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摔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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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傅阮还是带着元香上了傅家的贼船。这确也不是说笑，傅坤这艘船，不是贼船也是黑船。
于傅阮而言，元香不算是自己人，但现在，也算是一个相识的旧人。元香要跟着，她多了一件包袱，但幸好元香是个识趣的，也不来打扰麻烦她。
傅坤好魄力，哪怕自家昨天闹翻了天，哪怕傅家甚至被烧的秃了一片，半夜的盗贼和纵火事件惊动不小，他也只是淡淡地去看了一眼，就作壁上观的无视了。
“爹自己处理吧，天色晚了。”言下之意便是本公子要休息了，当着一众忙翻了的丫鬟小厮，他眉眼淡然清冷地吐出一句话，便当真甩袖走人。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高冷的大公子就这样走了，走了，了。
“……”身后的众人一脸血。
第二日，果然连上船的时辰都没延误。一行主子随侍陆续踏上甲板，跟在傅阮身后小心翼翼上船的小丫鬟心惊胆战了一夜，终于放下心来，吹着凉风，只觉连身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也是，傅家家大业大，到底没损失多少，傅阮顿时有些手痒地后悔，该让惺儿多放一把火！把傅宅全烧了才好。
嗯，梦想还是要有的，不定哪天就真能亲手实现呢……
船顺着淇水一路北上。船上的日子平静而悠然。傅坤一路都没有再来看过傅纶，只派那个黑袍巫医定时来查看傅纶的‘顽疾’，鬼冢的医蛊之术再是高超惊绝，也不能一次便治好了傅纶。
鬼冢来的时候晚间居多，从来都是屏退左右。
一袭黑袍加上诡异而阴森的气场，每回看着鬼冢一步步走近，不知情的惺儿都替身娇体软的傅纶嘶溜一下。
傅阮就完全是看笑话，晚间她趁着外挂瞥了一回那黑袍人，不意外地看见了鬼冢遮的严实的胳膊上微微耸动的物事。淡淡血腥味和恶心的腥臭味混在一起，昭示着那些被鬼冢用血液静养着的蛊虫正处于兴奋状态。
傅纶这腿是勉强站起来了，不过若是让傅纶知道，这黑袍医者用的巫蛊多么黏糊糊恶心吧唧，又多么残忍可怕，他该是宁愿瘫着的。
不过显然，哪怕傅纶看不见那些虫子，但也会被鬼冢的可怖面容和他展示出来的其他东西辣到眼睛。每回被鬼冢单独治疗后，瘫着的傅二公子看着傅阮的眼神都会更殷切和激动些。
“看我家公子干嘛？！”惺儿端着茶过来，瞪着眼睛恶狠狠道。
这丫头，这两日火气颇大，见谁怼谁，傅纶本是个纨绔主子，脾气火爆，但如今觑着那边静静站着看书的傅阮，只能不甘心地摸了摸鼻子：
“洗眼睛。”
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夜深了，傅阮回到自己的小间里休息。或许是船上够大，她这样几乎不受看重尊重的‘三公子’竟也得了不差的待遇。单人单间！标准待遇啊！
她熄了灯合衣睡着，双臂环抱，一层衾被盖在身上，半遮住的白皙指尖轻轻搭在肘处。眼睫似颤非颤，只眉眼柔和着，与白日里的深沉完全不同的轻软。只有这时，她才像是个少年。
但她的睡意，却实在不能算是沉，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自来半分防御也卸不下。
外间溶溶的水声合着清月，轻轻浅浅应着她的呼吸，倒真像那么回事。
“阮阮。”小心翼翼的试探声。
“阮阮？”第二声，更是小声，里面却满是谄媚和亲昵，痴缠不少，歉意愧疚也不少。
没有人回答。夜里太安静了。连守夜的人也没有听见一点动静。
傅阮阖着眼帘，半响才辨别出，这是只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只她一人听到啊，多矫情多特殊多不一样。明明这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永远跟她绑定在一起。它只能跟着她，别无选择，不是吗？
可它还是在欺瞒她！隐瞒她！至今，它还在试探，而不是开诚布公地说出实情！
“您是我的第一百八十三任宿主，我等您，等了很久很久了。”
“除非您魂灭，或者，您自己决定解除绑定。否则，我们的绑定关系是不会被任何力量切断的。”
彼时，系统这样介绍她们的联系。
傅阮想着，便有些心灰意冷。她怕疼，非常怕，怕死，非常怕。系统说，要解除绑定，她可能会魂飞魄散，嗯，她本就是死过的人啊。魂飞魄散……她不敢，也不甘。
系统的呼唤声落，它的声音便低沉下去。它自然知道，傅阮不言不语时才最可怕，比如现在。哪怕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睁眼都没有。系统还是自觉地被它家宿主的王霸之气吓得虎躯一震。
愈加沉默的气氛下，它终于开始哆嗦着用正常的声线来解释。
“宿主，我……用了您收集的信仰值！信仰值就是兑换声音设置的筹码！我……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拿去用了。”
傅阮没理，它更加惶恐起来。声音都变的急切起来，隐约还带了点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只是太想恢复正常了。我害怕被您嫌弃……以前也有宿主因为嫌弃我蠢，嫌弃我的声音冷硬而退掉我！对不起……我等了好久才等来您，我害怕……您也不要我了。”
“不要抛弃我。不要……”
它已经被抛弃很多很多年了……没有人喜欢它，没有人想要它。这是它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最后一次了，要是失败，要是失败……它就要真的被解体当垃圾处置了。
傅阮还是沉默着。若是它有实体，怕是都要蹲下身子掩面无声而泣了。
就在它已经快要等到天昏地暗时，等到濒临绝望时，忽然有青雉的嗓音悠悠然响起。
“仅只一次，下不为例。”
脑海里沉默一瞬，忽地爆发出一阵极振奋的精神波动，强烈到傅阮都能清晰地感染到这种波动里的兴奋惊喜。不看都能知道自家蠢系统呆愣几秒然后犯蠢地兴奋转圈圈的模样。
傅阮浅浅笑起来，却在脑海里压低了声音缓缓出声：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你还是有些东西要交代。比如说——你曾经骗我说我解除了绑定会死？嗯？”
果然那阵精神力都僵住了，傅阮的嘴角不由地翘起的更高了些。
哪有这样哭诉还能把自己老底全揭了的蠢货，明明有着创造神迹的力量却还不一点不自信，以前那么冷肃刻板可以唬人的声音难听？这样患得患失怕被抛弃又脆弱又幼稚的小鬼！亏得活了那么多年……它是挺蠢，蠢到自己都不忍心它去祸害别人！还是自己收着吧！正好它们两都是被抛弃的，正好一对！
……
水路悠悠晃着，不过小半个月，便已到了京都昌城。
傅阮下船的时候，傅坤已经站在了岸上，静静杵着身子在凹造型。冰冷阴寒的气场无人敢进三分。旁边立着他的贴身小厮春生，看顾着府里下人们搬运东西。
傅阮退在傅纶身后半步，半垂了头迈着小步一点点走近那边的蛇精冰美人。
“大哥。”她跟着傅纶喊。自然，傅阮的声音一贯的软糯乖巧，跟她的模样一样隐忍的天衣无缝——傅家懦弱懂事的三公子，这是她的标签。
难得的，傅纶这回半点没闹，也没有在傅坤面前对她腻歪痴缠给她添麻烦。嗯，也或许是坐船坐蔫了。说来也怪。傅阮上一世同样晕船，晕的无比严重，简直到了一上船就发瘫，一闻见海水腥味就吐的程度。
如今，竟好似全然免疫，有如神助般避过了这一弱点。
在水上待久了。站到陆地上时，会觉得地很硬，腿很软，不知怎么迈脚。
傅阮就软了一下。
然后……
她控制不住地跌了下去，伴随着的，是傅纶尖利而凄惨的一声惊叫。幸好他得了多次教训知事地没喊阿阮，只机智地喊了声三弟。
傅阮想翻个白眼，警告他收敛点的。然而自己，先倒了下去。
却没想到，坠地的前一瞬，在紧要关头，一个人揽住了她，傅阮清晰的知道自己跌入了一个臂弯。
更清晰的知道：这里只有三个人——傅纶，傅坤，她。
shit! 傅三公子恨恨地闭上了眼睛。傅纶这个没用的！
“啊！”
她小声惊叫。眼帘紧张地闭起来又匆忙张开，细长的睫毛颤动着，被水露侵染过的湿润眼睛里微泛雾气，莹白的巴掌小脸尽是恐慌怯懦，干净脆弱地让人心动。
看见傅坤，她的脸颊忽的染上一点红意，嫩白手指更紧地扒上傅坤的衣服，脸颊朝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像极了一只猫儿。一只在主人怀里卖乖的猫儿。
傅坤挑了挑眉，阴寒的眼里几不可见的泛起一丝柔软。
傅坤喜欢猫。他从来不养宠物，也几乎没有活物可以近身。所以没有人知道，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傅坤喜欢猫，特别喜欢。
但傅阮，前世就知道了。
“谢谢……大哥。”少年人慌乱站起身子，规矩行礼，红扑扑的小脸垂下，青涩无比。
“无事。”傅坤看着她，眸色加深。
傅坤走了，他身边的小厮春生却回头多看了傅阮一眼。
他得傅坤信任便是因为他眼色好，最懂得主子心思。那日他便知道傅坤所说想爱死又想弄死的是这个三公子。因为他那阳光下一笑太温暖干净，傅坤这样的人，喜欢光，又最讨厌光。他瞧见白色，便总想把它染黑，染成和自己一样的黑色。但染黑了……也该被撕毁了。
这个被傅坤瞧中的三公子，让傅坤心情变好的三公子……歪打正着也好，真真凑巧也好，以后啊，有的瞧了。只希望他撑久一点，不要太早，被傅坤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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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坤行事雷厉风行，早间下船，安置好东西，午间，在岚山便举行了一场宴饮谈玄，借此机会郑重其事地把傅家从未在京都现过身的两位公子推出了台前。
时人爱好博弄风雅，泛舟行水，会于山阴。傅坤只面冷，但对世事，却丝毫不缺洞察。曲水流觞，纵酒。
傅纶还一副央央的虚弱模样，接到京都傅宅管家的知会，他还在榻上半瘫着，那仆侍却高效率地连二人的衣物都备好了，向主子禀完，一挥手，两列的丫鬟端着洗漱盥洗的物事进来，甚至连擦的脂粉都罗了一盘。
“公子还是早点准备吧，时辰快近了。”
高高的发冠，木屐，宽大的绣了浅纹的袖袍，流畅的线条，简单又富有美感的设计。一银白，一石青。俱是精致奢华。
银白为尊，而青色，是傅阮惯穿的颜色，也是一样最为谦卑内敛的色。
傅阮被安置在傅纶的厢房旁边。
不知是傅纶的吩咐还是傅坤的命令，这处屋子竟很’华丽‘。嗯，跟她以前那所破园子截然不同的华丽。竟比前世她得的那处院子还精致。傅阮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只婉拒了管家派来的一堆丫鬟小厮，便安然住下。
等那传令传到傅阮房里的时候，便只是几个小厮送来，态度倒还恭敬。傅阮盯着那衣服看了半响，嗤笑一声，才拿起衣服转身，只留给觊觎着帮她换衣的小丫鬟一个背影。
傅坤还真是心急，这么迫不及待地给傅家宣名……
哈，巧了，她也很心急呢……
傅纶那破身体，自然走不了路，傅阮跟着也得了坐马车的待遇。
随着马车到岚山凉亭的时候，傅坤骑马行在车前，远远地，傅阮挑开帘子，一眼便瞧见那处的热闹，士人聚在一处，言谈声，笑声……有酒香顺着风飘洒，听见辘辘的马车行来，衣着光亮的人们纷纷回头来看。
已是晚春初夏，晌午日光正盛，林间却还清凉。
绿色的灌丛遮掩着小径，那盖小车缓缓行近，窗口帘子被挑起，有一少年正露在风里，白皙皮肤在光下映衬的白如牛乳，他的脸颊太过精致，精致到让人甚至不由地放轻了呼吸。
他踩着车辕跳下来，脚步轻灵，青色衣袂飞扬，似一尾青鱼。是的，青鱼，灵动游来，清逸悠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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