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鬓间红

3、游园之二 新媳妇还没

　　两人一骑绝尘，不多时，就到了二皇子府前。刚下马，就有小厮跟上来替他解披风，一边耳边提醒着：“王爷，圣上刚才大发雷霆。您可得把持好风向。”李未头也不回地应了，李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如意，悄悄塞到那小厮怀里了。

　　进了后花园，一眼就瞧见前面跪着三个人，一个个脸色发白。皇帝在一边坐着喝茶，二皇子李聿及几个花灵伴在周围说笑逗趣，时不时有一阵笑声传来。

　　李未经过的时候瞥了跪在其中的自家王妃一眼，径直走到皇帝座前，跪地抱拳道：“父皇，儿臣来晚了，望父皇赎罪。”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拿起茶杯抿了抿茶沫，饮了一口，突然重重一摔，道：“你看看这个□□！”

　　李未连忙再次跪下，拱手道：“父皇切莫动气。究竟发生何事？儿臣来得完了，还请父皇不吝告知。”

　　皇帝道：“起来吧，还不是你废物，连个女人也看不住。老二，跟你弟弟说是怎么回事。”

　　李聿早就看不下去李未这么跪着了，连忙过来要扶他：“弟弟，你且先起来。”

　　李未不动声色闪开他的手，顺势站起来道：“烦请皇兄告知一二。”

　　李聿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收回手道：“也没什么，就是你那王妃同小情郎说话，被我家桃夭听见了而已。”

　　李未皱皱眉道：“具体情形如何，还请皇兄详细告知。”

　　李聿往后瞟了一眼：“桃夭，你来说吧。”

　　桃夭是个活泼可爱的桃花花灵，衣束神气皆似寻常家小女儿。她微一偏头，俏生生道：“皇上，您可别嫌桃夭之前不跟您说。只是桃夭一家之言，不能服众，怕人家说我胡说八道。还是等人都到齐了，一起对质的好。”

　　皇帝哈哈大笑：“好，都依你，都依你便是。把那三个也叫过来。”

　　李未这回才仔仔细细打量了番跪着的都有谁。左侧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绿晴，中间的是自家王妃，最右边的……李未眯了眯眼，却是新上任不久的司法令唐文述。

　　唐文述的父亲是科举拔上来的官，之前他家是个平江城开小酒馆的。唐文述虽生来富贵，不似父亲那般受过苦，但也争气，第一次春闱就考中了状元。如今从他父亲手里把司法令的官接下来，他们一家也慢慢开始在京城站稳脚跟。

　　唐文述形貌俊秀，风度翩翩，少年时便富有才名。若说林青瑶跟他有点什么……倒也不是不可能。

　　桃夭大大方方行了一礼道：“那桃夭这便说了。”

　　唐文述本来苍白的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

　　“唐公子，刚才王妃姑娘是不是跟你说，她喜欢你好久了，不喜欢她的王爷丈夫，想跟你在一起啊？”桃夭说话看起来有模有样，可正经道白起来，称呼上还是有点颠三倒四弄不明白。

　　唐文述与林青瑶齐齐一怔。

　　“可是唐公子你却凶巴巴的，不仅推开她，还板着脸说她莫名其妙，要她那个什么……那个，哦，堂堂王妃！放尊重点，是不是呀？啊哟，你这人也真凶。不过王妃姑娘，你也真是怪极了。唐公子明明一副跟你不熟的样子，你还硬往他怀里扑。”

　　林青瑶听她说到一半时就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还依稀带着些泪痕，却反驳不出，反驳不得。

　　皇帝点点头，目光直视这唐文述道：“司法令，她说的可是事实？”

　　场上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了他。

　　唐文述咬着牙，半晌后，低低说了声：“……是。”

　　林青瑶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还未等她有话，绿晴已经先高声叫起来：“姓唐的，你胡说——”她未讲完，嘴就被人狠狠捂住了。绿晴回头一看，却是林青瑶。她挣扎开，哭道：“小姐，你为何不让我说？这姓唐的忒不是东西，你们明明——”林青瑶也是泪如雨下，却极凄惨地冲她笑了一笑，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林青瑶重重叩了几个响头，求乞道：”皇上圣明，此事的确由妾身一人而起。是妾身痴恋妄想，单相思唐大人多年。妾身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是以一直埋在心底，连我父母、我这丫鬟也是不知情的。妾身相思以苦，今日偶遇唐大人，又见左右无人，这才情不自禁。皇上宽宏大量，还请饶过妾身的父母和丫鬟。”

　　绿晴在后面凄厉哭叫一声：“小姐！”

　　皇帝面色缓和了些，道：“你父亲一生勤勤恳恳，为本朝出力良多，朕原本是很器重他的，现在却被你这不贞之妇毁了。看在你如此有孝心的份上，小惩大诫罢了。唐文述，你起来吧，这事原也怪不得你。回头可得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免得总招来一些不明不白的花花草草，哈哈。”

　　唐文述腿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道了声“多谢陛下。”皇帝又转头问李未：“老三，这个女人，你看怎么处置吧？”

　　李未道：“是儿臣管教不力。待儿臣带她回府后，必先家法处置，再废她妃位。”

　　皇帝哼了一声，脸色又明显地不快起来：“管教不力？人家心里根本不向着你，你又如何管教。只怕又是回去禁足两天完事。老三，你这上战场的人，怎么还学你妈的那点心慈手软？”

　　李未暗叫一声不妙，连忙告罪道：“儿臣糊涂。当赐她一杯鸩酒为是。“

　　皇帝不接他的回话，反而问一边的唐文述道：“司法令，按我朝律法，这□□该如何处置？”

　　林青瑶算不算□□，这还另说；本朝有没有相关的法律条令，也不必提。只是唐文述此时猜到了皇上的心意，猜到了皇上想要的结果，这便足够他渡过眼前的大劫难了。于是他一字一顿道：“杖毙。”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青瑶被拖走时还低低地笑着，像是失心疯了一般。她被拖过面如死灰的唐文述身边，一眼也没有分给他。庭院另一边很快就传来了杖打和女子惨叫的声音，皇帝置若未闻，拈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笑道：“这朵小桃花不错，可爱。明天送到朕宫里来。”

　　桃夭扑闪着大眼睛，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好像有人说过这时候应该露一个羞涩的笑容。于是她便羞涩地笑了。

　　庭院那边的林青瑶已经基本没声了，棍打依旧在继续。大概负责杖刑的人也觉得这娇弱女子颇烦，这么久还不肯死，打得更加卖力了。杖击声一下比一下重，敲在在场每一个心有所怀的人心上。被嫌碍眼拖到一旁的绿晴呆挂着泪痕，哭都哭不出声。她想，原来死也分高低贵贱，总有人要死得更痛苦一些。相比起来，她之前见过的那些脑袋骨碌碌滚一地的人，真是死得干脆，死得利落，死得快活其哉！

　　唐文述摇摇晃晃，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仿佛那棍子也打在他身上一般。李未望他一眼，只觉他这副鬼模样还不如死掉的好。就这么分了一下神，他才感觉手心刺痛。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的娘亲，原也是活活被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