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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闻声如人〔正文〕 风风韵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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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东边院子的是姚府护院住的,再往东就是姚府的墙垣了。西边是榜上十一名楚国卫江的院子,北边是藏书阁。”
“管伯说,明日会把书院的地图拿过来,再交于郎君。”
“还有后天的入学式会在卯时举行,郎君要准时到场,否则会取消资格。”
秦炎景刚下了轿子就听到子宁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可惜他因为乘轿子一路有些颠簸,现在正乏着呢,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子宁好不容易说完了,就看到秦炎景揉着太阳穴说:“再说一遍。”
“……”
子宁的内心是崩溃的,就是记不住才说的那么快啊。怎么觉得秦郎君是在故意整自己呢?这是错觉吧!秦郎君人这么温柔的说。
秦炎景挥挥手,让子衿打发了抬轿子的人,他站在院子的小门前,耐心听子宁又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前面呢?”
子宁顺着秦炎景手指的方向,他们正前方的院子院墙很高,墙头上还有带刺的藤蔓。虽然现在是晚冬时节,藤蔓已经枯黄,但还是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刺,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那个应该姚府女眷的院子,院子大概有我们的三四倍大,剩下的就不知道。”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子衿就注意到了前面的园子围墙很长,估计是什么女眷的住处。看来自家郎君还有近水楼台的好处,前提是里面住的那俩位娘子。
“你们收拾东西,我去藏书阁瞧瞧。”秦炎景不在意地说,他对姚家的两位娘子本身就没有什么想法,都是子衿她们想多了。
(所以说,女生是很富有想象力的,当一个男生在和她聊天的时候,说不定她都想到了以后孩子起什么名字了。淡定,我们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而已。)
先不说秦炎景觉得比起这样依附家族生存的世家姑娘,自己更情愿能娶到一位有想法的贤内助。虽然前者可能对自己的仕途有帮助,可明显后者能让自己的日子过的更舒坦一点。
更何况秦炎景觉得在将军夫人的压迫下,自己估计也没有足够的银子来娶妻,就算想娶一位,大概将军府会安排好对象的,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娶妻这件事在秦炎景看来并不值得着急,当下最重要还是养好伤,跟着姚先生学着兵法,回到北疆再说。
而且大周律法虽然明令要求女子十七岁必须出嫁,但对男子却没什么要求,所以说秦炎景的有恃无恐是有根源的。
待子宁想起来管伯交代自己藏书阁还没修缮好,就已经看不到秦炎景的身影。
作为将军府的庶子,再怎么不得宠,秦炎景还是见过世面的。年前刚回盛景,还因受封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去了皇宫,御花园也算是转了一大半。
秦炎景没有问人藏书楼的路怎么走,只是随意在路上转着,此时夕阳西落,他挑的这条小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边是姚府的最东边,人本来就不多,加上刚刚那院子的主人喜好偏静,人少才是正常的。
姚府的建筑不是北方多有的样子,反而更像书里描写的江南庭院。
虽然不是将军府那种大气磅礴的感觉,却也不会显的小家子气,木质的阁楼亭子到处都是,让它没了砖块的厚重,多了几分轻快。
让人不禁猜测这姚府里的女子是否也和传闻中江南的女子一般小家碧玉。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秦炎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一本杂书,里面就是这样形容女子的。他自个儿在盛京就被人传过“面若桃花”,若是能见到一位“九秋之菊”,说不定也是一场缘分。
秦炎景摇摇头,笑了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撇下心里的杂乱,开始仔细观察这座宅子。
再往前有一条横跨姚府的小溪,宽约九尺,是从城外的河里引来的,据说这河的源头就是不远处的太华山。
冰层上是厚厚的木板,两边用大石墩撑着,有的地方是石板,还有的地方就是一块大石头,比小溪还高的石头,凿了几个洞,水能过去就成。
到处都是四季常青的冬青树,虽然不高,也不是很漂亮,却在萧条的冬日里别有一番趣味,让人眼前一亮。
不像是将军府,将军夫人独爱白杨、槐树等高大的树木,整个将军府到处都是,夏日里看着还好,一到冬天算是死气沉沉的感觉。
在姚府,虽然是万物萧瑟的冬季,却到处都显的生机勃勃。春节的大红灯笼还没拿下来,一路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秦炎景一边暗叹姚府设计的巧妙,一边望着不远处的藏书阁。藏书阁的确离他住处不远,这才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它跟前。
藏书阁是高约六十尺(二十米)的木塔,塔身完全是由杉木搭建的,共四层。
据传是姚家嫡长子姚子归出生时,尚在世的姚老太君让建的,建成时恰巧是二十四节气的惊蛰那日,遂上书“惊蛰”,又称惊蛰楼。这些消息是所有想留在山阴书院的学子们都清楚的,据说还有人专门研究姚代衷先生喜欢的文章风格,期望能有些帮助。
秦炎景仔细看了两眼,这种杉木耐腐蚀,在大周也只有豫州有少量,剩下都生长在楚国,看来对姚府的财力和人力比自己想像地更雄厚。
“这位郎君,藏书阁尚在修缮,您不妨去别处看看。”秦炎景的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秦炎景大病未愈,加上刚刚走了这么久也没休息一下,神情疲惫,警惕性也不比以前,竟然都没有发现有人过来。
“多谢姑娘提醒。”
方之看到转过身的人摇摇晃晃而且脸色苍白下了一大跳,拍了拍秦炎景的背就急忙喊道:“哎,哎,你没事吧!管伯,管伯,快来看看,这儿有人快晕倒了!”
秦炎景本来没什么大事,但方之好巧不巧地拍在了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上,疼得他都没有来得及反驳自己没有晕倒。
随着方之的尖叫,几个人影飞快地从藏书阁里飘了出来,秦炎景眼疾手快地脱离方之能碰到他的范围,扶着旁边的树站着。
管伯一看是秦炎景就开始忧心了,未来二姑爷的身体也太差了吧。虽然姚代衷让他不要多想,可万一两位娘子看上秦炎景怎么办。
“维鹊,维鸠,你们把他扶进楼里,方之,去通知秦郎君的小厮。”
方之听到管伯的命令就提着裙摆就狂奔而去,跑出来一大节才停住转身问到:“这位秦?还是什么,郎君住的是哪院?”
“……南木楼。”维鹊忍着嫌她丢人的冲动,快速地回答就扶着秦炎景走了。
“维鹊,怎么了?”姚灼华从楼上的窗口看到他们扶了一个人进来,因为看不清来者是谁,就出声问了一句。
“娘子,秦郎君可能受伤了。”维鹊高声回答,暗示她不要下来,毕竟一个大家闺秀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出现在男子的面前是不好的。
秦炎景也意识到有位娘子在楼里,想说声抱歉,但伤口太疼了,他张了张口也没有说出话。
“扶到里面的暖阁里,里面有床。”管伯说要这句话才觉得有些不妥,暖阁毕竟是两位娘子看书休息的地方。
维鹊想了想:“去西边那个”,反正娘子总是和二娘子呆在一块,这间不怎么常用。
今天秦炎景穿的是月白色的衣衫,走了这一段路,已经有血色慢慢地从里面渗了出来。管伯赶走了两个丫鬟,转身慢慢地褪去了秦炎景的上衣,果不其然,伤口已经裂开了。
管伯纠结了半天,还是从床头的格子里摸出了一盒膏脂,有些肉疼地说:“这可是用二丫头和三丫头帮我采的药做成的,没想到居然要用到你身上了。”
秦炎景听着忙着拒绝,“秦某的伤并无大碍,这膏药稀有,还是不要浪费了。”
这时暖阁的帘子外传来了少女的清笑声:“阿伯这般小气做甚,大不了过两天和姐姐再去给阿伯采些草药就好了。”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这话都说了几次了。”管伯把药给秦炎景细细涂上,“秦郎君这伤口怎么才开始愈合?前段时间都用的是什么药?”
姚灼华的声线是比较柔和的那种,倒恰恰应了秦炎景对江南女子形象的猜想,温婉清和。若是个寻常的世家小姐,不管是高贵典雅,还是张扬跋扈,都配不上这样的声音。
但一想到外面有个未出阁的娘子秦炎景就不太自在,从小到大和自己说话的姑娘就只有子矜子佩了,不,还有一个妹妹秦淼淼,和她们说话可没现在让他觉得不自在。
刚刚说是“姐姐”,看来这位是姚家的嫡小姐姚三娘了,是嫡女啊,秦炎景自己是庶子,在这个姨娘侧室可以当奴仆出售的时候,他可对这些未来当家的嫡子嫡女没什么好感。
“让老人家和姚娘子费心了,原先那位大夫医术不错,可能是我的伤口太大,所以一直没有愈合。”
管伯听到这话就思绪飞转,若是他自己找的大夫,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听说是回京路上遇到了突袭才受的伤,算算日子,这可能是一个多月都在不断地失血。原来是被算计了,可怜这小子连药有问题都已不知道吧。
秦炎景不知道就这几秒,他在管伯的心里的形象就变成了可怜兮兮的。虽然可能管伯更忧心的是自家娘子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姑爷在家里没地位,他也很操心的。
其实秦炎景看伤口这么久都没有愈合就猜到药有问题,可是他在山阴毫无根基,何况秦宅里还有人在监视自己。身边还放着一个不知道是哪方的探子,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是探子啊。既然这样还不如将计就计,反正不过是身上有伤,他也不在意这小小的疼痛。
帘子外面的姚灼华也若有所思,她倒不觉得秦炎景是个能任人欺负的角色,而且管伯不知道那药是圣上亲赐的东西。只能说这位刚上任的五品将军说不定还挡住了其他人的路,还是一个能把手伸进太医院的人。
不会是太子的人吧?秦炎景和将军府不怎么合是明眼人都看出来的,说不定是太子想给将军府出气呢。可也没必要在药上动手脚啊?
看来这位秦郎君未来的波折还很多嘛,姚灼华摆了摆头,不在意地想着,管他呢,和她们有没多大的关系,她可不觉得姚叶蓁会蠢到淌这趟浑水。
她们就当是收留这位秦郎君几年,若是他日后有了出息,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若是没了消息,对姚家也没什么伤害。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姚灼华嘱咐维鸠等会送盒药给秦炎景,然后就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