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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处置 没提要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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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无言,傅阮听得通传看向皇帝,忽而抬脚站出来:
“陛下,臣也几日未见秦公子,还未当面与他说声救命之恩。”
周启已指尖拂过指下龙椅上雕龙凸起的硬痕,殿外那袭挺拔身姿透过重重人影在高座上隐隐可见,皇帝倾了倾身子,又往下看一眼。
傅阮静站着,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探究的视线从上至下地将自己扫过,那目光较先前的激赏更忽的带了几分探究和凉意。傅阮抬眼回看过去,眼里无波,就是面上,也仍然维持着平静面色。
秦凉远跪在堂中空地,方才跪膝前行之时,他已经到了右相身边的位置,周围人早已尽数退避一射之地。
听得秦湛来殿,秦凉远眼神呆滞地仰目去看身前的傅阮,手指颤动着,他心里的期盼悔怕杂在一处,连神情都木愣起来。
傅阮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专注应对皇帝,一挥袍摆,她也跪礼下去,道:
“秦公子也是功臣,又是秦家的嫡系公子,怕是他有话要奏表?陛下不宣吗?”
傅家与秦家的关系莫测,傅三公子却从来是个不名一文的人物,因而傅阮此话一出,她口里的亲近熟稔却实在令众人心里一警。
秦湛与傅阮相交,秦右相是毫不知情而心里疑惑的。但在今日,殿上发生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于心神俱被冲击过的大臣们而言,如今再似乎发生什么事,都变得平常起来。
秦右相心神疲累地看过来,傅阮正在她左侧,满心满腹猜不到这少年在打什么注意。
他盯着这少年,冷不丁,傅阮却悄然回头,朝他眨眨眼,那动作极小速度又快,周围竟无人察觉。
“宣吧。”皇帝终于松口。
秦右相饱经风霜雨雪被锻造的沉稳心境竟也默默松了口气。
诸如傅阮这样的‘外人’心思他自然不知道,但对自己孙儿秦右相还是信任无比的。秦湛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秦家子弟,比之现任秦家家主还要让他放心,不仅立场,秦湛的手段和作为,也同样让他放心。
秦湛进来,目光死死盯着最前面的傅阮,眼神利的仿佛要将人戳穿,他一步步走进,靠近了,停在傅阮身侧,没先向皇帝行礼,倒先一弯身子向傅阮贴着耳朵说起话来。
旁人听不见的,他的声音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恨恨滋味:“傅三公子原来在这里。从淇郡到京都,决胜千里,令指千山,真是好手段。”
被他狠狠拍着肩膀的傅阮一扬小脸,面上却满是感激,一拱手,傅阮扩了声音道:
“真是多谢秦公子大恩,臣无以为报。秦家家风严谨,虽有害群之马,但有秦公子这样大公无私,嫉恶如仇的人物,真是我朝之幸运。”
不顾秦湛惊愕不敢置信的神情,傅阮一转身,又情真意切地拖着秦湛面朝皇帝跪下去,秦湛身形高大,但一个不留神,他竟还未来得及挣脱,便已经被按着膝盖弯了下去。
傅阮双手交叠,跪的笔直:“陛下,那日臣与李大人一行受袭,臣惨遭歹徒挟迫劫持,是秦公子及时营救,还从歹徒手中救下了臣。后来,也是秦公子大义灭亲,协助臣寻到秦凉远的罪证……没有秦公子,就没有现在跪在殿上的臣,秦公子的深深大义,就像明月清风湝湝风露,臣……实在感激不尽。”
傅阮姿态恳切,几乎是声泪俱下了,她将面对恩人的感激模样做了十成十,但底下,除了已经知道这事的皇帝,其余众臣和被她拖着站不起来的秦湛,却是被这巨大的消息量炸晕了过去。
世家子弟的城府使然,秦湛在众人盯过来之前,已经迅速地回过身子避过了四方视线,只余一抹高深莫测的侧脸。
现在情形有些奇怪,他得好好理一理自个儿混乱的大脑和当下殿堂之上有些不可理喻的场景了。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么瘦弱的少年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气力,就如同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少年口口声声所说怎么会与他有关。这个人说的话他都能听得懂,但挂上他的名义,他似乎就不是……很明白了。
皇帝面色如常地敲了敲扶椅,若有所思的视线转过底下已经面如死灰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秦凉远,抿了抿唇然后道:“傅卿说,秦湛公子有话要禀?”
“不知秦公子突然入殿是为何事?”
秦湛握了握拳。方才旁边少年在无人注意时在他掌心写了许多字。
他会上殿是因为这少年,同时却也是因为,父亲不愿相信这回的事情有多严重。
但事实是,通过那些秦家的东西,秦家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六家看到了秦家的蓬勃野心,却尚未从根本观念上转变过来,他们还未看到,一直居于七家之末的傅家已经拥有了与其野心相匹配的实力和行动力。
这回的秦家二房,就是傅家动作的一个开始。秦家必然会被拖进来,势力受创。
关键不在于秦家二房的罪行,关键在,傅家所为是配合着皇帝在剪除世家势力,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不会对秦家留情。
这些龌龊事情哪家没有,不过秦凉远自恃秦家势大,做的更狠厉更肆无忌惮罢了,秦右相早已警告过这个庶出长子,但秦凉远自来不愿听从,如今才有这一恶果。
秦湛侧着身子良久,最后只缓缓开口道:“臣游历四方多年未归家,今听得父亲道,陛下曾几次躬身亲自去淇郡征召臣入朝。无奈臣未身在而作罢,不知臣父所言可属实?”
皇帝一愣,听罢,却半点没有迟疑地正经回道:“秦公所言不虚,朕自知才疏,怕有愧于先祖所立基业,泱泱我大厉朝堂正缺乏像秦公子这样的人才,朕求贤若渴,思之不得。”
大厉朝堂缺乏新鲜无畏又有大志和大智的官员,靡靡之音和士族乱象已经腐蚀大厉多载,如今皇室徐徐图之,开恩科建学舍,把寒门子弟提拔起来,同时征召士族名士,求贤的大政自然不假。
——虽然一般来说,大部分的士族人自翊高贵风流,是不愿入朝得五斗米的。况且皇帝,其实也并不真心盼士族入朝。
秦湛得了回复,终于长长拜下去:“那如今,臣以秦家秦湛的身份,愿受朝廷征召入朝,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
皇帝惊愕,秦湛直起身子,声音仍在继续:“作为秦家人,我秦家二房枉顾秦家祖训,不具嘉德惑乱百姓,臣深表惭愧。作为陛下的臣子,臣愤慨于与这样不遵礼法纲纪,以公徇私的佞臣小人为伍。”
秦湛抬眼深深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注视着他的秦右相,目光坚定,与秦右相眼中深沉对上,他浅浅颔首,对视良久,他无声说着自己的意见与决定。
年轻人的性子右相最是了解,他这个长孙,不羁洒脱却不鲁莽冲撞,心有乾坤却不愿入朝……他的决定,从来不需挣扎辗转,也决计不会后悔停顿。
如今,他的眼里如今全是成熟的狠厉和坚决。对着秦家二房两人的绝不容忍的坚决。
秦家二房秦凉远是他亲生儿子,秦景忠是他的庶弟,前面一个虎毒不食子,后面一个他有着为兄长的一分恻隐……但他们的行为……
思忖罢,秦相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是表示对秦湛所有行为的默许。
秦湛了却心事,连面颊上紧绷的肌肉都缓缓放松下来。
这一眼说来长,但其实不过寸许,在旁人静待的神情下,秦湛开口道:“我以秦家嫡系之名,与秦家宗系商议过后,决定,”
他停顿一下,然后沉稳出声:“将秦凉远与其小叔公秦景忠一系,逐出秦家宗系。除宗除名。与秦家再无干系。”
事已至此,秦右相也颤巍巍跪下:“秦凉远和秦景忠做出如此行径,臣实在痛心,是臣管教不严,臣向陛下请罪,也请求陛下严惩于他们,但还是请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周启已面色已经变了,他迅速从座上站起,快步奔下阶来,亲手去扶跪着的右相:“右相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快请起。”
右相坚定跪着,脸颊向右撇过:“陛下不答应老臣,臣就长跪不起。”
“求陛下恩准。”
重挫秦家,周启已内心满意,如何能不答应,他状似思考了一响,复又一叹:“右相一片拳拳之心,朕准了。”
皇帝拖着龙袍一步步转身回到玉阶上的龙座,挥手下了圣旨:
“清河县守秦景忠贪赃枉法,奴役百姓,强加赋税,置人命于不顾,犯出多桩罪行,现今已经被押在淇郡府,少丞傅坤发奏折三日,历数其罪行。现已查证,全部符实。”
“太府卿秦凉远与秦景忠二人勾结,犯下买卖官职,不尊圣旨,私吞赈灾银两的大罪,还意图谋杀我朝廷官员……滔天恶行,罪不容诛。”
“然现谅右相忠心耿耿,功勋卓著,朕决定将罪臣秦凉远与秦景忠迁出西境,流放边陲漠地。永不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