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清河 大约，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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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淇郡等了四五日，终于等来个风停雨住的时候。自前两日雨水就慢慢薄起来，到六月十二，终于彻底放晴了。
傅坤作为京都派来的左都尉使，自然不是无作为的闲人，前两日吩咐李宦海带着手下人搭木筏子，拉桥通塞，加岩固堤，已经有了些成效。这雨一停，更是稳坐高台，在郡府里雷厉风行地指着舆图下达着一系列的布施和号令。
淇郡府的公堂之上，各官员还伏在自己的案桌后行公事，傅坤便一袭长袍披着大氅进来，雀羽的氅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擦着地面发不出声响来。
傅阮跟着旁边人的视线瞧过去，手里正誊写诏书的朱笔顿了一顿。
淇郡洪灾严重，之前被文试的风声盖过，如今随着愈加上涨的河位和泛滥肆意的雨水已经成了朝廷忧急的大事。
治洪正值缺人手的时候，跟着傅坤来的几位文官倒正巧成了被调集来的帮手。一个个已经尽数被安排了差事。
只傅阮，一没入朝堂，二白身无官职，但又无人敢小瞧了他，只能给他安排了个轻松又闲的记书笔录的位置。傅阮安静地接受了这位置，一手好字倒是得到了旁边几个酸儒的认可。
傅坤从外面走来，堂里忽地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气氛严肃着，地上铺着的毯子和旁边偏檐燃起的炉子都没能驱走半分寒气。
傅坤也不停歇，带着寒风徐徐走进，短短几步便已经站到了堂中央的位置。离门槛也不过九、十来步的距离。
站在堂下，傅坤轻轻拢了拢身上衣袍，便垂着手低哑出声：
“这两天我带着诸位去亲自瞧了，西边的府县确实情形危机，不仅最严重的清河县，还有临近的祁水几处江堰也随时有决堤的危险，旁边道路皆毁，人不得进。我们前两日已经商议清楚，诸位大人商定的方案也都不错。”
他淡淡抬了抬首，目光一点点从四周人的面目上扫过：“明日雨停，你们要待如何？有安排吗？”
李宦海垂着头不说话，傅坤瞥一眼底下众人，默了几秒，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轻扣着的手合住，道：
“既然无人说话，那你们明日便去修整堤坝，马大人和吴主簿李主簿去西府，林大人和王箐去夏县，窦维和魏璇去祁水……其余的人，留在淇郡府，看顾淇郡被安置的流民和着手洪后的民簿整理。”
傅坤少有说这么长一大段话还半点不停歇的，被点名的那些人都忙不迭站出来答话，面上都是顺从全无异议：“是。”
其实淇郡府底的官员前几日便被指挥地奔走于河堤两岸，忙的脚不沾地。
尤其那些塌陷的泥泞的走不动的道路，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文官走的深一脚浅一脚一路踉跄，夜里回府一身脏泥，但如今面上，他们都不敢有一句怨言。
自傅坤以铁血手段入淇郡以来，淇郡府的官员，大大小小的都愈加诚惶诚恐起来。
毕竟，这可是入府第一日就斥责了李宦海，第二日罢免了三个喊累的主簿，第三日削了几个卖掺假米粮商脑袋的煞神！
被逼着扔了军令状的官员们战战兢兢地一脸憔悴地回府去了，虽是怯畏，但瞧得出来，傅坤这个空降京官的安排，他们内心是信服和认可的。
就是李宦海，都不由地再在心里把对这个青年的慎重再深一分。在朝堂上要得帝心，会说会献媚也可，但真到了实干的时候，号令的动手下，稳得住有手段，才是真厉害人。
这边李宦海也准备回府去了，却忽的被傅坤叫住了。
“李大人。”
李宦海连忙转身，便瞧见傅坤一手捏着胸前暗紫色五蝠络子的硬扣大阔步走过来，大氅也没摘掉，裹得紧紧，倒像是要在晚间出去的模样。
傅坤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让李宦海迅速回过神来，回想着刚才傅坤点名时没提到的自己，李宦海试探的问道：“大人。明日我留守淇郡府安置流民？”
本是试探一问，傅坤却淡淡摇了摇头，干净利索地甚至有些狠绝：“不。”
傅坤瞥了一眼在他斜后方慢悠悠整理桌案上笔墨的青衫少年。那少年安静温吞地像是随时都会被人忽略。
有人拍了那少年肩膀一下，又勾在他肩上蹙眉低语，那青衣少年只轻轻启唇，又慢悠悠地把那人轻轻推开，不知说了什么，一句话便噎的对面人红了脸。
傅坤收回视线，道：“秦景忠确实有问题，那个拦街的老妇人所说属实。”
话题转的飞快，但李宦海还是一瞬间就听到了重点。“大人的意思是？”
傅坤只往下压了压自己的袍角，低沉出声：“我没有什么意思，清河县守行径太过放肆，李大人身为一方府督，该是去把他押解归案好好审理。”
在李宦海惊愕地抬头的瞬间，傅坤道：“李大人想必很愿意这样做。”
“我把傅阮调给你。你带着他一起去罢。”
……
秦景忠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当然不会！
一直不敢动秦景忠是忌惮秦家，怕招了怨，如今有傅坤在前，他乐得用这事给自己博名声和民声，更想借着这事巩固自己淇郡府的地位。
对比可见的利益，傅坤提的附加条件就不算什么了。
多带一个人而已，况且这人还是个安静性子。有何不可？
他爽利地目送傅坤离去，才放轻了脚步，略带一些诡异欢快的情绪朝傅阮那边走去。
“傅阮，你动作怎么这么慢，你是个姑娘不成，磨蹭什么呢？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香酒楼该关门了，诶，你倒是快点啊……”蓝衣的青年挂在傅阮肩上，口里叙叙个不停。
傅阮呢，却半点不为所动，仍旧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把宣纸的边沿压平，又细致地把一叠纸的边角对平，还……
那青年已经半点都看不下去了：“傅阮，你……”
傅阮淡淡挑眉：“袁兄，你该庆幸，我不是个姑娘。我要是姑娘，你这样搭在我肩上只有一个后果。”
“什么？”
那青年疑惑着，松了些气力，便被傅阮一瞬挣脱开去，傅阮眼尾挑着，嘴角轻嘲，还附带一个冷艳阴凉的眼神：
“阉了然后喂了药送到南风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宦海感觉他自己□□和臀部不可描述的地方有点凉。
不忍心去看部下那青里泛白，白里泛红的脸，李宦海咳了咳，然后道：“傅阮，明天跟我去清河县。”
傅阮一怔，然后仰着玉白的脸微微笑开，一派绵软和善：“好。”
李宦海觉得他可能是幻听或者是瞎了，不然，那个安静的少年怎么是个这样？？
不过傅阮后来用实力证明了，他不幻听。
他的确是瞎了。
第二日到清河县的时候，秦景忠不在家。据打探，他人正在傅阮口里的南风馆。李宦海很为难，把人从温柔乡里叫出来似乎影响不大好。关键是环境不好还不好叫出来。
因为一般来说，这算是砸场断人生意。没有哪家青楼会让不找姑娘找客人的客人进。南风馆也是这麽个道理。
但傅阮就不为难了，极柔弱地透出一个微笑来：“把门破了，不就进去了。”
秦家二房的小叔公秦景忠说来也是个人才，纨绔子弟中的大人才。
秦家兴盛，族里规矩甚严，秦家人也大多一身正气，但一堆好竹里，却难免会出那么几颗歹笋。
秦景忠命好，是秦家仙逝的老太爷老来而得的幼子。是秦右相异母的庶弟，秦家老姨娘邵姨娘所出，虽是个姨娘生的庶出的，但也难免被旁人捧着逢迎着。
自小便霸王一样的秦景忠，少年便时常混迹于瓦舍勾栏赌坊酒肆，秦家老太爷恨恨，却再也掰不过来了，到底是亲儿子，秦家老太爷绝了心思不让自己的小儿子误入歧途，连名字都改成了景字和忠字。
不过改了名字，性子却再难改了。
秦家众人不齿他，但明面上，纵然秦景忠做的腌臜事不少，但却无人管得了他。
一则，虽他年纪不如旁系里那些老人年长厚重，但他是老太爷所出，勉强沾一点嫡。二则，在秦右相这一嫡系里，在一众小辈面前，他是长，位份高，也就是秦右相可以管一管，但右相哪里愿意理会他呢。
混不吝过了半辈子，秦景忠现在，真是没人敢管没人愿意管了。
所以趁着时辰还没到花街生意兴隆的晚上，李宦海当真无奈得命手下衙差强闯了清河的南风馆时，秦家的这位小叔公可没料到，会有人来挑衅他。
李宦海是秘密来的，他担不起若是秦景忠知道了他们的目的的风险，那时候，等秦景忠反应过来，他可不会乖乖待着让他来缉拿了。
南风馆三层最里面的那间纱绿色包间，便是这间头牌所居的位置，傅阮他们一路无人敢拦，门口拦的那擦着粉的俊秀小哥已经被押住了，傅阮他们再进，便无人敢拦，也无人拦得住。
“哥哥！有官差来了！哥哥！小绿，快去喊哥哥来。”
楼下的大厅还空荡着，没到晚间，没有了那些客人，一时还十分的萧索。只几个正侧坐在台上的清秀小生在，看见他们这阵势，慌乱乱地喊着。
李宦海并旁边提着长刀的官差一身的别扭，只傅阮仍旧浅浅笑着，甚至还走进几步往楼上而去，被人拦着也不见恼怒，只笑着道：“你不用惊慌。我们只是想找个人。你们馆的青罗，他似乎是在三层？”
来不及问傅阮怎么知道的，李宦海已经命人跟了那少年上去。
“哐啷——”
秦景忠被人从床上扒下来，看着扔到自己面前的一览折子时，还有些回不过脑筋来，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些凉意，一低头，有人扔了段绸将将遮挡住他的身子。
“你们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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