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归京 他很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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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阮与甘将军是在十二月将将过了一半才回到元国京都的。
这个时间，按习俗，京都年节的气氛已经极浓烈了。
冬日天寒，自十一月末便没了忙事的京都百姓，早早开始了年节的预热和准备。包括一整个十二月，大元都沉在一种极欢快热闹的氛围里。
皇帝与太子似是已经等地急了，傅阮人还在路上时，便收到了京里盖加着火漆的来信，封封催人。
于是，本来打算赶在年底最后一天的宫宴前回来便可的傅阮与将军，到底还是从近道走了，快马加鞭，终于将将把到京的时间提前了十日。
到京都的那日正是寒风凌冽，前一日似乎还落了雪，不厚，薄薄的积在路上。将军在她要跳下车门前一霎拦住她，把一条大氅熟练地披系在她身上。
离京大半年了，傅阮站定在平落的空地上，一抬眼，便是巍峨的城门。
行人裹紧了衣服快速地穿行在城门洞下，傅阮大略瞧了瞧，似乎是太久不见了，触目仍旧是高耸的青砖墙和戍城士兵，她却隐隐约约觉着，哪里有些不同。
“怎么了？”将军悄无声息凑近，问。
傅阮看着他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穿着青色鸦羽大氅的年轻人绽开一个极愉悦放松的微笑：“无事。”
太子早来了信说来接风，傅阮目光扫过一圈，果然没用多大功夫便瞧见了城门内侧停着的一队较为突出的车马。天寒地冻，周围实在无别的人摆着这样的阵势等人了。
那车马顶着低调的黑沉香木华盖，周身不多加雕饰，挂着的帘帐是简单的皎月出云品式，若不是这处空旷，倒还真极不惹人注意。
不过离得远，看不太清车上标记，傅阮揪了揪旁边站着的将军，飘了个询问眼神。
过了一瞬，甘晟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握着她的掌心，微微摩擦着，肯定点头。
“是太子。”
只不过今日低调地太过了。有些反常。
将军暗自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细微的怀疑。
那车下站着太子宫中的近身心腹，似乎也瞧见她们了，附耳朝车里人禀了一句，当即便迈着步子迎了上来。
傅阮与将军站着不动，不一会，那人便到了跟前。为首的那个，穿着暗绣了东宫徽记的宽式袍子，拱着手，姿态极恭敬地朝着傅阮和甘将军行礼，出口的话化成一团白气：
“拜见郡王、将军。两位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家殿下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臣这便引两位过去？”
自称为臣，显然是极得用的了，怪不得一身气场不卑不亢，声音徐徐的，倒一开口就让人心里舒坦。
将军沉默着，一副尊着宋小郡王的模样，傅阮朝那边帘子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扫了一眼，不想太耽搁，便直接点头颔首：“现在就过去吧，劳烦了。”
从这里到那车马前，还是绕了一会时间，但从始至终，太子一直静坐着，没有半点掀开车窗露面的意思。那扇垂挂着的帘帐，也安稳地吊着，万古不惊。
甘晟与傅阮俱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到了跟前，两人被请上去，傅阮与将军要行礼，却被太子径直拦下了。
昏暗的车厢里，光线明灭，傅阮看不太清太子的神情。
“太子表兄……”
――太子的表情该是极凝重的，虽拢着阴影看不见，但这小小一处空间里的气氛已经十分浓稠又冰凉了，似是压着一团看不见的郁气，又似冰封了一车厢的沉重压力。
不过这种气氛似乎并不是对着傅阮他们而来的，该是旁的事惹了太子烦心，方才，甚至是太子亲自扶了两人起来，姿态仍是亲近。
正面对着太子的傅阮，听着太子的声音传过来，是一向以温和示人的太子少有的严肃和穆然：“宫中有急事，父皇正在宣见大臣……”
太子先看着甘晟，道：“将军怕是不能先回府了。”
“直接随我入宫一趟吧，父皇要宣你。”
“至于郡王……”太子竟似难得的迟疑了一下，“长安在勤王府门前等着了，你是先回府，还是与我们一同入宫？”
没提傅阮，倒先要求将军必须去，想来是军中的事？
傅阮面上转了转指尖，撵着指腹的薄茧摩裟，似是在思考，但心思却已经飞快地转了几转。
太子的态度极保守，也摸不准他是何意思，勤王府手握兵权是不错，但傅阮在军中一年，除非不得已，她是愈来愈不愿把宋府军牵扯进除了护卫边防，拱卫家国之外的事。
他们是刃，是刀，是剑，但她握着他们了，便有了一种执剑人的守护职责。
这回……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瞧着事态还极严重……
傅阮开口：“我去方便吗？不会……”
她尚还在犹疑，将军却突然接了话答：“去罢，年节之后，郡王便会加封勤王，掌率兵权，宫中有事，郡王去，自然方便，无可厚非。”
傅阮看着他，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起来。
皇帝信中提到过，来年二月的亲王册封仪程已经在商议了，有些还需要傅阮亲自回京去礼部仔细瞧了才能开始张罗。
傅阮一时沉默，太子倒轻叹着呼出一口浊气：“将军说的是。”
太子与勤王府走的近，本来也不是不愿她去，若不然就不会当面提了。果然太子也点头，一边劝一边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他放在桌上的手如释重负地轻拍了下桌案，一锤定音：“那我们便直接入宫，我一会让身边的人给勤王府递个话，叫长安不用等了。先这样吧。”
“……”
……
皇宫，议事厅。
气氛冷沉沉的，已经有穿着武将袍饰的人坐在下首，他们进去的时候，正有一武将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十分愤怒。
傅阮听见模糊的一句，似乎是：“大厉这是要做什么！趁火打劫吗？元国……”
傅阮的脚步到底顿了一下，方才在宫道上朝里走的时候，将军与他同排而行，趁着太子不注意的空档，他附耳向傅阮说了一句话。
“边疆出了异动。大厉，或许也掺和进来了。”
傅阮猛然意识到城门处她觉出的不妥是什么。那里增多了一倍的守卫！电光石火，她也瞬间明白了太子那一瞬犹疑着要不要让她也入宫的原因。
她出自大厉啊，哪怕血缘上，她是元国皇室的血亲，但在大厉她整整待了十六年，甚至是傅家子，还曾入过朝堂，位列太史僚。
若是两国真的出了间隙，短兵相接，她的身份到底还是个限制。
傅阮裹着大氅一步步往殿里走，那边，皇帝却已经喊了他们进去。
里面的谈话声止住了，皇帝坐在龙椅上，方才还紧绷着的面部柔软了一些，招手唤傅阮过去，他还缓缓笑了笑：“回来了？这一年都没见着你了，还得我日日催着才肯回来。你啊，远远没有长安孝顺呐。”
大元皇帝十分疼爱她这个外甥女，傅阮感觉的到，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是一种真正的把她当做亲人和后辈的关爱和软。哪怕嘴里说着她不孝顺，口气也是极亲近的，就像老人家在孩子归家时淡淡的抱怨。
“长安孝顺，以后就让她多进宫陪着您说话，就权当我把我这一份的孝顺也都行了。”傅阮乖巧地走近，站在皇帝身前，抬头时眼里带着笑，十分朝气蓬勃。
皇帝闻言哈哈笑着，指着她甚至笑出了声。
一顿行礼问安过后，傅阮转过身来，看着底下坐着的武将们，也不掩饰眼里的疑惑和狡黠：“陛下，太子殿下说您这里有要事？不知哪里有臣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的地方？”
她径直跪了下去：“勤王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才还在说话的那个武将盯着傅阮，他才从边线被召回来，不太熟悉这位面生的贵族子弟，方才行礼都是跟着旁边人喊着的，如今听，这竟是那个继承了勤王府的那位宋小郡王？
好有朝气的年轻人！身上还有军营里的那种熟悉气儿！
甘晟也一同跪着，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他说什么。辅国将军正处在坐着的武将中列，老神在在地瞧着他与傅阮，只等着皇帝的命令。
不管勤王府如何，他辅国将军府都是得上的！
皇帝并没有太在意旁边臣子的神情，如今，他的目光全放在他面前跪下去的年轻人身上。
北戎常在冬日里南下侵扰他们元国的北防重镇，掳掠牧民的财产和粮食。今年也是，十一月份几场小规模地交兵之后，北戎军迅速撤了回去，北防守得死死，没让北戎人占多少便宜。
但这回的来袭太反常了，根本不像北戎人一贯拼到底的狠命，反而瘙痒痒似的，就像是刺探，令人不安地觉得，这后面还酝酿着更深的阴谋和一场大战役。
更糟糕的事，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也确实证明北戎在征调粮草，还从西夷那里购买了大批战马，士兵演练地更为频繁……这一切切，都让大元戒备起来。
但偏偏这个时候，大厉与大元接壤的西线，最近也有异动，大厉似乎正派了军队往西线而来，意图驻扎在大茫山之前。
这是开战的前奏！
皇帝想着近日闹得他头疼不已的消息，又多看了一眼底下跪着的眼神真挚的傅阮。
他穿着元国的服饰，头发扎起，身姿如松，军中待过了，身上便总多了些和旁人不一样的坚韧和刚毅，让他还年轻的脸上多了很多让人沉稳放心的气质。
皇帝总会从他身上找到极多的勤王的影子。尤其那一双眼睛，又黑又深，亮的时候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深海和天空，沉的时候又让人觉出漫天的冷意。
他很年轻，年轻地，一如那个时候不到弱冠就上了战场的甘晟。
元国年轻一带的将领少啊，除了甘家的，再哪有几个上的了战场领的了兵的人！元国休养着，国力比前些年盛了许多，但到底，怎么也抗不过北戎铁骑和大厉的两方夹击！
瞧了半响，命宫婢把他们扶起来，皇帝自己也绕过桌子过去拍了拍眸子干净异常的傅阮，只道：
“这些事现在说还早。”
傅阮不太明白，皇帝却又转过身去，挥了挥袖子：
“你还太年轻，朕不能让你上那么危险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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