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游园之一 找不到媳妇 ...
-
李未走到一条曲折僻静的回廊处,对李竹道:“你接着说。”
李竹恭恭敬敬道:“那大寒寺的小沙弥说,那天是一月十五,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日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他早上出去扫雪,就看见一个公子直直站在寺门口,一动也不动,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也不知站在那多久了。小沙弥虽心里奇怪,但见他衣衫单薄,形锁骨立,就对他道:‘公子,这么大雪天,你站在这外面,可要冷死个人了。且跟贫僧进寺去喝杯热茶,先暖暖身子再说。’那公子闻言抬起头来,小沙弥这才看清他的脸。据他描述形貌,应是楚公子无疑。”
李未心里一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楚云孤身一人站在茫茫雪地里的画面。鹅毛大雪不断飘下来,落在他的发间、眉上。他嘴唇冻得发青,睫毛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承王摇摇头,不愿再想,低声道:“这是跟谁赌气呢?就算是赌气,也不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李竹又道:“楚公子抬起头后,只说了句‘抱歉,搅扰了’,然后转身就走了。小沙弥想追上他问个清楚,结果雪天太滑,他摔了一跤,楚公子又走得太快,等他爬起来时,已经不见公子踪影了。因此他也不知公子去了哪儿。”
李未皱眉道:“没进寺里?不可能,不可能,楚云既然去大寒寺,肯定是去找老和尚的。怎么可能不见一面就走?他一定是之后又避开人,偷偷躲在老和尚那里了。哼,老和尚这家伙有几个心眼儿,我还能不知道。走,明天会会去。”
一边走,他一边用折扇翘着手心,喃喃自语道:“阿云这回定是生我大气了,等他回来可要好好哄哄。要再三申明,那女的我可一点都没碰。不过他也有不对,瞒着我就这么跑了……”
次日,二皇子府上赏花大会。
林青瑶沿着一条花间小径缓缓前行,手指轻怜拂过层层叠叠的花浪,偶遇一枝桃花在眼前一闪,她低下头,嗅了一口,不由深深地舒了口气。
她身后的曳地长裙不仅没有沾上丝毫泥尘,一路上途径的花瓣反而纷纷自动卷上来,讨好地为她裙摆染上阵阵清香。
转了个弯,花枝颤动处,迎面与一人相撞。
两人齐齐一怔。
片刻静默后,还是唐文述先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轻声道:“你……还好么?”
林青瑶积蓄许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大寒寺外,李未的马在原地踱了几圈,胡乱喷个响鼻,停了下来。李未翻身下马,缰绳往李竹手里一丢,大步流星地向寺里走去,披风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大寒寺春日回暖得晚。山下已然花团锦簇,大寒寺依旧残雪未消,檐下探出几枝小小的花苞。
院里只有一个老僧在扫雪,见他横冲直撞地进来也不惊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打扫。廊下几个小沙弥投来好奇的目光,被领头和尚一瞪,又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李未冲到方丈禅室前,“砰砰砰”直拍门:“老和尚,出来!”拍了几声,不但没把里面的人拍出来,反而惊起了几只飞鸟,扑簌簌抖下几点碎雪。
李未仰头看了一会,晴空一碧如洗,天际几抹淡淡的云痕。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眯了眯眼,刚打算一脚踹上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枯木大师端着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用李峪的话来说就是“双亲皆丧”的脸,出现在门内:“阿弥陀佛。”
李未恶狠狠道:“老和尚,把我的人交出来。”
枯木大师没有回答,转身让他进去。李峪甫一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扑了个跟头。
“噗,噗噗。”一只圆滚滚的小雪球对着他吐雪。
“滚开!”李未不耐烦地一掌拍开,翻箱倒柜地四处倒腾。小雪球被拍飞后又滚了一圈,继续锲而不舍地追在他后面,“噗噗”地吐雪。
屋里冷得要命,所见之处都结着一层淡淡的寒霜,为这小雪妖生存提供了极有利的条件。李未搜了床底、柜中都空空如也,又不死心地四处寻找暗门。偶尔不小心被小雪球一个攻击扫到,冻得他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
枯木大事全然不顾李未一番无礼行为,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白水,招呼小雪球:“来,过来。”小雪球一个回旋飞过去,努力缩起一身的寒气,小心地在他肩头蹭了蹭。
李未双目几欲充血:“你把他藏到哪里了?”
枯木大师递给他一杯水:“王爷先坐下来喝一杯,去去火气吧。”
李未狠狠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了一会,他接过来一口饮下,当即冻得一个激灵!
李未心里骂了声娘,慢慢把茶杯放下来。说也奇怪,这杯冷水一下去,全身血液都快被冻住了,心里却平静了下来。李未道:“楚云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枯木大师道:“老衲已有三年多未见楚施主了。”
李未瞪眼:“撒谎!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李未冷静下来,倒也捡回些王爷的气度。拿眼四处瞅了一圈,正巧瞧见桌子上蹦跶得欢的小雪球,嗤道:“这小玩意左右也多活不了几天,老和尚又何必为他费这么大力气?”
枯木大师叹道:“赖由它陪伴了一整个冬天,今春将别时,反而颇觉恋恋不舍,强留它下来了。可悲啊可悲,可叹啊可叹。”
李未正把刚偷偷摸摸从衣角上捋下来的草叶子往小雪球头上插,小雪球不满地挣扎着回头要咬他。李未手指一缩躲开,哼道:“老和尚忒看不开。缘来缘去不强求,今春化了,明年又有千千万万只小雪球,生而复死,死而复生。违背自然之道,大师,你的修行都修到哪里去了?”
枯木大师道:“原来王爷也知道何为缘来缘去不强求,何为自然之道。”
李未逗弄小雪球的手慢慢停了。他有预感,接下的听到的不会自己想要听的话。
果然,枯木大师道:“楚施主既然决意离开王爷,说明你们今生的缘分已经尽了。王爷如今已有娇妻在府,生活美满如意,旧事也该如烟散了。王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李未只觉得刚刚沉淀下的火气又随着苦涩一点点翻搅上来。如意?不,他一点也不如意!“腾”一下站起来,他道:“今日莽撞,还望大师恕罪则个。小王有要事在身,恕不多留,就此告辞!”
枯木大师在他背后长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李未出门后没急着离开,而是先到寺里转了一圈,打听清楚厨房的位置,溜达了过去。厨房烧火的是个新来不久的小沙弥,见这个衣着华贵的陌生人偷摸进来,警惕道:“你是谁?来厨房做什么?”
李未干笑一声,掩饰性地摇摇扇子道:“小王与贵寺方丈乃是多年好友,见各位师父生活清苦,不由想要出手相助一二。因此先来问问众师父的伙食如何。”
小沙弥直眉楞眼道:“我们生活得挺好的,不短吃不短穿。大师父说出了家就要守得住清苦,贪图享乐舒适,是万万不敢的。”说完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李未皱皱眉,心想怎么如此不上道。扇子抵在下唇处干咳一声,他道:“枯木大师最近似乎清减了些,不知他日常饮食怎么样?”
小沙弥道:“方丈吃的跟平时一样,一碟青菜,一碗清水,一个馒头足矣。”
李未道:“不曾有增?比如多了一个人……什么的。”
小沙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啊。”
“那,寺里可有多出一个人的吃穿用度?僧房里可有住客——哎哎哎,你听我说完啊!”
“没有,没有。”小沙弥有些不耐烦地推他出去,丝毫不知道自己赶的是一位王爷,当然知道了也未必会有所反应。“你这人真是啰嗦,厨房重地,莫要再进来了啊。”
“啪”地一声门响,把李未硬生生关在了外面。李未气得要踢门一脚,脚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犯不着跟这小和尚生气,他想。
外面依然是空荡荡、碧蓝碧蓝的天,仿佛在嘲笑他此行的一无所获。李未闷着气埋头往回走,才走到大殿处,就看见本该守在外面的李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四处竣巡着,见到他,连忙奔过来单膝跪地:“王爷,大事不好了!”
李未没好气道:“什么事?”咋咋呼呼、办事不力,哪天非得找机会,先打他一顿板子再说。
李竹抬起头,咽咽唾沫道:“王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