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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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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儿怔愣着,傅阮没听见回声,在疾速地奔跑躲藏里抽空撇过眼看着不知道在魂游何处的小丫头,又沉沉喊了一声:
“惺儿!”
她双手被占着,后面还有傅宅的家丁追着,前有牵绊后有狼虎,若不然……她就自己放了!
她很想自己动手的。傅家这破地儿!烧了清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人世间还真没有再比这更精辟的总结和沉思。
黑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惺儿睁大了眼,一只手从腰际伸过来,揽住她,四周风声鹤唳,她们周围的物什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退着。脚下……就是傅阮指名要做坏事的地方。
呼呼风声里,她只瞧见斜侧方自家主子坚毅冷酷的眉眼,这个人的眼睛实在太美太有神,这般狼狈境况,她也没看见他蹙起的眉。
傅阮的身音带着丝冷气钻入耳孔,似乎突然间被注入一股子仙气儿,沈惺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去。
“是。”她低低地坚定回答。
傅阮不知道,她自己无意间又点亮了耍帅和装[哔――]技能。
惺儿果真放火烧了傅阮点的那两处,春日里天气干燥,见火即燃,星星点点的火,哗啦一下燃起,并以极快的势头扩染开来。
都是要紧的地儿,尤其库房,里面易燃的宝贝不少,这一烧,府里顿时忙乱开来。
浓烟伴着焰火升起的时候,人迹纷乱,脚步更迭。
“走水啦!走水啦!”早看见的小厮急慌慌喊人。
端着水盆木桶的丫鬟小厮忙乱地进进出出,水迹和炭味呛人咽喉鼻眼。
明亮的火光里,傅阮借着府里的忙乱,见缝插针地顺着花丛和树木的遮掩一点点拉开与身后人的距离。危险越来越远,她一手一个半拖半拽地把两人弄回了自个的小院。
期间,惺儿看她的目光都炯炯到看神明一样的崇拜了。不用那只仿佛闷死了的系统提醒,傅阮都知道有信仰值叮叮咚咚进账。
唔,世间最悦耳的声音莫过于此!
……
也亏得傅阮的院子偏远,又几乎无人涉足,在诺大的傅宅里,这里真真是一处避难的好场所。
躲债逃难,居家旅行之必备。傅阮出品,良心选择。
傅阮把惺儿叫去傅纶处‘拿’伤药,自己支着肘脱衣服。没有惺儿在,她不用顾忌,快速动作着,忽地想起了什么,她终于转过眉稍斜了一眼那个静坐着,不发一言的仆侍。
“还好吗?”
自然是没有点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月光暗沉地照进来,什么也瞧不清楚,不过对傅阮无所谓,夜视技能的一个月时间还没到,她可以作弊开挂,这屋里的一切,她都看的十分清楚。
若不是感觉到那股子视线,她都险些忘了这个跳出来多事救她,最后却要反被她救的女人。
“还好。还没死。”那人捂着伤处,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声音还很清朗,可能因为视觉明亮的缘故,傅阮听她的声音都仿佛透亮了许多。
“谢公子带我回来。”
傅阮没有想到,在她面前从来傲气无礼,冰冷淡漠的元香也会有这样豪气飒爽的回答和谢语,整个不像是她的风格和做派,这使得三公子不禁停下了扒拉自己衣服的手,捏着扣子看过来。
元香也正靠着桌子抬头看她,有夜色掩着,她毫无遮拦的目光直直挂在傅阮身上――就是令傅阮察觉到的那股子胶一样的视线。
她现在,也还是不知道傅阮眼睛的‘不寻常’的。嗯,眼神便半分也没收敛。跟平时她看着傅阮的各式各样的眼神都不一样。很清明,很平静,很安然。
傅阮进门时是直接把她甩出去的,一个伤患没磕碰到也是幸运。屋里简陋而空旷,她撑着桌子,一只手抠在地上稳着身体,腰侧没有人给她上药,她自己便用手捂着。
傅阮瞧过去的时候,那一处深色衣服全被濡湿,还有殷红血迹从指缝里渗出来。
傅阮眯着眼,不由轻嘲一声,丝毫不接受她的致谢:“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不把你带回来,难不成等着你被拆穿,然后被人捅到三公子这里?!”
她扬着眉,冷冷出声:“自不量力还来救人,愚蠢!”
元香那伤不用看也知道的严重,偏那个之前被傅廖手下欺负殴打一下都痛哼出声的人,这回眼也没眨,瞌了止疼药一般察觉不到疼意,只定定瞧着这边的傅阮。
视线相对,傅阮极容易在她面上捕捉到了她在自以为的安全‘黑’色里松懈地露出的情绪。
微带了些皱纹的女子苦笑着听她奚落,眉目里闪过万千情绪,情绪太杂——愧疚,庆幸,欣慰,喜悦,坚定……似感慨似追怀,却唯独没有痛苦。
似沉似浮里,不再年轻的小丫鬟拖着受伤的腰朝傅阮的方位颤魏巍跪下。
“公子,以前是我……是奴婢逾距了,冒犯了您,公子请饶恕奴婢曾经的不敬,奴婢知错,元香打骂皆认,只要公子解气,请您把我也带去京都。”她道。
傅阮听着,倒是凝起了眉。她不喜这个丫鬟——之前说过的,这个丫鬟实在不具备一个做人侍婢的美德。对她而言,这人也不符合她挑选丫鬟的要求。
但如今元香这般表现……着实有些不同寻常。傅阮盯着她真诚而清明的视线,只觉得她似乎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一些她前世就错过,今回也没弄明白的东西。
“为何?”
傅阮忽地凑近,隽逸的面容放大地出现在元香面前,一双漂亮的睡凤眼里浓黑如阴沉天色,总是如梦如泉的清澈眼神也不同寻常的压抑和犀利起来。
同一时间,元香的下颚,被一只沁凉的指尖抵住,傅阮微微用力,逼迫不得的,她的脸颊就完全暴露在来人眼里。
“为何?你不是从来都恨不得我去死吗?”
傅阮的指尖一点点爬上这个老丫鬟的面颊。手下的人似乎是抖了一下。但却没有躲避和动摇,固执的坚持着。
傅阮忽地想笑,这丫鬟还跟傅纶一样,是个抖m不成。她不理会她的时候,她对自己的姿态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而。而今,她稍稍恐吓一下,那眼神里的敬意便愈加深厚起来。
元香,今年快三十了呢,年纪也不老,但年轻,实在谈不上。也是她混的不好,在傅家差不多就是一个低等的粗使丫鬟的地位,要是她混得好一些,现在就该叫她妈妈?嬷嬷?姑姑?而不是梳着年轻小丫鬟的尴尬发式了。
“既然这么瞧不起我,讨厌我厌恶我,那今天为何救我?又为何要跟着我?”
傅阮瞧着她,继续问着,她的眉饶有兴致的挑起。嘴里吐出的少年嗓音稚嫩而深沉,声音里既温柔又冷厉,仿佛夹着玻璃渣子的点心,又仿佛细里藏针的棉。
上一世,也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从来一副冰冷神色,看着她的视线永远厌恶而轻蔑,甚至半夜里跳出来险些掐死她。但在最后,也是为了护着她而失了命。
所以她重生来才觉得元香复杂,脑回路清奇,牺牲性命去救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也忒的伟大。
若没有个什么缘故,她是疯了不成!今天不问出个子丑寅卯,她真是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元香竟恍惚着从傅阮的眼里捕捉到了旧主的半分残影。
“公子……”她有些神不思实。
傅阮长像不是很像傅青壑,除了嘴唇。平日里她的妆容也竭力弱化女性柔美,只突出少年的清丽和精致。
元香一直觉得傅阮不像她母亲。只一样漂亮,但细节处哪里都不同。这个她看着长大的霉星,她总记得她满面哀气,但如今,她印象里被愤世嫉俗和孤傲木然填满的睡凤眼被变得璨如星辰,熠熠生辉。自信,深沉,强大。现在的傅阮,真真正正变了。
就连这温柔下来的带了兴味而眼尾挑起的眸子……都开始跟她娘亲相似了。
极像极像。
元香迷乱的心神忽的更坚定了些。她要看着她长大!她要这个孩子给死去的主子报仇!
这般近的距离——这般危险的距离。元香不知道,她的神情出卖了她的一切。
傅阮静静看着她,等她的答复。
“这是小姐的命令。公子,以前是奴婢违背了小姐的嘱托没照顾好您。但以后,奴婢不会了。小姐……还在看着我呢。”元香跪着,声音带了些遗恨。
府里所有人都喊傅阮的姨娘为丽姨娘,间或还有‘狐狸精’‘贱婢’这样的称呼,但只有元香,一直喊她小姐。小姐,多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名号,但与傅阮的姨娘,实在半点不匹配。
说来好笑,傅纶傅廖他们辱骂傅阮的姨娘是贱婢,这原也没错。
丽姨娘……不过一个连帮衬的兄长父母都没有的孤女,卖身进傅家做丫鬟。难得生了好脸蛋,被傅青壑慧眼识珠地抬成个小妾,还好命的生个‘儿子’。这女人,要说也就有点小聪明,但命还不好,死的不巧。元香据说是跟她一并入府做丫鬟的,两人交情好,丽姨娘照拂她就把她调到了自己身边。
大概那是丽姨娘颜色正好还受宠的时候。不然,她讨个丫鬟,也不容易。
“求公子成全,就当看在小姐的份上。”傅阮不动声色,元香忍不住地拽住了傅阮的衣袖,低声哀求。
不过傅阮其实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只纯粹听着,琢磨着,还是觉得小姐这两字适合那个女人。姨娘……傅青壑那样薄情寡义的人,傅家这样乌烟瘴气的地,这是恶心死人吗?
傅阮捏起了指尖,迟早有一日,她要把姨娘的枯骨从傅家挖出来,打包带走!
姨娘该得的风光和荣誉,她一一争给她。
门忽的哐当一声打开,惺儿背着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进来,一看就是没客气地搜刮来的。本扬着眉颇为骄傲地来邀功,走进了才看见两人这诡异的姿势。
从她的角度来看,傅阮半蹲着身子挑着元香的下颚,元香小鸟依人地仰着脖颈,手上牵着傅阮的袖子。
这些不是重点,关键是,黑衣少年衣服还没完全换好,里间白色中衣半露,墨发披散,衣衫凌乱的小模样勾人心魂。
小丫头自行脑补了一系列大龄剩丫鬟引诱温雅贵公子的一大段不可描述的戏码,顿时龇牙咧嘴地吊起了眼,险些唤出声来。
这个狐狸精!居然来勾引她家公子!
傅阮施施然站起身来,完全没感受到两个丫鬟间即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注意乖巧的小丫鬟即将黑化的趋势。
“惺儿,给她上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