护着的态度，齐术准备扑上去的脚步生生顿住，拍了拍脑袋，他终于悟了。

　　原来今天有人送行啊。

　　他站在一侧，看着那女子终于显出整个身形来。

　　她穿着浅紫色的裙衫，外披一件白色狐裘，头发只从后面轻轻扎起，一只紫檀木的钗挽住了一束长发，其外都披散着，通身再无装饰，简简单单，但一眼，就让人被她的气质所震撼。

　　温柔如水的女子，站在那里，娴静成一幅画。

　　这女子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齐术多看了一会，等人到了跟前才赶忙急匆匆行礼。“将军……长安郡主。”

　　他弓着身子，眼角瞟见郡主似乎看了低垂着头的他一眼，似是了解，颔首之后，来不及多说什么便被将军直接拉上了马。

　　齐术有一瞬间觉得，这位郡主的眼神很熟悉，那双眼睛也似乎在哪里见过，平静下掩着深沉的锐利，温温柔柔，但其实不可小觑。

　　与之前的一个人很像。那是谁来着？

　　将军把傅阮紧紧地环在身前，黑色披风张开，风被严丝不漏地挡在外面，傅阮背对着前方面朝将军而坐，完全被包裹住。确认不会让傅阮吹到风，将军才坐直了身子，回头直接朝着部下吩咐，直截了当：“齐术，走了。”

　　齐术仍顿在郡主之前一霎给他的熟悉感觉里，但将军已经拉了缰绳欲走。齐术终于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魁梧的身体也跟着跨上另一匹马，追着前面的人而去。

　　目标，西城点将台。

　　巳时刚过，将士们也整好了行列，各有负责一队列的小将点着名册一一确认，甘晟上了高台朝底下看着，间或有底下的小将高声报告，将军会给一个手势，继续下命令。

　　一切有条不紊，傅阮站在一侧安静看着，不做半点发言，名册将将点完的时候，身着绛红色盔甲的元帅也到了。元帅手按着腰间的刀站到了将军旁边，将军拱手行礼……

　　傅阮看了许久，眼也不眨，长安郡主实在是太过温雅和娴静了，旁边有小将瞧着她纤细的身形，十分担忧她情绪控制不住痛哭掩泪，还给她搬来椅子请她坐下。

　　但直到底下将士们摔碎酒盏高声呐喊，这位跟水一样惹人怜惜的郡主，仍安静站着，如一株兰花，纤瘦，但也坚韧。

　　远处有马一声长鸣，知道将军他们要出发了，傅阮终于动了一直静站着的身子，抖了抖轻薄的披风，上前几步。

　　将军跨坐上马的时候，回头去瞧，傅阮已经站到了高台栏杆边上，披着狐裘，什么也不做。只整个人融在那一片跟雪一样的狐裘里，修长纤细的身形拖出一道长影。

　　对上他的视线，长眸一挑，似是有些诧异他会回过头来，须臾又浅浅勾起一抹笑来。

　　从唇形来看，她在喊他：“将军。”

　　前面，大军的队伍已经开始走动了，身下的枣红色马儿跟着亦步亦趋往前走，将军忽然勒了缰绳，纵马两步往回走。

　　柳意奉了命令来接自家主子，便正巧看见，甘将军从马背跃到了高台上，穿着紫衣白裘的女子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但两人什么也未说，心有灵犀一般，女子咯咯笑出了声，将军也倏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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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戎蓄势已久，北线已经开始激烈交战起来。同时，在战争后方，北线的战事也迅速涤荡了大元京都所有的角落，百姓贵族，人人都开始关注讨论起国家大事来。国之凝聚，果然只有在危难关头最能体现。

　　北戎来势汹汹，可以在日日传来的军报中窥见，元国也显示出了足够的慎重，以曲老将军为帅，甘晟为副帅，征调十五万大军前往边关。

　　战事硝烟四起，但大元的百姓，远远比预料之中的要镇定一些。

　　派往北线的将士们中，执掌帅印的是曲家的一位大将，深谋远虑，行军稳妥，年长且素有战绩，排在甘将军之前理所应当，也颇受景仰。

　　元国一直居于几国之间，没有大厉独胜的实力，却也慢慢在崛起和强盛，愈来愈强的实力遭大国忌惮，大厉的戒备和敌视已然很明显，但元国为了自保，为了护住万千臣民，也不可能退让。

　　近些年来大元遭受过许多来犯的敌军，无论期间多少输赢，元国将士们都用了最勇猛无畏的姿态守住了边疆的藩篱，让铁血和牺牲不能跨进大元国土半步。

　　元国百姓担忧前线，但也满怀希望，战报一日日传来，终于在十日内，大军到达了前线。

　　到达北线的时候，第一个遭受北戎大军攻掠的吴城已经被攻破，吴城及其连线的布防，虽已战备，但到底在北戎二十万兵马前脆弱无比，守着坚固的城墙坚持了这一段时日，终于在几日前败于兵力不足。

　　吴城城守在北戎攻破城门前，已经命手下将士带着城众转移到再往南的凤城一带，伤损也不算太大。

　　京都渐渐有消息，道是曲将军驻扎北线后，安顿两日，一边带着将士守住岚山凤城线，将分两路，从南固守。一边当即整编北线原有城将，汇合后即派了兵马去夺吴城。

　　吴城在塞北的位置及其重要，是一座关守之城，卡在元国北疆黄沙之地入平川前，四周聚合地势险要。破了吴城，再往内过锡山和大岚山两重山脉，便几乎把元国腹地暴.露了。

　　故而吴城在元国百年历史上，重修加固多次，前面的夯土高垒高达数丈，几乎可用恢宏形容，城阙闭合，建有高大塔楼，城墙从底而上，建的极厚。

　　吴城不能说是固若金汤，但确实极稳固了，北戎人攻的艰难，元国以五万兵马守了十日……实在已是难得。

　　不过曲将军他们，不惜代价也是要将这座城收归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