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害虫 实力拖后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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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郡都督李宦海这一日正穿着肃静的官袍乘着小轿从自己府宅出来，京都来的官员在候着，他还要赶着去商议雨歇之后的清河治理和修建堤坝的大事。
轿夫小心地避过路上坑洼积水，轿子晃悠悠的，李宦海闭着眼，险些再睡过去，轿正乘着，行到东街，轿子却忽的一个狠颠。
李宦海揉着自己磕到一旁木窗的脑袋，正犯着晕乎，便听得外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扯着嗓子喊：“老爷……大老爷……求老爷做主……”
李宦海是个好官，最起码和那些搜刮民脂民膏不顾民生水火的昏官不一样，他刚入主淇郡府几年，有心在官场上冲一把，却无奈一直受秦家压制，如今很缺些立威风的好时机。
听得那声尖细的哭诉，李宦海心神就是一震，当街拦轿，大声喊冤，这是他的辖地有大事的前兆。
淇郡府这个一直被民众忽视的官衙被求助，这是破天荒头一回！他也是第一回碰到。
“老爷，民妇有冤情要报！老爷……”
李宦海一撩帘子，把瞪着眼的车夫喝退，再抬眼往那边一瞧，口里声如洪钟地公肃出声：“来者何人？为何冒着雨来拦本官的轿子？”
只见一佝偻着身形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伏在他的马车前，就占在路中央的位置，一身布衣似乎已经湿透，头发一倃一倃地湿哒哒贴着面颊，她也不管自己身上往下淌着的雨水，就跪行着扑上来拦车。
李宦海瞧仔细了，确认这老妇人真的是来喊冤而不是别有意图，再咳了咳嗓子，甚至体贴地让车夫把那老妇人扶起搀到自己跟前。
那老妇人已经揪着心口喊的快晕厥了去，但一瞧见紫红袍子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却仿佛突然爆发出一种神力，眼睛都清明了许多，手里更是攥着男子的衣袍不撒手：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民妇做主啊……”
李宦海看着那老妇人，声音放轻了些道：“老人家有什么冤情要报？本官既然是淇郡的父母官，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老妇人通红着眼，声音恨恨：“我要告那清河县守秦景忠！”
李宦海被他捏着袖子，却没甩开，只是又问：“李大人怎么了？”
那老妇人似乎更迫切和愤怒了：“他欺男霸女，公报私仇！还趁着治洪的名头还草菅人命，可怜裴家村那些枉死的村民！更可怜了我苦命的儿子儿媳啊！”
轿子边的轿夫已经按耐不住窥探和好奇的眼神了，心里更是止不住的猜测，欺男霸女，可怜的儿子儿媳……这听起来很复杂啊……
那秦家的秦景忠可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淇郡地界上无人敢管，这回又是出了什么事？
……
李宦海安置好那位老妇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衙役，果然众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讨起淇郡的治灾事宜，傅坤、傅阮已经空等了几炷香的时辰了。
好容易安坐下，静坐着配合几位的意见商量出个决议来，又处理了一早的公务，到了午歇时刻，各官员已经大多散了。
李宦海从面前厚厚的宗卷里一抬头，正对上高位上眼神淡漠的傅坤。瞧着那青年低着头冷酷而肃杀的眉眼，李宦海怔了一怔，压着心事，抿了抿唇到底还是道：“大人可忙完了？”
傅坤扔下手中朱笔，点头。
“是。”
伴随着轻飘飘声音的，是那浓黑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眼神。
李宦海有些扛不住地颤了颤眼睫，道：“早间接到了一个老妇人的诉冤。”
“她说有个地方官草菅人命，为赢取好的名声和治灾的进度，强硬逼迫民众去填堵堤坝，对民众施以酷刑，造成多人枉死。而且还携私以抱，意图强占民女而不得，逼的那妇女投井还谋杀那家妇女的丈夫。”
傅坤眉尖就是一蹙：“昨日你说过那清河县守因为忙着建造堤防所以顾不得来面见本官。”
“填堵堤坝……近期只清河在填堵？”
李宦海道：“正是。”
他低垂着头，看起来极为不齿又无奈的模样，但低垂着的眼里，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野心暴露出来。
他的消息告诉他，傅坤两兄弟午后会去拜访秦家。
秦家，难得露个大弱点啊……
那边傅坤已经摔了印，情绪似假非假的暴怒：“好一个秦大人。李都督，本官把皇赐的钦使印章给你，命你去彻查此事，若那老妇人所言非虚，立即把清河县守压来淇郡府。”
……
这一年对于淇郡的民众和秦景忠而言都是个灾年和晦气年，事情一桩接一桩。
但今日，傅坤的亲随春生用一早上的时间利索而周到地把一切置备妥当，甚至连给秦家的拜礼都细致打点好，拜帖也已经早早地亲自送到了秦府。
傅家与秦家相熟，秦家主看到傅坤的拜帖时果然毫不迟疑地接下。
淇郡府点卯回来，傅坤便把春生备好的礼带着和傅阮一道往秦府去了。从正门进去，跨过几间廊房又绕过一处花圃和石壁，终于在秦家的花厅里见到了已至中年的秦家主。
傅阮印象里就是前世也没太见过这位秦家主，这回倒看了个明白。
正对着光，秦家主在主位上端坐着，面容跟秦湛有五分相似，身姿挺拔，气质不同于秦湛的豪爽潇洒，但也是个硬朗正气的模样――秦家人，似乎骨子里都跟文雅瘦弱差一些。
相互问礼坐下，傅坤把手上的盒子递过去，真端起了后辈的态度，先开口问候道：“许久未来拜会伯父了，这一回被陛下派遣来淇郡治灾，倒给我机会来府里拜见。”
紫金檀香的正厅里，傅坤坐在秦家主左侧下首第一位，秦家主只能看到面前气质冰冷的年轻人一板一眼地寒暄，面容不动，连说出的话都有些冷硬：
“受皇命而来，昨日先去看那几个受灾的地方了，以至于现在才来府上，还请伯父不要见怪。”
秦家主点头，自来知道傅家这个长子的性子，也不觉什么，只是谈到淇郡，他的面容还是不自觉地肃穆起来：“淇郡今年受灾严重，多亏了陛下第一时间派了人来。李大人也尽力了，只是实在是艰难啊。”
“天灾不可避，秦家想出力也难照顾全郡，正愁着，傅小侄来的正好。”
傅坤摆弄了下自个袖子，又抬头看秦家主，道：“是啊，在淇郡，侄儿有许多不懂和不方便的，还要多多仰仗伯父了。希望不要给伯父添麻烦。”
秦家主摆摆手，自然不介意这一点小事。淇郡是他们的根本，他们自然不会让它就这样毁于一旦，况且在之前，秦家在布粥建造屋室上，当真倾尽力气了，半点都没有敷衍。
想到这里，秦家主的眼里都恍若叹息了一下：“赈灾是大事，能用的到秦府的，我们自然权力协调。”
傅坤也道：“若是哪里做的不周到了，也还请伯父多担待些。”
秦家主瞧瞧桌上摆着的那一方厚礼，再看看态度谦和的傅坤，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丝不明来自哪里的犹疑，但到底是一家之主，下一瞬，他还是端直了身子，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道：“不妨事，”
傅坤这话听着总有些怪异，兴许是他多虑了？秦家主转眼就把这话压到了心底。转而谈起一些轻松的话题，待客极为周到温和。
傅坤与秦家主相谈甚欢，傅阮只看着，也不多话。
只最后秦家主端茶送客的时候，傅阮走在傅坤身后，行完礼忽地冷不丁冒出一句：“伯父，早些年听秦湛兄说伯父落了寒腿，这雨天，伯父多注意身体。”
秦家主一怔的功夫，傅家两个青年男子的袍角已经转过了自家花厅的拐角。
“这是？”
秦德风眼瞧着两人离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了晚间自个儿在书房里，自己再一琢磨，还是不解。这傅家两兄弟都是奇怪，大的说话话里有话，竟是十年官场混出来的一眼瞧不到里，看着就城府深沉。小的更是，看着儒雅，但面对他刻意给的冷遇竟都半点不见怪，傅家这三公子他着实今日才注意到，但他这样的老狐狸都觉得看不透，也是奇了。
正想的出神，外面清泠雨声下，有小厮传唤：“老爷，大公子到。”
“爹。”
秦德风一抬头，便瞧见自个生的那个混不吝的儿子跨过了红木门槛进来。俊眉星目，端的是少年风流。比自己年轻时还要俊。只是到底在外面待的清瘦了些。
外面的风餐露宿肯定比不了府里的！
秦德风蹙眉挑剔地瞧着，暗自盘算着让秦夫人多把儿子叫去他们院里吃饭，让秦夫人念叨儿子几句数落他多吃一些才好。面上也只咳了一声：“湛儿啊，你怎么来了？”
话落，又觉得太温柔了，生生又板着脸孔加一句：“你也知道回来。”
秦湛瞥一眼自家亲爹的别扭样，只浅浅地横眼一笑，然后撇撇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对着他人能端出十二万分不动声色偏偏在亲人面前一向不会表达内心情感只会冷着脸的秦家主一噎，一瞪眼，好半响才压下怼回去的话语，板着面道：“坐。”
秦湛也不扭捏，点点头挑了个椅子坐下，往后懒散一靠，先拿起杯盏抿一口。
他袍摆微散着，裸出一片玉白肌肤，手指往椅边一搭，小腿一翘，浑然没有世家子弟应有的规矩和模样，活脱脱一个混混。
秦家主看着，眉头又是一拧：“你既然回府了，就好好把那些外面养的性子都收起来……”
话未落，却有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爹，你再说我还是出府算了。这么些年了一回府还是要听你唠叨。”
秦家主气的胡子都翘起了，“你这个……”
“不孝子孙。”秦湛接话，然后懒懒地挑了挑他那一双桃花眼，嘴角划出一抹带着讥讽的嘲笑意味的笑：“能不能换个词啊，娘骂我的词都比你用的多，还精彩，还有气势。”
秦德风想着秦夫人一拍桌子撸袖子吼的“混蛋儿子”的气吞山河，又被彻底地噎的说不出话来。
赶在秦家主彻底地愤怒前，秦湛见好就收地端直了脊背，面色迅速地严肃下来。
“今天傅坤来府里了？”
秦家主克制住了想要不雅地翻了翻白眼的冲动，只到底还是答：“恩。难得你还知道，傅家那孩子是奉命来淇郡赈灾的。”
秦湛看着秦家主的不以为然，脑海又闪过昨日看到的那些“铁证”，他当真不知道那是谁送来的，因此也不敢直接断定那就是傅家狼子野心的证据，但能知道他那个别称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应该不是假。
那证据，在证实前，他还不能暴露给自家的父亲瞧见，但不妨碍他自己给秦家主提个醒。
秦湛抿抿唇，低低地道：“爹，傅家野心太大，您都不觉得皇帝派他来淇郡很不同寻常吗？”
秦家主诧异地瞧了秦湛一眼，自来都知道自己儿子天资好，但他不乐意入世族入官场，他也强迫不得，倒是难为儿子亲自提起这些士族的阴暗事：
“恩。”他点头道。
“傅家自然是有野心的，七大家哪家没有。不过，这次赈灾，他有心思又能如何？秦家没有可给他抓的把柄。”
秦湛放下了手中茶盏，如骨长指敲了敲杯沿，声音却忽地有了些不屑和带着冷意的决绝否定：“不，爹，我们没有，但秦家，可还有一个二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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