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重任（修） 我们加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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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文辩，两人一组，同样的题目，相互辩驳。
一张桌案，两个才子，旁边有文官记录着他们的辩言以便存录册簿，笔尖飞舞着，划过的残影欲与天公试比高，傅阮有些心疼他们的手腕……下的狼毫。
大厉士人素来重玄谈论辩，不过文试自来只需策论对答的好就行，辩才偶可展现，但这一回直接将辩才算成文试一轮的，倒是第一回见。
——真的再未见过这样把辩才作重的文试了。
不过也是，强行驽力，恭诚言笃，那是学究的气质。至于站在朝堂上一争方寸的权臣，不必天花乱坠说的那天成了方，黑颠了白，至少也得顶得住旁人的攻伐之剑，守得住自个儿一身青白才成。
傅阮第一轮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瞧上去微有些讷言怯懦的寒门子弟，他瞧见对面的傅阮，脸刷的一下通红。
他眼睫下垂着，抿着唇，竟是霎时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那眼角的晕红之下还泛着点白气，像是羞涩又像是过分紧张。
傅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有如此吓人的气势了，看了那青年手中的签子上墨笔书写的姓名一眼，微微笑了一笑：“林兄？”
“小子狂妄，敢与兄一辩。”她率先开场，官方开场白之后，她倒又添一句：“林兄，开始罢”。
对面的青年似乎为着这一句放松了些，他垂着眼，往前进半步，也一礼，看着倒是端沉，但微颤的声音还是有些怯懦和不安稳：“阮公子客气。承让。”
傅阮颔首，青年挺直了身板润了润干涸的嗓子，顺势开辩。一谈到正经的话题，他倒像是安定下来，胸中才思喷薄，话语也变得铿锵起来：
“儒道两家争锋多年。民多言道好，士多言儒好，阮公子何解？哪家更好？”
傅阮毫不停顿地便接了上去：“儒家更好。儒家以仁立，重德重礼，约束士人，提倡君子之德。自孔家之后，实在难寻与其仁义相当者。儒可教化民众，儒可规劝天子。各家之言争锋，落于实处才是其好，在这一点上，儒家远甚于道。”
……
结果，意外又不意外地，傅阮胜了。
三尺玉青阶梯之上的皇座上，皇帝瞧着，不遮掩地，垂珠下的笑意更深了些。
其实比起坊间盛传的“三公子青衣舌战群儒，寥寥几语力挫谢家骄郎”那一回传遍京都的犀利和锐气，傅阮这一回的表现堪称和风细雨。
没有诡辩，没有针锋相对，她只温笑着站定，轻轻一拂袖，声音清越。闲谈一般，连眉梢都是沉谧。
但就是这样不带攻击性的她，却同样逼的人辩无可辩。
简简单单的话题，她的言语也甚是温润，但其中的自信从容和镇静极为不俗。无论对方言辞多么步步紧逼，她也依旧淡泰然自若，语若万均地横扫回去，教人无法辩驳。
一柱香还未燃尽，傅阮这一组已经停了下来。
傅阮看着对面微抓着拳面色凝重的青年，轻轻一拱手，声音依旧谦逊：“林兄，承让。”
傅阮对面青年眼中似有叹服。他甫一遇到这个对手时，便知道大约自己会败。
起始之时，青衣少年站在案后，身形安定从容，黑亮眼神却极有神采。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少年不俗，况且昨日市井上传的那份《君子策》……那可绝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写的出来的。
那时，他已经漏了怯，但他自个儿的骄傲却让他不肯轻易认输。如今，胜负已分，他倒有些放松下来……这一局，他输得心服口服。
青年微微苦笑着回礼，一转身有些黯然地准备下场，却忽然被人叫住。
身后有少年清月般的声音响起：“林兄。”
他疑惑回头，却见那少年走了过来，她看着他道：“傅阮侥幸了，林兄才思敏捷，胸怀宽广，就是言语赧讷，瞧得出来，林兄不擅于这场合，其实是我趁人之短。”
青年有些受宠若惊地想要推辞，却见傅阮仿佛已然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摇着头阻了他的自卑之言：
“林兄不必妄自菲薄，这二轮不止这一处，一人可比两场，林兄尚有机遇，我只是瞧着林不该就这样下场而已。可惜了。”
对面青年瞪大了眼瞧过来，傅阮笑着扬眉，方才还温雅的气质忽然有一瞬间的张扬：“况且，能与我激辩几个回合的，林兄也不是那无能之辈！”
……
傅阮这一场已经足了，便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旁人的场，顺便等着皇帝诏赦。
殿里有些闷热，这处窗扇底下倒是有些凉风，傅阮撩手撑着木质窗柩，看了外面天色一眼，这一晃，竟然又好似有些阴沉欲雨了。
五六月份的雨，倒长情，怎么也停不下来。
傅玄清如一只小尾巴般跟过来，显然是瞧见了傅阮跟刚才那青年对话的情景，瞪着好奇的眸子问：“阮哥哥跟他说了些什么？瞧着那位哥哥似乎有些心神震动的模样。”
傅阮浅笑：“看来玄清的唇语还未学好，嗯，回府之后再加一些训练如何？三片玉？“
玉压在唇上，感受嘴敛口的弧度和震颤以及与牙齿的碰撞，这是初学者的基项。有一回逗着这少年玩，却叫他惦记着要学，傅阮便无奈地成了半吊子师傅。
但压玉听着简单，要练可不是件容易事，亏得傅玄清肯坚持，能忍得了那种疼痛。
傅阮如此说便是不打算回答那个问题了，傅玄清嘟起了唇，一时又垂下了耳朵：“阮哥哥不说也罢，玉还是别加了，最起码，过了文试再加啊……”
傅阮俯首掩目，笑的有些花枝乱颤。这死心眼的孩子，哪有初学者一个月内加到三块玉的，她又不是要虐待他！
傅阮收敛着嘴角的笑意，尽量不要惹毛这个最近被她宠的有些脾气见长的兔子少年，但声音还是明目张胆地笑的有些哑：
“好啊，等玄清题名金榜，我们再加到三块玉庆祝庆祝。”
傅玄清：“……”
阮哥哥似乎解锁了一种叫做欺负他的技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宠他的。哎，好气哦！
傅玄清抿着嘴有些小郁闷地乖乖站在傅阮身边。傅阮微靠着他笑，忽然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她身上，让人极为不适。
傅阮微不可见地蹙眉。
一抬头，隔着少年温软的面目，傅阮看了那边盯着她的傅坤一眼，心里的猜测被肯定，她内心毫无波动，直面着那边人的探究和愈加火辣辣地似乎要剖开她心脏的眼神，她只眸子寒了寒，等到面目全然抬起时，又是一片温煦。
傅玄清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她捏了捏腕上昨日与鬼冢对峙时留下的青紫，呵，她可是在为自己的以后筹谋啊。
如今的她，朝堂上很缺帮衬，上一世独孤于朝堂的三公子，这一世可不怎么行的通呢，毕竟，她可不再全部靠着傅坤了。
第二轮不比第一轮的拖沓，但到底还是废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才比试完。
满殿的学子静静等着，皇帝，却也尽忠职守地候着，不见一点不耐。这一点，傅阮倒有些佩服皇帝周启已，他在文试上的执着和坚持……倒确是令人赞叹。
韩大人递给宣旨意的公公一份折子，上面记着过了文试二轮的名单。
那公公向皇帝请示，周启已轻轻应了一声：“宣吧。”
一时，殿上的气氛又忽地紧张起来。外面雷声闷闷，附和着殿里焦躁的氛围。
执了浮尘的公公尖细着声音，竟也挡不住底下似要洞穿了他的炽热眼神。
“进入殿试的有……金陵郡谢韫，磐燕郡傅玄清，淇郡秦柯……金陵郡石若煜，泗水郡陈悦止，金陵郡谢阆……嵇康嵇次云，邺城白宇，东阳郡谭其骧……”
念着长长的一串名单，那公公声音都嘶哑了些，眼见着已经快要到最后，傅阮还未说话，傅玄清倒是听的有些心焦：
“阮哥哥，这名单怎么还不到你……”
按理来说，这名单该是按照士庶的顺序来的，先为尊，傅阮怎么也不该在后面，却偏偏已经快到了底，甚至刚刚那个辩才输给傅阮的林姓子弟已经念到了，却还未见傅阮！
傅阮倒是仍旧的不动如山，只耸了耸肩，低低地回道：“快了，不急。”
大殿左侧的谢韫挑着眉讥讽瞧过来，傅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面瘫神色直气的谢韫跳脚，对着傅玄清，傅阮的声音却忽的含了些笑：
“谢韫都能上，我若是落了选岂不是辱没了陛下圣见，放心吧。写岔了顺序也是有的。”
傅玄清松了些眉头，那公公依旧波澜不惊地宣读着，越到后面，傅玄清眉目却越发揪的惊心起来。
那公公捏着折子，最后甩了拂尘宣道：“共计一百三十二人。”
“阮哥哥！”傅玄清有些不敢相信地惊叫了一声。
声音有些大了，倒幸好外面一声惊雷遮住了少年嗓音。
“轰隆——”下一霎，外面的雨滴滴答答落了下来。转瞬便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摔着窗柩。甚至有几滴雨点飞过屋檐下长廊，溅到了靠窗的傅阮肩上。
傅阮却只看了上首皇帝一眼，那人端坐着，目光盯着正前方，沉肃无比。傅阮一瞥过去，他竟微微移了视线犀利地扫过来。
傅阮没有收回视线，清明的凤目就那样不带神情地看着他，心里暗自嘲讽一声，谁说皇帝是个没用的，周启已这警觉度倒高。
殿下已然有些喧哗了，傅阮进殿时的瞩目至今还记忆犹新，有目共睹，就连文辩也吸引了一些好事者围观的目光，如今这少年却没过二试？
有几双眼已经暗含着焦虑和为少年而起的不忿，傅阮还是什么都没说，直直站着。
士族的臣子倒有些不屑地抬了抬眉。那一日傅家三公子的策论可是闹的厉害，他们也未料到，那篇牵的士族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策论竟出自傅家公子之手！未免忒的放肆和愚蠢！
果然，写了一篇这样文章的人，怎么能进入殿试！
甚至王相一派的官员已经昂着头一撩衣摆站了出来，神清气爽，一副看到了曙光的模样：
“陛下，殿试的名单已经宣读完毕，该下册子嘉赏了。”
傅玄清抓紧了傅阮衣衫，一只胳膊被傅阮捏着，险些想要地冲出去为傅阮道不平。
傅阮的神色很冷，面无表情，旁人看不见她的心绪波动，但还是有各色目光射过来，或惋惜，或嘲讽，或讥笑，险些在那青衣少年身上盯穿个洞。
皇帝却忽然拍了大腿，万众瞩目下，他恍然般启唇。
“我竟忘了一事，傅家三郎被我调走了，他可是身怀重任呢。他这三试，先免了，朕亲自考。”
周启已看了底下的傅坤一眼，细长的目已经愉悦眯起：
“傅卿，我就把他派与你，共同去淇郡办事如何？”
“先前，你可是向朕奏请无下手帮衬呢，如今这人选，你可还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重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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