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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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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止于礼神乱还守礼 发乎情动心怎斟情
清晨的阳光给木屋涂上层淡淡的桔黄色。
窗子关的很严,一些金色的光线还是透过缝隙,钻进小屋,柔软的细尘在光影中飞舞着。
虽然只着小衣,温热的空气仍然让两个人都睡的不太安稳。木床窄小,白玉堂头枕在展昭的肚子上,展昭则规规矩矩缩在床脚,也许是觉得肚子被压得难过吧,右手紧紧的卡着白玉堂的脖子。
初涉情事的两人同眠一夜,未见旖旎风光,反而因不惯与他人同睡而蹙眉咧嘴颇为滑稽。
‘砰!’门栓被一大汉撞裂撞开,一声豪爽的大笑:“二哥!我赢了,是我先到!”
于此同时,屋子床底破了个大洞,洞里人未见,声先闻:“你才开门,我已在屋中,老三,你输了!”
接下来‘呯砰哎呦!’一阵大乱。
却原来是一粒飞蝗石击中大汉踢门的脚板,痛的大汉抱着脚单腿跳,飞蝗石不停击来,他为了躲避,只好一路跳到屋外。那裂了的门也凑热闹般,摇摇晃晃了一会,直直的向大汉砸去。大汉光顾着脚痛,躲飞蝗石,嘴里嚷着:“老五你这个臭小子!你就这么招待你三哥?”
话音未落,已经被门板拍在下面。幸好他皮糙肉厚,揉了揉脑袋,安然无恙的爬起来。双眼却已经气的冒火:“老五!你给我出来,三哥要和你比划比划!”
那个床底洞穴中冒出来的人刚跳到地面,就见一把银如弯月,采若丹霞的含章刀穿过床板,直插到他刚刚刨的老鼠洞前,吓得他“哎呦!”一声又跌回洞中,怒道:“老五!你敢和你二哥动刀子?”
展昭脸涨的通红,知道来的应该是陷空岛五义中的老二彻地鼠韩彰,和老三穿山鼠徐庆。没拉住披了件衣服就蹦出去和二哥徐庆过招的白玉堂。只好镇定而迅速的穿好衣服。
屋外徐庆的大嗓门传了进来:“老二你还不快出来帮我!我就说凭咱们老五的机灵劲还能吃亏?你偏不信,非要和我打赌看谁先到。这不,活蹦乱跳的欺负他三哥呢。”
白玉堂气极反笑:“二哥三哥,你们一来就拆了我的屋门,惊了我的猫,回去倒是要大哥评评这个理,到底谁是谁非。”
徐庆瞪大环眼:“老五你啥时候养猫啦?”
韩彰再次从洞口爬出,想窜出床底帮徐庆时,就听霹雳一声响,却是床塌了。幸好他练武之人,身形灵便,再次狼狈万分的躲回洞中,大叫:“老五!你有完没完?”
他当然想不到这回把床脚踢碎的还真不是五弟白玉堂,而是正施施然系衣带,束头发的展昭。
一切打理整齐,展昭这才拿了洗漱用具,无视门外交流正热闹的两个人,去木屋前溪水边去净脸漱口。
“猫儿!”白玉堂看到他出来,立刻喜笑颜开,卖了个破绽,闪过徐庆,飞身过来搂住展昭的肩,指着徐庆和灰头土脸,刚刚钻出来的韩彰道:“猫儿,这是我的二哥和三哥,想来他们的名号你也听过。”
有外人在场,自家兄弟自然不会再争吵。徐庆先嚷了出来:“猫儿?这俊小子就是老五你养的猫?”
展昭抱拳:“在下展昭,见过韩爷,徐爷。”
徐庆撮舌:“御猫展昭?”
韩彰忙回礼道:“原来是展南侠,久仰大名。”
白玉堂则放出烟花信号,向两位哥哥道:“一会白禄会来接二位哥哥去千觞楼,等小弟沐浴梳洗一下,练会刀,就赶去楼中为哥哥们摆酒洗尘。”
徐庆一听有酒,立刻大喜,韩彰却道:“老五,我们听说你惹了官司……”看了展昭一眼,又住口不言。
展昭刚欲避开,却被白玉堂拦住,笑道:“二哥不必担心,陷害小弟之人已被擒住。货物已被那厮卖掉,银两却不知所踪。那厮想来也不敢对小弟说谎,看来后面还有人捣鬼。二哥三哥既然来助小弟,就帮小弟查明银两去向吧。”
徐庆则大力拍了拍韩彰的肩膀:“现成的四品官儿展御猫站在这,老五的官司不会吃亏的,二哥我们也别等白禄那小鬼了,再比赛一把看谁先到千觞楼吧!”说着已经翻身跃马飞奔而去。
韩彰知道一路上为了不耽误事,禁止徐庆喝酒,早已经把他肚子中的酒虫饿瘪了。见他走的急,一笑也上马向展昭施礼道别。扬声对白玉堂道:“老五!银两的事你不必急,二哥一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等两位哥哥去的远了,白玉堂看了看衣着整齐,拿着洗漱用具的展昭,诡异的笑笑,扯着展昭跃到溪水边,脚下一招‘断棘不成’,绊向展昭,手则扯乱展昭的头发笑嘻嘻的道:“睡得身上粘腻腻的,这水又浅又清凉,猫儿也一起和白爷洗个澡吧。”
展昭急道:“衣服!”
他是想提醒白玉堂衣服还没脱,如何沐浴?
可是白玉堂那里理会这些。展昭只好还招,轻轻旋身,借小巧腾挪功夫避开白玉堂脚下的‘绊’字诀。却不止为何,招式刚刚施展一半,就莫名其妙周身无力,气劲一卸,身法立刻钝了。被白玉堂轻松拉得跌坐在水中,溅起大蓬水花。
水光粼粼,展昭发黑如墨,薄薄的青衣粘着细窄的腰身,如一朵佛前青莲。观之如饮冰水,暑气尽消。
影摇溪水清,洗尽眼中尘。
白玉堂不由收起嬉笑,拿过角梳和皂角,帮展昭清洗梳理头发。展昭温玉般的眸子轻轻合起,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刚开始,白玉堂还很享受这种安静中带着温暖的气氛。没一会,就觉得展昭安静温顺的有些过火,不觉用角梳敲了敲他的头:“猫儿!想什么呢?”
展昭有点颓然道:“不知为何,配合江河剑法的内功心法忽然消失,嗯,应该不是消失,我还能感觉到气的存在,但只是死水般停在那里,不能任我支配了。”
白玉堂一惊,这对于练武之人可是大事。忍不住道:“猫儿是否要回趟师门?”
展昭摇头道:“没用,师门中练成这套剑法的只有我。”
白玉堂笑道:“怪不得江湖无人知道展南侠的师门来历,原来武功是独一份。”
“其实我的师门没有什么神秘的,只是除了我,都崇尚出世修心,不肯来红尘沾染世俗名利罢了。”展昭说着解开衣带脱下外衣。
白玉堂这才知道展昭曾经和他说的那些什么‘看破名利之人,也就不可能为红尘谋福。红尘繁华往往需要的正是这些逐名求利,充满欲望之人。’原来是因为师门之故有感而发。
“猫儿的师门的名字是?”白玉堂好奇的问。
像这种探听隐秘门派的行为,是江湖大忌,白玉堂却很随心所欲的问了出来。很多时候,这种行为就是一场莫名其妙厮杀的来由。展昭看着白玉堂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面是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好奇,只好叹了口气,放弃教导他大道理。摇头道:“我的师门没有名字。不过那里与世隔绝,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就如陶翁笔下的桃源一般,非常美丽。”忽然回眸仰望正在抚弄自己头发的白玉堂:“等有机会,我带你回师门看桃花。”
白玉堂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展昭对他的真正认可,心中大喜道:“陷空岛中的‘优昙水榭‘是白爷依山水之势所造,冬暖夏凉,猫儿也一定会喜欢的。”
展昭忽然蹙眉道:“其实我师门不过是处依山而建的山庄,无甚可看,玉堂还是莫要去了。”原来展昭忽然想到师门中一群白发老头叫自己师叔、师叔祖的诡异场面,实在骇人。
白玉堂那里知道展昭心中的顾忌,闻言气恼,用力拉了一下手中展昭的头发,气道:“你这猫儿,居然食言而肥!”
展昭玲珑心思,立刻明白了白玉堂因何恼怒,只好无奈的说出心中顾忌。
白玉堂听了立刻兴奋不已的笑倒在溪水中,双眸熠熠生辉道:“可恨白爷在白家就是最小,结拜兄弟中还是最小,天天五弟,小弟,小少爷的听的人胸闷!如今既然和猫儿成契己。那些老头子是不是也要唤白爷一声叔叔?”
展昭怒他放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溪水中,交织的晨光中,白玉堂的笑容明亮涟漪,咄咄灼人。清冽的水珠顺着他玉雕般的下巴一点点滑落到脖子,锁骨,润湿几近透明的小衣。
晨光亮的展昭头有些恍惚,移开目光,白玉堂修长但有力的手指还握着他的发。
发丝如心乱。心脏好像失去了羁绊,在乱撞乱跳。连死水般的内息也开始翻涌起来。展昭慢慢的静坐水中,努力调息,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白玉堂看出不对,吓得赶紧过来询问。
感觉到白玉堂逆光的身影压了过来,感觉到白玉堂温热的呼吸,感觉到白玉堂心脏稳健有力的跳动……
展昭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火,浑身火焚般的痛苦。白玉堂握住他的手,不但不能给他安慰,反而正是痛苦的源头。那炙热的掌心,温柔有力的怀抱,都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不知不觉展昭眼前闪过内功心法中的几句话:
‘心动则躁
心静则安
深深沧海
高高青山
心随念走
念起缘来
生生灭灭
自无挂碍
……
心不静则不安,心不安则功散。
心妄动则气躁,气浮躁则神乱,神紊乱则魔入,魔性入则命悬
……’
原来这段时间他内息的不稳,以及此时的痛苦,都是因为对白玉堂动了心,动了私欲爱念,所以无法心静?
‘心不静则不安,心不安则功散。’
“心不安则功散……”展昭紧紧抓着白玉堂的手喃喃自语。即使那手如火红的烙铁般烧灼着他的皮肉灵魂,他还是执拗的不肯放开。
记得那段武功图谱上还有祖师爷朱笔小字注解:‘发乎情,止于礼,情如水,泛滥必将成灾。大爱无疆,大方无隅,道隐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
‘发乎情,止于礼!’
展昭一直以礼自持,以礼修身,此刻思及这个‘礼’字,却心中妄念四起,嘿嘿冷笑了起来。‘礼’戒在心,不在形。此刻自己心已动情,却要用外在的形体分离,来保住功力不散?岂不是虚伪可笑?
白玉堂自然不知道展昭现在的痛苦。慌乱中终于想到了‘冰心养气丸’,抱着展昭飞身上岸,找到展昭已经半干的青衣,摸了半天,终于找到药瓶,倒出一粒,塞到展昭口中。
展昭既然已经知道内息紊乱的缘由,自然懂了克制之法。努力将心念放在青天白云,小溪水流上,再加上冰心养气丸,正是止燥清心的良药,没一刻,终于恢复正常,只是脸色还稍显苍白。
却不知一边的白玉堂早已经把这帐算在了害展昭受伤的阴长风身上,心中暗暗起了杀念。
经过此事,白玉堂再也没有心思和展昭调笑。匆匆洗毕,唤过被烟花招来的白禄,给两人取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因为白玉堂知道展昭喜穿青色,特意为他缝制了几件青色刻丝长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玄色暗纹,简单不失华贵。
屋子中因为床已塌,地上又连被彻地鼠韩彰挖了两个大坑,实在没办法住人。白玉堂本想留下白禄给展昭煮些食品,让他在此地安心运功疗伤,见这般情景,暗暗皱眉,只好邀展昭一起动身去千觞楼。
因展昭内伤未愈,白玉堂不放心他单独骑马。于是两人为骑马还是坐车争论许久,终于白玉堂败在展昭瞪圆的猫儿眼下,答应展昭可以骑马。但是随即展昭又败在白玉堂的粘人厚脸皮之下,答应两人共乘一骑。
到了人烟稠密的城门,展昭再也不肯和白玉堂共乘。白玉堂无法,只好牵着马,两人并肩缓行。
穿街绕市,到了千觞楼门前。只见楼门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纷纷扰扰的议论着什么。
展昭心中惊异,刚要询问,白玉堂已经开口:“白禄,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