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修史 功在当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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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推过来的……自然是吃力不讨好的。
翰林与太史同出一院，身兼的，原本也有文官的掌笔，掌吏，掌史等职能，只是后来翰林为士族所支持，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左右朝政制定律法的内阁，而不像是纯粹的文院了。
倒是太史，在欺压之下，只能做这些最简单而枯燥乏味的整理史料，编纂史书的事务。
这是太史台的坚持，是太史台的传统，却也成了太史台萧条沉寂的源头。没有新来的哪个学士愿意去做这样一件花费太多时间却也不一定名留青史的事情。
他们更愿意去做其他的一些朝廷上的散职，混到几年之后，去其他部，诸如礼部吏部刑部……
李台判的心神有些复杂和不稳了。这个少年，太过与众不同，让人难以捉摸。
他抬眼瞧了瞧面前的青年，又垂下了已经苍老的眼皮：
“你知道这个消息我不觉得奇怪，只是作为傅家嫡系的人，你不该来这里，也不该来自告奋勇地做这件事。”
面前少年人眉眼精致灵动地让他恍惚，就连李台判自己，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忽然心酸了一下：
“你太年轻了，你不知道这里的内情有多复杂。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把这件事做下去，做到结束。”
面前桌案上堆了一桌子的竹简几乎将人的视线埋住，那便是这次要整理的史料的冰山一角，整理史料的枯燥和孤寂不是这样生活在尘世红尘里的士族公子能体会到的。甚至不是这样年轻的少年人能忍受的。
或许只有郁郁不得志的官场失意人和他这样性格孤僻的怪老头子才能坐在这里干这种事。李台判想着，默默叹了口气。
他想的太过出神，以至于几乎完全没有听到耳边人轻盈的脚步声。
直到那人清亮嗓音响起，白须的垂暮老人方才如梦方醒。
傅阮单膝跪到他旁边，道：“先生，请给我一次机会。而且，这回可不止我一人。”
“什么意思？”半辈子风雨都过来的李台判居然还有些不在状态的懵然。
傅阮轻笑：“先生可以先看着。学生证明给你看。”
“太史台的根基深厚，这个优势仍然是翰林无法企及的，况且太史台的传承，实在不应该只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铭记守护。我们，其实也对这个很有兴趣。”
李台判素来沉稳，这少年的轻狂之语他该是半点都不该尽数相信的，但此刻，这个少年的姿态和轻声又庄重的言语竟似乎仿佛有种神奇的神力笼罩着，让人实在生不起怀疑和否定的心思。
年少轻狂，或许，也该给这样鲜活的梦想和高志一个机会。
拿到了李大人的肯定，傅阮转身离开，系统又不甘寂寞地插嘴：
“卑鄙啊宿主，怎么可以对这样一个心肠柔软的老人家动用系统的超强信服力。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宿主。”
傅阮连眼都不太抬：“嗯，这样来炫耀系统能力的无耻之徒，我也是没有想到。”
“……”
在李大人面前放过话了，傅阮一回舍里便击了击掌，找了张稳实的空桌跳了上去。桌椅的碰撞声和清脆击掌声在舍里极为突兀。
傅阮润了润嗓子，出声道：“诸位……”
少年人放高的声音以及弄出来的不小的动静迅速招去了别人视线。
索性不拘小节洒脱率性也是名士固有的风范，大厉见多了这样的人，旁人并没有觉得傅阮的动作太过失礼。
底下的官员们抬眼看过来，傅阮笑了一笑，继续道：“方才，李台判吩咐了两件极重要的差事给我。但李大人担忧我经验浅薄，办不好这差事，特命我前来招一些同僚共事。人数不限。”
李台判的怪性子固有耳闻，底下的官员也都了解，但正是李大人的性子使然，他会亲自吩咐差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平日里院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另一位副台判在管理。
但现在，李台判亲自把差事交给了一个学士！
已经有人开始猜想这所谓的重要事情是什么重大机遇。毕竟，太史台也是个大院啊！
上面，傅阮已经开始喊话：“玄清啊……”
傅玄清肃穆走了过去。
傅阮冲他眨眨眼：“这是我从李大人那里得来的一些资料。可以拿给各位大人瞧瞧。”
底下人潮涌动，楚季挥了挥扇子，眼睫也跟着忽闪闪轻扇，率先捧场地迎了上去。旁边嵇次云瞧了瞧，也跟上去，陆凡无奈，也只得跟着两个好友凑上去。
他们三人，便是原来那在文试场上见过一次傅阮的人。楚季自那之后，对傅家三公子可真是着了迷地崇拜，这回逮到真人了，怕是非得歪缠一番不可。
叹了口气，陆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傅家三公子，在同一届的举子中，却是行事异常，或文或武都教人印象深刻。或者追随于他，也未尝不可……
底下人看到那些刻着史料的竹简表情尽是茫然不解，瞧得出来，这是年头很旧的珍贵典籍了，但这是要作何？
傅阮吊足了旁人胃口，待那竹简传遍了，才又道：“李大人给的，是件整修国史的事情。”
果然底下有巨大的失望唏嘘，傅阮却不为所动，甚至拿着竹简跳了下来，旁边学士纷纷让开，她一人站在空道尽头，竟有些世外高人当世大儒的风范：
“往者，修国史是天下文人的毕生所求。修史者，都是名垂青史之人。修史是件功造千年的伟事。太史台，初为掌史所立，但近些年，却连太史台的人都不愿去编修国史了。岂不悲哀。”
底下安静下来，傅阮也软了声音：
“我知道诸位同僚的难处，人各有志，我们这里的，大多是庶人寒门，遭朝堂高门抵制，仕途艰难，出路艰辛。但能到这里的，都是才人，都是勇士。都是没了前路，只能一搏的人。”
“不知大家愿不愿信我一回，以傅家子立誓，这一回，不劳动你们十年二十年，我们可以用这本史书，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傅阮的年纪其实并不能轻易取信于人，但她实在看得太准。
入了太史台的，都是碰了许多壁磨了许多希望的人，他们从科举之路而来欲上青云，但皇帝的挑拨终归有限，像今最得皇帝信任的寒门出身的宠臣韩熙那样的人实在太少。
而现在，或许有一个机会……
不管能不能实现，最起码，它如今闪闪地出现在眼前，编修史书看起来并非太过无稽之谈，而且，并非强迫，以后完全可以退出……但如今，他们这些庶族寒门，确实别无他门！
有人心神已经动摇了起来，傅阮摸了摸袖子，掏出一本黄皮的旧式农书来：
“这里还有一本农书要重编，为民谋福祉。做好了，也是件功德事。天下的庶人，都将会记得我们！”
嵇次云这个最受震动的人握了握拳，与两个兄弟互相对视几眼，率先坚定站了出来，一拱手：
“嵇康嵇次云愿与傅卿共编国史！”
“楚季、陆凡，愿编国史！”
傅玄清眼神晶亮地站到了傅阮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傅玄清也愿！”
“范绰愿修农书！”
“曹理愿编国史！”
不知是不是傅阮之前所做的为庶族发声的事情影响太大，已经陆续有人站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在外围，吵嚷的已经听不大清楚了。
不过瞧得最清楚的，还是最里面那个仿佛浑身在发光一般的少年，那光亮，强劲地几乎要耀人眼睛。
站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李台判抬眼看了看面前突然造访的韩熙，又瞧了瞧已经被人群完全遮挡住的瘦弱身影，忽而也仿佛被打了鸡血般精神矍铄。
“韩大人……我太史台兴盛，指日可待啊！”
……
近日朝臣在朝堂上为着一件事情几乎吵疯了去。
“陛下弱冠礼已经行过，早该立后立妃了。年前一直有事情耽误，如今，该是好好地给陛下选妃充盈后宫丰盈子嗣才是。”
皇帝的婚事被世家盯了许久了，但皇帝先前一直以年幼为名推延许久，就连后后宫也是空空荡荡恍若无物，让各家无处下手。
如今过了弱冠礼，年纪越近二十，就是皇帝想推脱，都再难推多久了。
朝堂上，果然这催着皇帝选妃的折子一上，底下的朝臣已经热火朝天地争起来。
“王相嫡长孙女贤良温雅，出身高贵，最是能担任皇后的人选。”
“王家女固然出彩，但谢家三娘也素有贤名才名在外，依臣看，谢家女也极好。”
“不，臣觉得，还是陈家女最好……”
周启已蹙着眉看着底下争吵，面上波澜不惊不为所动地下了朝，一回自个儿宫里，却锁上门接连摔了四套茶具。
“咔嚓——啪——”
宫里不要一个宫人服侍，年轻的帝王阴沉着脸去摔砸近身的一切东西，桌椅，瓷器，丝绸……墙壁上的剑也被戗地一声拔.出来，胡乱挥舞在空气里。
物件碰撞声，瓷器碎裂声，玉铃敲击声，丝帛破裂声，接连响了半个时辰都没停下来。
周启已瞧着满目的疮痍和凌乱，神色疯狂而冷漠，心里却半点都没平静下来，甚至那双瞪红了眼的眸子也红的更妖冶了些。
“想要用女人操控朕，休想！”
“想要继续控制朕压制朕，想抢朕的江山！呵！”
皇帝陷在自己的梦魇魔障里，半响缓不过神来。
太后听了侍从禀报，派人砸了宫门进来，一眼看到疯魔了一般的皇帝唬了一跳，小心夺过儿子手上刀剑，周太后按着皇帝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久久，才察觉到膝盖上一片冰凉。
是皇帝的泪水。
宫人遣尽了，屋里没有旁人，周启已听见自己带血的声音：
“母后，他们还在逼我们。”
“王家想要成为后族吗？好啊，朕给他们。”
“傅坤再过几日回京，朕还得抚慰他。朕给他家一妃。”
“秦家，呵，与王家是仇敌吗，朕让他家出一个皇贵妃。”
“让他们去咬吧，母后，朕要他们自相残杀，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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