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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台判 好一只傲娇 ...

  •   新任探花郎太史台任职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傅阮走马上任这一日,不仅风潮诡翳的两院翘首盼着,就是市井街巷,竟也难得地为之热闹起来。

      在大厉这般以美至上的国家,探花郎从来置身于举国瞩目之下,所得的关注和悱测半点也不比状元少,甚至更上一筹。

      不仅要经受皇帝的考察,历代探花郎,还要从市井的评判和议论中安然走出来。往前几代,也有满朝举子挑不出来个探花而空置其位的先例。

      时辰还早,街市上已经围观了不少人,从傅家那一巷出来,傅阮坐在马车里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愈来愈大,车子,似乎也入城中了。

      傅玄清眼睛晶亮地坐在一旁,身穿绣花鸟纹饰的官服,若是面色不苟倒真能为他添几分威严沉稳。

      但如今在车厢里别无旁人,尤其有傅阮在,他更是放松,只微微挪动了身子凑到窗边,掀了帘子朝外面瞧,若不是顾忌自己如今身着官服,怕是连脑袋都要跟着视线探出去了。

      对比坐在一旁翻着书籍的傅阮,他倒比被议论的正主更加兴奋。

      “阮哥哥,你听,外面他们在议论你呢。”

      傅阮合了书籍,顺势往帘子张开的缝隙往外瞧,眼里,确实尽是围了一层乌压压的民众,各个面带喜色,有眼尖的,从帘子底下瞧见新任探花郎的半边脸颊,都掀起一阵欢呼的声浪。

      这架势,比她前世踏马游街也只差了一点。

      科举过后,惯例是要游街的,不过今年南边几郡涝灾严重,京都也有房屋倒塌的情形,天灾之下,皇帝自是不能在这当口劳动百姓,便也顺势取消了游街。

      近几日雨水不再,淇郡和周边郡县治水情形也都有好转,京都街市才复又热闹起来。

      傅阮倾耳去听,耳里的声音大概分为三种。

      第一种,也就是声音最大的那一类,大抵是初次见她,第一眼尽是表达对她容貌的赞叹,诸如“那便是探花官人?真真是俊秀啊!”“探花官爷这模样也忒的好看了!无愧于陛下相看许久如今才挑出来!”此类。

      第二种,是知道他此前事迹前来表达恭贺喜意的,诸如:“恭喜三公子得中探花!”“三公子之才之名,探花郎之位当之无愧!”之类的叫好声,同样声音不弱。

      第三种,倒还更有深度一点:

      “这是之前辩论和文试中为庶出子弟发声的那个傅阮?”

      “是傅公子,前日淇郡水灾,傅公子还为民众伸张正义,把那个鱼肉百姓的秦家大官罪证送上朝堂了!”

      “就前两日那个震惊朝野的秦家二房大案?!听说秦家那一系被逐出宗族,还被陛下流放了!原来这都是傅大人的功劳!”

      “陛下对庶人是提拔,不过到底士族势力太甚,我们这些人,也只能期盼官场的好官们有一点为民的良心了,不知道三公子能坚持多久……”

      ……

      傅玄清听着,眼里的慎重之色都深沉了一些,短短一月时间,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般对朝事一窍不通只有年轻的一身热血的愣头青了。

      他被提拔为状元,殿试上风光无限,但最后,仅仅是王家左相一派官员的几句打压之言,便让皇帝做出了让步,把他这个状元推到了下院太史台。

      为何?因为他的短脚便是出身傅家旁系,非嫡。

      谢家那个趾高气昂的谢韫,明明策论不如其他几个子弟,却偏偏能凭借着谢家嫡子的身份占住榜眼之位。为何?只一点,身份。

      傅玄清抬头去看傅阮,想看清傅阮在这样的言论下是何表情,但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有瞧见。

      傅家这个探花郎,听着窗外民众的期冀和不安,面上却一点也没有变化。

      傅玄清捏了捏手指,放下了手上撩起的帘子:“阮哥哥,你不准备出去向他们说些什么吗?”

      傅阮眨眨眼,手上抚着系统的毛发,表情惬意无比:“说什么?”

      “他们……”

      傅玄清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希望傅阮能做些什么,回答些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心里有一把火在烧,既烦闷又希冀,他迫切需要这个一直让他信任着的哥哥来抚平自己的焦躁和不安,给自己指一个希望。

      傅阮瞧着面前比自己还年轻一些的迷路羔羊一般的少年郎,忽而一笑:“玄清啊,今日我教你两条。”

      傅玄清诧异抬眼,傅阮勾着手指,睡凤眼清亮无比地看着他,嘴唇轻阖,碎玉一般的声音已经落下:

      “第一,不能确信做到的事,便不要做任何保证。”

      傅玄清心里正被这话里的冷漠震到,眼睛昏暗一瞬,傅阮却又丝毫不照顾他情绪的不停歇地继续道:

      “第二,能做到的,便去做,用事实证明,而不是用言语。不忘初心,这是一个很伟大而又极不容易做到的目标。玄清,我们的路,还很长呢。”

      傅玄清还在愣愣听着,心里一时暖一时凉,傅阮却一笑,掀起帘子,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外面瞬时爆发出一阵极大的惊呼:“是傅大人!”

      傅阮朝周围群众灿烂笑起,又看了一眼正直着一张脸耳朵却悄悄竖起的甘晟,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唇,红润唇瓣轻轻翘起:“蒋大哥,你说是吧。”

      甘晟颇有些狼狈的移开眼,耳尖泛红,嘴角却死死抿着,不发一言。

      系统贱兮兮地出了声:“叮——日常撩火狮子任务,get。”

      ……

      太史台的官员们对傅阮大都是怜悯的,这具体体现在傅阮一路走过去所接受的目光上。

      轻柔,哀愁,叹息。

      或许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对于傅阮先前名震朝野的那些事迹叹服敬仰的原因,也或许包含着广大庶人对士族期盼已久的那种微妙的俯视感,总之,傅阮对这样有些悲壮的氛围还是比较满意的。

      比起上一世入翰林院所接受的嘲笑、侮辱、不屑,真的是好太多了。

      傅阮同各同僚一一颔首致意,又收拾了下自己衣衫,才去一排房舍最中央的一间小殿去拜会太史台正台判,正三品的都指挥詹士。

      要说上下院的纠纷,品阶大抵也算一个。翰林院院判是从二品的官级,偏原先与之同阶的太史台台判被削下半级,直降到了正三品。

      傅阮想着传说中这位李台判的性情,一边敲了敲面前朱红色房门。

      房门纹丝不动,里面也安静的不像有人。但分明这是李大人的办公时间以及正当的办工地点,方才远远地瞧见搬着竹简进去的婢女也不是她眼花……

      传说中李台判性格又冷又臭,不顾旁人脸面,甩脸子自行其事是常有的事。

      瞧了瞧左右无服侍婢子的房门口,傅阮沉默一瞬,又抬手敲了敲房门,一边隔着房门向里面喊话。

      “太史台新任学士傅阮,前来登簿记名。”

      无人应答。

      傅阮气定神闲,只声音提高了一度,手上敲着的房门也不停下:

      “太史台新任学士傅阮,前来登簿记名。”

      “太史台新任学士傅阮,前来登簿记名。”

      ……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里面一柄竹简兜头砸过来,显然是气的狠了,那人都忘记了门口开门的宫婢,竹简直直地朝着那婢女的后脑勺撞上去。

      傅阮一怔,眼疾手快地拉过那宫婢,一手迅速地接了上去。竹简的劲道很大,砸的张开的手指都有些轻颤。

      不过到底,动作接的很稳,少年风姿很帅。

      里面坐着的老头脸色更难看了些:“哪个混账小子,忒的聒噪。”

      传说李台判口语粗俗,执拗不堪。

      傅阮拿着那竹简迎了上去,倒没嬉皮笑脸,这回恭恭敬敬跪下身子,严肃地行了个礼。

      “学士傅阮,拜见先生。”

      行的不是朝堂上官员相见的拱手礼,反而是弟子见师傅的拜师礼,异常庄重。

      李台判的眼神动了动,连怒气都消了些。

      在太史台未分出一个翰林也没没落之前,天下文人才子哪一个不梦想着进太史台,这里的掌院詹士是全天底下最博学的大儒,所有入台的人被称为学士,尊詹士为师。

      这习俗,也随着太史台的没落过时许久了。

      傅阮行完礼直起身子,把那竹简捧起,高高举至眉前:“方才先生不愿见我,但学生心切,只有得罪先生了,还请先生原谅。”

      得,方才还自称学士,这一个礼的功夫,便成学生了。这交情攀的倒好。

      李台判哼了一哼:“就说傅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瞧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的。”

      话是这样说,但傅阮分明瞧见李台判的嘴角翘了翘,连面目都柔和了一些。

      傅阮是这样想的,果然,识海里,也有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落下:“叮——恭喜宿主收获两名小天使。宫婢腊梅,太史台詹士李傕”

      傅阮嘴角轻笑了下,下一秒,又迅速收起来。传说李台判是个傲娇性子……

      传言,果不欺我。

      在李台判凶狠的眼神里安然在册子上添上自己的姓名,又把自己的任命书交上去,傅阮才又坐直了身子。

      “如今学生已入太史台,不知道先生可有什么事情委派给臣下?”

      李台判翘着胡子,仍旧瞪着傅阮。

      “既然先生没有吩咐,那学生自己找事做了。”

      傅阮狡黠一笑,盯着李台判瞪的圆溜的眸子,娓娓道:“听闻翰林院推了编修国史和修撰农书的任务给太史台。学生很愿意一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台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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