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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染缸 扑通跳进朝 ...

  •   被逼着与秦湛交涉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傅阮有太多不可说,秦湛也并不是那个已然与傅阮结成生死相照的旧相识的人。

      能说的关于秦家的,关于自己的,傅阮知无不言。但其他的,例如自己的目的与缘由,傅阮到底没有解释太多。

      秦湛顶着蹙起的眉与一身的疑问回府去了,他越来越觉得身后的少年是个猜不透看不清的谜。但不可思议的是,内心深里,他竟还着了迷转了性地一般,诡异地离奇地相信,这个人可以信任。

      哪怕再过许久,再想起这一日的事情与那少年所说,秦湛还是会痛苦地揪揪头发:没救了,到现在还没改变的,该死的男人的直觉。

      ……

      甘晟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了,晨起时宫门口排成长龙的车马如今仅剩这边单单一骑,孤零零独立于长街外围。

      简单的车厢与华盖,苏青色帘子,不得不说,陈秋白也极会投其所好,安排的车马内里一应俱全,就连装饰样式,都没有一处不好。

      甘晟沉着眉眼坐在车辕上,肩膀下耸,左腿合膝屈起,粗布衣衫的青年抱着双臂垂目,姿态自然而放松。

      微微散乱的只用木簪挽起的发,涂了些东西的面颊,散去摄人气势佯做的微偻身材……甘将军的伪装太好,难以想象,那样磅礴雄浑的气势也可以几乎完美地被收放自如。

      从哪处看,任谁来瞧,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青年奴仆。要说特别的,大概就是那极高大的身材和让人心安的沉稳气质了。

      侧着身子,那人靠着车上横木仿佛睡着了,但走进才发现,那双时刻也不懈怠的凌厉的眼,仍旧淡淡地,逡巡四路八方。

      傅阮从宫门出来,一眼便瞧见在空阔宫道前赫然屹立的自家车马与让人安全感爆棚的甘将军。

      轻笑着,傅阮跑过去,脚尖一踩,轻盈跃上车马,也不担心落地平稳不平稳,将军铁铸一般的臂膀准会及时地护在一旁,隔着一拳的距离,不侵犯,不疏松。

      “久等了。”

      傅阮一边松开扶着甘晟的手臂,一边揉了揉扑到自己怀里的系统,笑得眉眼弯弯。

      甘晟把目光从对面人的面上摘开,点头,折身,不再去瞧身后公子哥,只专注盯着面前宽阔行车车道。

      “去?”车夫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所担任的角色。

      傅阮没有丝毫犹疑地道:“回傅家吧。”

      帘子被放下,傅阮的面容被尽数遮住。是故,傅阮并没有瞧到,甘晟在牵起马缰的时候,竟又回头定定地看了一眼她所在位置。

      将军目光如炬,带着股似乎要将人灼透看透的犀利。那抹视线凝着在帘子上,轻若无物,帘里面,自然无人觉察。

      马蹄扬起又落下,甘晟缓缓地收回了视线。眉目上,也染上一丝无奈。

      从前几日起,他便总是会偶尔发现一些以前未认识到的东西,傅阮刻意泄露给他的东西。

      她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爪牙尖刺露出来,给他这个近身侍卫普及她的声势和实力,也把她另一面的性格展示给他。

      她为何与甄品坊相交,又如何参与到与秦家的对峙里,她手握的证据怎么而得,她手里的其他东西,她隐瞒的事情……

      他是强劲刚毅,是正气凛然,但从元国同样凶残的朝堂上下来,他也不傻。

      这些蛛丝马迹都慢慢让他清醒……他先前以为的那个乖巧良善的少年,其实一点都不单纯,不仅身手了得,心计筹谋也是一点不差。

      “将军在忌惮我?”

      傅家门口,傅阮仰着头从车里钻出来,看着一路心事重重的甘晟,眼里划过一抹极恶劣的兴味。

      系统抖了抖身子,便听得宿主又继续用着那种异常轻柔的声音道:

      “还是,在怀疑我?”

      甘晟头转过来,把身子板正了正对着傅阮,这才抬眼,声音说不上是愤怒,也算不上平静:“难道不是你在刻意提醒我,让我忌惮和怀疑你?”

      一件是意外,两件三件四件就绝不是偶然,况且傅阮会这么不警惕?他半点不信。

      傅阮一笑,表情却异常轻松,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和诧异。

      甘晟的直白和坦率永远不会让她厌恶。她点头,道:“是。”

      她们正停在傅府的府门前,两座石狮坐镇,车前的,大抵听到了车马声响,已经有人快步上前迎来,步履忙乱又熟悉。

      傅阮蹲着腰,眼神越过甘晟,已经瞧见那边小跑过来的惺儿。傅阮的嘴角登时笑的更温柔了一些。

      抬了抬腕,朝那边挥着手,傅阮侧过身子,转而朝盯着自己的甘晟道:“将军是即将要与我同甘共苦冲锋陷阵的人,我自然要让将军对我了解的多一些。”

      甘晟拧紧了眉头,最近这些新的发现并不令他满意,比如,傅阮性子的油滑,这种滑腻,黏顺地让人一点也抓不住她。就像现在。

      傅阮轻柔地捻过甘晟散落鬓角的一丝头发,自然地往耳后面搭去,嘴角轻动,声若呢喃:

      “我的事情不瞒将军,那便也请将军,不要干预我做的事。”

      拍拍手,傅阮捏着帘子站起,眼儿眯起,由上自下地俯视着将军硬朗俊阔的眉目,声音放的愈沉:

      “所有事。”

      傅阮的话语太沉,甘晟便也冷了神情:“那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入大厉为官?被皇帝利用?搅和进世家间的争斗?”

      “这种拨弄事端,搅动风云的感觉……难道你很享受?让你很有成就感?”

      甘晟的指责出口,便已经有些后悔了,他话不该说的这么重的。但责之切,这少年是他一直护过来的,傅阮的姿态最近愈来愈像一个深谙权谋的弄权家。

      那种人,又往往是他厌恶无比的人。

      那些被权势染黑的人……他们自私自利,满口正人君子,行径却恶劣阴险无比,他们踩着忠良的献血上位,手握天下权势,却从不为民谋利,他们心口刻着恶魔,从发丝至下全都是恶毒和脏污……

      他不愿意看到,傅阮也成为那些人……

      傅阮没有动怒,只摇了摇头,有如洞悉过面前这人的心思,她道:“不,我是在惩恶扬善,将军。”

      “我有自己不得不做的理由,但我不会伤害无辜。不残虐忠良,不违背将军的道德底线,在律则上,决不会让将军为难。”

      “这些,我向将军立誓,终生不将越雷池,将军可看着。”

      傅阮深色认真,眸里是沉淀下的深沉和诚恳。

      她才十几岁年纪,正是轻狂年少,甘晟一直不懂这样大的少年为何眼里总是古井无波,但不可否认,少年话语静默下来的一瞬间,那内心的动容和惊艳……波动大地让他自己也惊讶无比。

      “公子!”惺儿的声音欢快又急匆匆响起,傅阮轻扶住她,手指相交,惺儿带着细碎哽咽的声音竟让将军内心有了些不虞。

      原因……或许是,这丫头,也忒的毛燥!

      惺儿敏感地警觉起来,回头盯着视线不善的甘晟,内心的警报高声响起,“他是谁?”

      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火花四射,傅阮轻笑着道:“这是蒋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以后,他便是我的近身侍卫。等大哥回来,我亲自同他说。”

      ……

      淇郡府,李宦海收到秦家一系被流放的消息时,已是晚上了。

      念着附带的关于傅家公子的消息,李宦海想了想,还是立即收拾片刻,便向着傅坤所住客栈而去。

      甭管傅坤到底知不知道,他总得表表意思,以示自己对前几日被劫掳消息全失的傅阮的关切。

      况且,傅阮还真是他的福星,拿着秦家罪证上了朝堂,一举把秦家罪行落实。恩,真真是极好的。去递他的消息,他也是甘愿的。

      客栈里,一楼灯光已亮,李宦海进去却还是有些摸不清脚下。这灯光还是有些暗啊,跟平日差远了……

      细细瞅了许久,李宦海才瞧见湮没在黑暗里静坐在窗边一张木桌旁的傅坤。

      今日的傅坤,似乎也太过安静了些,晃晃头,李宦海打消掉心里胡乱的猜测,大阔步走上前去:

      “傅大人,臣收到消息,令弟今日出现在京都了,十分安全,您该放心了。”

      没有人回应,李宦海迅速明了,赶紧换了换自己弓着手的姿势,往前一步,道:“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该是早就放心了才是。”

      “况且您那日就说,傅公子会自己回来……哈哈,倒真是,是微臣多虑了。”

      李宦海自顾自笑起,那极富有魅力的成熟笑声赢荡在客栈空荡荡的一层,想是与傅坤同来的其他钦差使臣已经上楼歇息了,这里只剩下这一桌。

      笑得久了,又无人回应,李宦海自然地尴尬起来,笑也不是,忽然停下也不是,李宦海憋红了脸,到底还是笑不下去,自己消了声。

      自始至终,傅坤没有说一句话,就连轻轻握着放在桌上的惨白手指,也动也不动。

      李宦海终于察觉出不对来,他迅速瞥眼去窥傅坤面色,这才发觉,那人面目青白地厉害。

      “傅大人,您有没有身体哪里不适?是最近累伤了还是染了风寒?呀,淇郡这地湿地厉害,莫不是被潮气……”

      李宦海伸手就欲要去探傅坤额头,却被一人直接伸手拦下。

      李宦海一怔,便瞧见那个一直随在傅坤身边的俊秀青年一脸歉意地站了出来,姿态礼貌,但那眼神,却没有多少诚意,冷冷的,无波无澜,一瞧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青年似乎是叫做春生?

      那青年没有理会李宦海的探究目光,只道:“抱歉了大人,我们主子是有些身体不适,已经叫了大夫。”

      “京都的事情我们主子知道了,劳烦李大人来一趟,今日主子不便见客,有其他事明日再商谈吧。”

      李宦海摆摆手,好忙道:“没有别的事了。既是这样……”

      李宦海朝里面再瞧一眼,傅坤还在静静坐着,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

      这模样,还有什么好留的!

      “那我就先告退,傅大人好好休息才是。”

      春生应是,拱手行礼,姿态也是没有可挑剔的错处。

      目送着李宦海离去,春生收回目光,却忽见傅坤手下的茶杯碎了,悄无声息的,茶水流了一地,傅坤的视线正盯在那瓷杯碎片上。

      春生迅速低头,不敢再瞧,傅坤却丝毫没有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挥手,碎片被衣袖扫落在地,甚至有些砸在春生身上。

      有几片碎瓷飞溅,割破了春生手背,血液滴落,伴着清脆声响下,春生咬唇,傅阮惬意眯了眯眼。

      “春生啊,你瞧,他自己卷进这些龌龊里了呢。”
      ――是他自己做的插手朝堂争斗的选择。

      “虽然现在还早。”
      ――虽然还不到毁坏他的时候。

      “但是我这个哥哥会让他喜欢上这些事情的。”
      ――我会让他愉快地堕落下去的。

      真是个好计划。

      大染缸里,就缺这样的美丽物件。像布匹,越是被染的鲜艳漂亮的,才想让人去裁剪啊。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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