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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伯仁 火狮子来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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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个事儿逼!
王家九娘顿住了揪着傅阮衣袖的手,面色一瞬间冷下来,她还抓着傅阮的袖子,星眸竖起,就连眉头也皱了皱,一脸被人打断的不虞。但她可以不理皇帝,傅阮却不能。
九娘对面方才还分明有些羞赧的傅阮,颤颤着长长的睫飞快抬眼虚虚看她一眼,
“九姑娘,得罪了。”
修长精瘦的腿,阔朗的步伐。衣摆簌簌摆动间,九娘眼睁睁瞧着傅阮晕着脸颊拨开她的掣肘抬腿一步步站了出去。
青衣黑发,傅阮微垂了眉眼站在殿堂上面。其背如松,其颜如玉,其面如华,倒叫看着的人都被惊艳了一脸。
好美的少年!坊间传言实也不欺我矣。
他们眼里是这番模样,却不知站着的傅阮心思却并不如面上的寂然,她垂着手,深吸了口气,合了那长睫,念了数段的佛梵,半响才压下心底的烦躁憎恶。
既不想抬首便索性只微低着头答话。衣袖一拢,佯装的守礼尊敬谁也比不过,中规中矩,不疾不徐:
“回陛下,是。傅家傅阮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低头行礼的一瞬,傅阮盯着那地上的黑色油光的大理石地面,眼底还是不漏声色得冷了冷。
周家的皇帝,她傅阮可没那恭敬心思。如今,见了能忍着不撕已是她的好修养了。
一身朝服的皇帝背部朝后面放松了些,微靠了銮椅瞅着殿中的臣子,这里看不见什么。
大体只能看见少年的姿态很恭敬,比起王家那两位的清逸浮无,不仅更真实自然,更有一番卑亢的傲骨。很符合坐下少年庶子的身份,泥沼里想要挣扎着凌然绽放,不甘……困苦……同他这个傀帝差不多的身陷囹圄……
皇帝想着耳边听过的自姑苏而来的传闻,颇为玩味地叩了叩腰间玉佩,兴致盎然。
一个能降住王家最为高傲孤绝的九姑娘的人,一个有着这样身份缺憾的人……便是只有那一张好脸,也是个‘可用之才’了。
皇帝高坐上首,把九娘那一脸不耐和傅家二公子傅纶的关切忧急扫入眼底,忽的爽朗的笑出声来。
对上傅坤那转过来幽酷暗深的视线,皇帝倒是不以为然,蛇眼再是残虐无情,瞧惯了也就那样了。看着,甚至还可以言谈甚欢地赞一句:
“傅卿,你养了个好弟弟。”
傅坤被点名,也没见有什么神色变化,淡淡在席位上嗯一声,不置可否。
凌冠阔袖,墨发黑瞳,半张面容晦涩隐在光下,即便面容俊朗非凡,但那通身嗜煞的气度,生生让人不敢直视,只瞧得清楚那双眼,暗如鬼厉幽冥。
除了那听得人汗毛直立的诡翳嗓音,就只论态度也比起旁人面上的恭敬尊崇不知差了多少。
身边的人不由抖了抖身子,这是众人已经熟悉了他的秉性作风。知晓傅家长子是个冷面的煞神,便是面对帝王,也厉色不改,换了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不敬——虽然这货也确实早有异心,
傅阮也不是很懂。这样不会看眼色不会说话还成天一张死人脸的臣子,还能狗屁的简在帝心,深得皇帝看重……天天晃在自个儿面前,皇帝也能受得了?!
这皇帝,口味略重。
某重口的皇帝还在支着肘没话挑话,全然不觉底下被问话人的暴躁:“你是今年参加了文选?”
“是。”
这特么七大世家的孩子有参加文试武功的,皇帝会不盯着?别说她傅阮好歹是本支的嫡系庶子,又不是旁系。就算是旁系,怕是只要出于大家的,皇帝也不会漏了去。
傅阮的气质确实极好,最起码瞧着就赏心悦目。皇帝眼里的欣赏之意愈浓:
“傅家子孙果然被教导的不俗,朕今瞧着,怕是你这三公子,也不会输大公子多少,朕,期待着五月份爱卿的表现,会让朕刮目相待。”
皇帝说的平静又意味深长,底下,却惊翻了一干人马。四周各样的眼光飘过来,一齐扎在中央的傅阮身上。
傅阮登时不好地眯了眯眼,缓慢地抬起了眸子,目光清凌凌地朝皇帝看去。
然而,傅阮其人,从面容声音到动态实在太有欺骗性,在别人瞧时,这从睡凤眼里流泄出来的目光永远温良,栀子般纯稚清透。
事实上,就连皇帝,也在对那张忽然扬起的过于漂亮精致的面孔的惊艳下,倏尔遗忘了这视线带来的一瞬间凉意,惊愕而怔愣地定定瞧着,只觉这人这眼实在好看的过分。
先前傅阮回话时一直垂着头,他一直是俯视的视角,注意力又全放在九娘几人身上,当真没有让他集了心去看——一个少年而已,若不是因着傅家和王家九娘,他怕是自来不会过多关注,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清晰而直白地对上这传说里“素有美名”的傅家三郎。
怔愣着,那少年就着这样的角度姿态停顿数秒,又忽的摆手弯下了身子:
“陛下谬赞。阮自是不及哥哥。”她声音柔缓清朗地道。
少年人的面颊还带了点方才被九娘撩拨起的极浅的红意,时间太短,还未消褪下去,那抹醺然,便恰到好处又水到渠成地遮掩了她的厉色。
傅阮不惧被人嫉妒,这场文试她是必然要过的,也做好了一搏的准备,她自来喜欢用实力说话,但在如今她还没有亮出爪牙只扮作人畜无害的小白花的时候,就被皇帝招惹来这样一众的仇恨值和不必要的麻烦,皇帝还眼见着动机不纯,不知道在利用她什么……
这,很不划算,也不像她的风范啊。
“啧——”
底下,已经有人冷哼出声,声音里的不屑隔着老远都感受的到,其中尤以两年前被傅阮怼过的谢家人最盛。
皇帝这番话语谁都不知他的推崇和期赞是真是假,但无疑,这话里捧了傅家三公子。傅坤是十五岁而做了少丞,的确难得的少年风流,英姿勃发,他的厉害和狠诈之名阖京皆闻,但并不代表,籍籍无名,只在两年前有过一霎光亮的傅阮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他们……鄙夷怀疑居多。
世家子弟哪家不是傲气非常的,凭甚皇帝这样说。一届的士族子弟,就没有一个越不去他一个庶子的!士家岂不成了笑话!
但同样的,还是有人亮了亮眸子,目带赞许。
朝堂上不乏出身寒门的官员,皇帝是个敢用人的,更是个一门心思要跟世族打擂台的,新崛起的贵族和寒门子弟,倒是得空有这机会在朝堂上登场一番。
傅阮曾经的那番话传的很广,该耳闻的不该耳闻的,都多多少少被坊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动静惊动到,他们看着堂下立着的不卑不亢不喜不忧的少年,还是为他默凝了一丝期待和希冀。
这样的少年,或许是他们的希望。
甘晟也多盯了那少年一秒,旁边的使臣大人瞥见了,也打着趣凑过去跟他道:
“将军?你瞧这少年是不是不错,要不这人,咱们把他挖过来?这样,咱大元也有美貌之人了。哈哈哈哈哈。”
甘晟没理这个以混不吝的热闹性子和鬼神难挡的利索嘴皮子闻名于大元的周大人,倒是齐术,竖着耳朵听见了,不由撇了撇嘴。
周大人这玩笑,真……冷。
皇帝还想再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却已经被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九娘截了人去,目光盈盈的粉衫少女冷着脸扯过傅阮的袖子就往外跑。
不过一阵风的光景,虚影一晃,便没见了那衣袂张扬的少男少女,只留下身后一脸呆滞和惊愕的众人。
“……”
坐着的傅纶险些冲动地跳出去,幸好及时醒悟过来大哥还在,悻悻地觑着他神色一眼,悄悄收回了已经转过去的腿。而傅坤,实在没留意他,只是盯着门口那两人的影子,不知鬼神莫测地在想些什么。
就连王家也被自家姑娘的动作惊了一下。与旁边静默着不做丝毫反应的清公子不同,阳君瞧着,霎时蹙了蹙眉尖,“该给九娘提个醒了。
而后面,皇帝竟没恼,只看着傅王两家暧昧的笑:“九娘这性子……还是这样飒爽!”
……
她们是出了这殿堂,但猝不及防,傅阮还是闷哼一声,九娘离得近,果然顿下了脚步,一回头便看见傅阮面上忽然的白色,
“怎么了?”说着,便转过身子去扒他的衣袖。
“九娘……别……”傅阮退了一退。
少年捂着自己的一边手臂,面有苍白难色,但还是微抿了唇没有出声,黑发散了一绺,正划过他的眼,细碎的发总是戳人眼,涩疼着,他也没有移开眼睛,只是依旧看着两人纠缠在一处的手,默默地,坚定地,一眼不眨地,瞅着。
黑逡逡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九娘都瞧见了那里面分明深深埋着的不是很明显的情绪:六分羞意,三分涩意,还有一分,却不知怎的坦荡清明。他的眼角,红成一团,眼尾下垂,漆黑长睫下淼淼水光十里。
总而言之,再多的词缀也形容不了面前少年人的一瞬羞然。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男子,都像你这般容易害羞吗?”九娘张了张唇,失神般呢喃地问着。
对面的人眼角更红一点,似乎连耳尖都有些旖旎地粉了半边。
九娘失神半响,又捂着唇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几眼,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一向执拗不拘的人难得收敛了些,轻咳了咳,才挽留下自己飘飞的神智,
“手怎么了?” 她问着,这才终于回到了刚刚生生跑题的地方。
她又瞧了片刻,才忽的明白过来。方才摔倒时,她在上面,三公子摔在下面,而且,傅阮丝毫没有趁机占便宜。
她清楚地记得,摔倒时,傅阮一边扶着她,一边用自己胳膊撑着隔开两人,两人的身子,一点没挨着。她早就担心这人受伤,要不是皇帝那个突然的问话,她早就掀开少年的阻挡的手掌看个明白了。
若不然,她扯着他的袖子还能是为了调.戏他不成!
如今,她皱着眉强硬地拨开少年的手,继续去完成自己被搁浅的大业。
她利索地动作着,满意地看着对面少年因为不敢大幅度揪着她与她挣扎,而带了些慌忙无所适从的小模样。
果然,少年的白皙手腕已经整个红肿了起来,宽大衣袖轻薄,她极轻易地就把衣袖捋上去,把少年细腻瓷滑比女子还甚的肌肤看了个遍,扬手时不留心间也不知碰到了傅阮哪里,手里的小臂轻微颤了一下。
“唔。”少年小声哼了一声。刚出口又被他咬住了唇,戛然而止,但还是被九娘听得清清楚楚。
九娘又仔细瞅了瞅,才注意他胳膊整个都有些不自然的垂放着,怕是也伤到了,一时既惊且怒,还亏得他方才还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听皇帝讲了那么久的话。
“不疼吗?”
“不疼……习惯了。”傅阮垂了垂眼,眼尾下垂的她看起来,很是平和宁淡,竹子
九娘静静盯了她对面的少年半响,忽的笑起来,笑得明媚灿烂,下一瞬,又忽的冷下了面孔,身后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小丫鬟还未站定脚跟便听得自家主子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
本是烂漫娇俏的世家小姐,终于显露出她的刁蛮跋扈。那双一般女子难有的混着英气和威严的眼睛也正转过来看着她,轻轻一眼,神色极阴沉:
“刚刚拉着我的那些丫鬟呢……还真是衷心护主!!没看见三公子也伤到了?!都瞎了眼不成?青屏,那些厉害丫鬟我不要了,回去禀了哥哥通通发卖了去。”
“小姐……”
青屏听着,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又忙不迭止了话头把头垂的更低了些。额头都沁出豆大的汗来。
庄田佃户家的仆侍,能伺候在主子身边是福分,九娘素来性情乖张,阴晴不定,又最是高傲惹不起,发起脾气来也是常数,但平日里再是打罚下人,也没有这般直接发卖了一大批人的。
这丫鬟被世家里发卖,一瞧便是犯了事的,哪还有人家愿意买回去,进不了官家大家,那她们的下场……
想着,青屏抖了抖身子。但又不敢出言劝一句,她一个小丫鬟罢了,阻拦不了王家最受宠的小姐做任何决定,况且这回,小姐……分明是认真的。
卖身契捏在主人家手里,做人奴婢的,能有什么权利。还不是打骂由命,生死在天。
九娘也确实只是看她一眼便回过神来,一个丫鬟,能有什么值得她瞧的,她还是专注地看着那少年的侧脸,象牙塔里傲气无比的大小姐,浑然不觉自己的一句话于他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丫鬟战战兢兢地立着,僵着身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了去。傅阮心下叹了一叹,另一只完好的手伸过来拉住了无奈仓皇着就欲退下的小丫鬟,在小丫鬟惊讶的眼神里,别过了脸侧对着九娘道:
“九娘……不用了。”
少年终于喊出王家姑娘执着的让他喊的称呼。
九娘瞬间瞪大了眸子,满是惊喜。今日这场小小的宴会,事故诸多,但确实给了她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少年,终于没有再拒绝她的东西,也没有再一直固执拉开与她的距离……从前那个长身玉立清冷着口口声声说着“九姑娘,男女授受不亲”的人……如今被她拉在手心里,饮下她递过去的酒,在危险时以身救她,还唤她九娘!!!
这是她追了两年都没有的大进展!
九娘几乎喜极而泣,难得有一样东西她喜欢但还一直不属于她。她喜欢这样的挑战,这样磨着她不受她掌控的东西一点点收归掌心的征服感和畅快,确实极让人欣喜。连瞧着傅阮为别人求情,拉着别的女人手腕的刺耳场景也让她也觉得顺眼许多。
她笑着,对面的傅阮拉着她,一字一句又道一声:“被发卖……他们的前途和命运,便都毁了。”
他的眼里清明无比,不带一丝杂色,那些羞涩,也似乎散了去,他看着她,不带祈求,只是在陈述和郑重地强调。不知是不是错觉,九娘竟觉得,这双熟悉的睡凤眼里又漫上了曾经那些让她恼怒的清冷和疏离。
九娘就忽的觉得刚才还喜悦的飘在九天的心冷了一冷,似乎兜头被浇下一泼凉水,整个人都有些生寒:“你觉得我狠毒?”
幸而少年微蹙了眉,否认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她傅阮自然不是圣母,王家九娘狠毒,她一贯知道。王家也确实让她憎恶厌恨,但这些下人,便是对她不敬也罢,与她何干,九娘因她而治了这些人的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罪孽,岂不是让她承担了。况且,她还有信仰值要赚!
九娘直直看了她良久,她坦荡的回视着,不躲不避。
气氛沉默着。远远地有沉稳的脚步声走近,九娘揪着她的袖子,才转眼对着那个呆滞的小丫鬟吩咐。
“去拿擦伤药来。”
到底没有应承什么,但……也没有再提。
小丫鬟松了口气,如此,姑娘大约不会再真的把那些人发卖了,除此,别的惩罚都好!傅家公子真是天大的恩人!
王家便是再权利滔天,但在宫里,也没有居住的地儿,拿伤药……不是件容易事,但身后的丫鬟还是咬着牙去了。小姐已然生气了,又是最拗不过的性子,她再废话一句,那下场便是跟那些被发卖的丫鬟一样了。
那丫鬟小跑着走了,临走,傅阮耳里听见叮咚的信仰值加分。
“叮——信仰值加30,已经快过千了哦~软软帅炸!”
“叮——本来觉得不用再提醒的,但是还是要提一句:软软,那只火狮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