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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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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直商谈到了掌灯时分,众人才相继散去。眼下的边疆情形十分复杂,北戎人野心在渥,大厉在伺机而动,群狼环饲,大元的武将们情绪激烈,但商议半响,仍是没商量出什么来。
辅国将军是最后退下的,他腿上曾在战场上受过暗伤,一直未养好,现在累积久了,一到冬日,动作起来总难免受旧疾影响有一些不利索。
皇帝看着最后离开椅子的老将军,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从面容和气势,一点也透露不出为年龄所困的弱像来,他仍旧雄姿英发,老当益壮。
皇帝忽而叹息了一声,“甘将军……”
辅国将军顿住了步子,听得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低声道:“甘家为大元牺牲的,实在是太多了。朕……”
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辅国将军心里一时有些恍惚,皇帝刚坐上皇位时,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大元的士族同样手握重权,压的皇族喘不过气来,泠慧长公主与宋家长子的姻缘被断,长公主和亲大厉,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他还是皇帝的两位帝师之一,长公主一行遇难,尸骨难寻的消息传回来,皇帝刚即帝位,根基太浅,什么都做不了,夜里在大殿上咬着牙无声地哭。
哭晕了侍从来寻他,皇帝蜷着身子被他扶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师傅,师傅……是我没用,连皇姐都护不住……”
那之后,甘家一心为了皇帝,忠心耿耿。在外浴血沙场,在内拥护帝声。
大公主失了消息的第二年,宋家长子投了皇帝,皇帝身上压力小了很多,便要去夺士家兵权。
但皇帝在军营里没人啊,他便去帮皇帝拉拢忠将,甚至,甘家的儿子都被他扔上了战场。就连小儿子甘晟,也是一直跟在宋玉身边,十五岁便进了已封为勤王的宋玉麾下,一方面拱卫家国,一方面去分兵权。
还有……甘家大姑娘,在皇帝及冠的时候被推入了宫闱,成为皇帝平衡士家贵女的一枚棋子。娇娇贵女,终身困于内墙,凄凉半生。
甘家几乎是倾尽了所有人啊。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都知道辅国将军府烈油烹花备受帝宠,人人盼着甘家摔下来,但又有谁记得,甘家是用多少的鲜血,才换来今日的荣誉。
十二年前对阵大厉,甘家长子死于敌军。五年前,甘晟龙虎关大败南篱,名扬南疆,却是为报甘家二子被南篱人害的废了一双腿的深仇。
一门三子一女,一身死一心死一腿废,只余甘晟一人活着,却生生蒙上丑陋、弑神的标签,无人敢嫁。
近些年,甘家却愈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们害怕功高震主引来的皇帝猜忌。但一到了战事起的时候,哪怕被疑,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不能不去!
这是对黎民百姓的交代!
辅国将军颤了颤身子,还是跪了下去:“陛下放心,甘家一门永远忠于陛下和大元,哪怕战死砂场、马革裹尸,甘家也永远守在前线,守在大元将士和百姓的前面。”
“臣,愿为陛下效死。”
……
从殿里出来,昏黄的宫灯映着,不知不觉,又落雪了。冬天穿的厚,层层叠叠的衣服遮掩着,两人都沉默不语,将军在袖袍遮掩下握住了傅阮的手,一点点把她已经冰凉的手掌暖热。
薄薄的雪飘下来,傅阮看了眼将军,又看着身后两人并肩走过留下的脚印轻声发笑。
将军循着她目光看回去,也缓缓勾起唇角。
在殿中染上的阴霾和凝重倏忽全然散去。
松了松眉,傅阮忽而想要歪缠撒娇:“将军我饿了。”
从入了京都便被太子拉来听武将们商议军政,是有四五个时辰了,甘晟耐着性子,问她:“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府里给你做。”
傅阮思忖了会,忽然摇头道:“想吃将军做的。”
甘晟一愣,然后点头:“好。”
傅阮眼睛一酸,撇过眼叹着气在心里长吁短叹。怎么会有将军这么好的人呢。她是想让将军想些别的,转移一下视线,将军呢,明明自己心里闷着,却还处处依着她。
局势尚未明朗化,谁也说不准大元何时发难,更没有人准确知道大厉是何打算。
大元民间尚未把这些消息流传出去,百姓一无所知,那军中便是准备先做好防备然后被动等着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皇帝与太子正在烦心于怎么应对,但战争只是时间问题,总有一日要开打,将军……也必然是会第一个被派往前线的人。
将军不惧于自己上战场,但大抵,他是跟皇帝舅舅一样,不想让她去直面大厉和北戎铁骑。皇帝舅舅是担心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将军……知晓她的身手,知晓她必须要去,却也不愿让她去。
但傅阮跪在皇帝面前请愿,他也一字都未说,还是交由她自己决定。
将军啊……
议事散了,皇帝最后吩咐了兵力部署和点将事宜,太子回了一趟东宫,下人把膳食呈上来,太子食不知味地尝着,想了想,却还是放下了手中长箸,换了衣衫又去见了皇帝。
太子一向沉稳,也会用人,皇帝放心地把权力逐渐下放给他,军中事他自然是有说说自己看法的权力。
只是皇帝没想到,让太子去而又返的,却是因为傅阮。
太子恭敬跪坐在垫子上,沉默了会,在皇帝疑问的视线下忽然开口问道:“勤王叔把王爵之位传给了表弟,父皇觉得,郡王表弟,有能力接任勤王吗?”
太子抬头看着皇帝,殿里的香缭绕着,气氛无比安静,他的眉眼也极为认真,并不像是在说笑。
皇帝蹙着眉,不太理解他为何这样问,却还是拢了袖子沉声答道:“不提他是你血亲的表弟,他在为勤王主持丧仪的稳重和这大半年在军中愈发高的声望有目共睹,他自然是有能力接任勤王王位的。”
太子点头,傅阮虽在京中行事低调,甚至不在京中多待,但她的名声却着实并不低调。
以一个极神秘的身份归京的宋小郡王,面都没多露两回,本该传出许多风言风语来。但在勤王殁了之后,她把勤王府治的滴水不漏,处事待人沉稳有道,别人挑不出一丁点的话头来。
最重要的是军中,都知道郡王去了勤王麾下宋府军治兵,但没有人料到,这位如此年轻的郡王,竟能在军中得到肯定,几位老将军也纷纷给予赞誉。
太子叹了一声:“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宋小郡王掌握了宋府军……
“儿臣才觉得,该早些给郡王表弟行册封礼了。”
皇帝一顿,太子看着他,转了转手中扳指,斩钉截铁地道:“父皇,表弟虽然年轻,但他并不会让人小瞧,既然他有能力掌握好宋府军,有能力上疆场领兵,大元正值多事之秋,北戎大厉两面夹击,我们可用的兵力,就不能空置一分。”
“况且,宋府军驻扎在东三郡,也正是大厉意图出击的地方。”
太子说的意味深长,皇帝半垂了眸子思考着,显然皇帝已经听进去了,心思百转着,太子却没有停下他的话,最后总结:“没有人再比表弟适合这个位置了父皇……”
半响,皇帝抬了抬手,扶着额头静默了一会,“让我再考虑考虑。”
……
一日日愈来愈靠近年宴了,傅阮自知晓大厉驻兵在边线也有一段时日。但军中消息传过来,大厉似乎只是在驻扎,没有丝毫动静,就是前一段时间蠢蠢欲动的北戎,也安静下来。
大元内外,暗潮汹涌,明面上,倒是一片宁静。
傅阮这两日本来是准备闲歇在家的,但偏偏也有了让她忙起来的事,皇帝传了旨意让礼部加快赶制她的勤王礼服,一应册封礼的仪程琐事,也都开始准备起来。
她是主角,但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傅阮头一回知道,正主哪里当的成甩手掌柜,反而比底下的人更为忙碌。总有人来来往往地来向她请示和询问,有时,还要劳动她入宫去亲自瞧。
将军都连着三天没瞧见她的面了。
傅阮狠了心,又卸了郡王身份做回长安郡主,还又把柳意调回到那位‘郡王’身边,让柳意跟着郡王去宫里瞧那些繁琐的仪程——柳意跟着勤王许多年,对这些事可熟悉着呐。
于是,傅阮终于得了两天空,安安分分住到了辅国将军府。
甘老夫人欢喜地发现,将军终于开了窍,没有公事就早早回到府里,偶尔还带着郡主去赏雪观梅,听说还从勤王府把郡王宝贝不已的那匹玉雪飞龙牵了出来,两人出府去骑马。小两口又如胶似漆起来,甘老夫人终于放下了之前一直担忧着的心。
甘家的儿孙,自然必须都是疼媳妇的!
一眨眼,却又到年宴上了。
晚上会在宫里设宴,辅国将军府白日就在自己府上举行了场家宴,辅国将军府少有纳姬妾的,因此人也不多,全是正经主子,也不必分席,傅阮跟着将军坐在一起,一整席都弯着眼浅浅的笑。
看着甘老夫人豪爽的品酒,听着辅国将军寡言但极温暖厚实的话,傅阮半倚在将军肩上,几根指尖敲着另一只手掌,只觉方才烫的酒果真极香。
二叔家的小闺女很黏傅阮,特意换了位置坐在傅阮身边,扒着傅阮的袖子一直盯着傅阮面上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傅阮把系统放在她怀里逗她,“怎么一直看婶婶?”
傅阮随口一问,小姑娘伸手学着她的样子抚摸系统的毛发,却仰着小脸童言稚语地道:“婶婶好看。”
末了,又补了一句:“小叔也是这么看婶婶的。”
甘老夫人爽朗,先眯着眸子哈哈笑起来。
她的重孙子重孙女,可什么时候到呦!
……
正月末,花灯节前,傅阮终于拖着贵重的亲王服去朝皇帝行了跪拜之礼,正式被册为勤王。册封观礼的人极多,上到贵胄,下到百姓,都一路瞧见了这一位勤王如日如月的风采。
祭天路上,甚至仍有百姓夹道围观着,状况颇盛。
但也是这一日,傅阮内心隐隐的不安终于应验了。
将军观完了半场礼,便忽而急急退下了。直至夜半时分,将军才披着一身朝露回来,傅阮睡得不稳,察觉到被子被掀起的一丝凉风,便醒了过来,下一秒,跌入了一个夹带着寒霜和热血和怀抱,又冷又热,让她瞬间去了所有的迷蒙。
“将军?”
将军已经在床下站了半响,去掉了些身上寒气才敢过来抱她,听她说话,低低地嗯了一声,却忽而更紧地抱住她,发了狂一般地吻她,从眼睛到唇,再往下,撕了衣衫,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边狠力动作,一边道:“北戎,向大元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