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19、还好，你没事。

　　亭台水榭，飞扬的屋檐，李存希一身青衣站在窗前，身后是一袭白色禅衣的中年和尚，李存希望着窗外渐渐枯萎的一池莲花，幽幽道:“当真没有办法救他吗？”
　　禅衣洁白，如天山之上盛开的雪莲，和尚气质若兰，身材修长，相貌儒雅，他亦是望着枯萎池塘，“世间人，法无定法，命数无常，强求不来。”
　　李存希两鬓斑白，回头望着白衣僧人，不甘心道:“我偏偏要试一次。”
　　“十年前，夫人为他续命身死，让他多活了两年，这一次，你又何苦？他若是知道必定痛苦自责一辈子。”白衣僧人手执佛珠，眉眼沉静，世间人，纵有万般不舍，终要离别。
　　“大师，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人胜定天还是一切天定？”
　　白衣和尚站在李存希身旁，微微一顿，“逆天而行，只能受其反噬，天意命数在你这里已成定局，至于瑞清，他的命有人替他改命，我又怎敢妄言？”
　　李存希微微一笑，“永和，我可是喊你一声大师。”
　　名叫永和的白衣僧人不为所动，双手合十，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空灰蒙，李存希双手立在身后，叹息道:“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
　　“执迷不悟，所谓不悟，只是不愿悟，知错而不愿改错。”李存希听到这句话，微微皱了眉头，白衣僧人望着天边铅云压下幽幽道:“雨将至，人未归。”
　　细雨狂风，黑云压顶，几滴雨落在李瑞清光洁的额头，他抬眼望了一眼天空，没有半分要被淋湿的担忧道:“雨马上要下大了。”陈清绝望了一眼荒无人烟的山道，冷冷道:“方才要走这条道的是你。”
　　李瑞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自顾自道:“我以前听人说这里的美人山，山下下雨，山上放晴，是很奇特的景象，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日落，晚上山顶还可以看到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辉煌，是个赏景的好地方，我没见过，所以绕路过来瞧瞧。”
　　“你这身板，爬上山顶估计半路气绝了。”陈清绝很不客气，桃花眸瞪了李瑞清一眼，这一瞪的威视被早就习惯的李瑞清忽略而过，第一次陈清绝瞪他，就是在那次马车上，其实他心里怕得很，想着陈清绝可能会暴起杀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逃命，可是陈清绝终归是忍下来了。
　　第一次见面他们并肩对敌，第二次见面他们同枕而眠，第三次陈清绝救他于危难，到现在李瑞清不得不感叹缘分的神奇，他仰着头望着巍峨的美女山，望着山顶上空蔚蓝天空，雨猛然开始下大，陈清绝大步走在前面，没有责怪李瑞清方才好好的驿站不歇，偏要走着荒凉小道。
　　雨点大颗大颗落下，山林中雨声做响，李瑞清拿出书箱里的油纸伞，跑到陈清绝身旁，六十四骨泛黄的油纸伞落在陈清绝的头顶，陈清绝微微一愣，李瑞清笑道:“我带着伞呢。”
　　朴素的油纸伞如一朵静静开放的花，淡极始艳，陈清绝忽然觉得心里一暖，这一生从未有人替他撑伞。雨势很急，伞不大，李瑞清只好大半个身体在外，淡蓝衣袍尽湿。
　　“雨势太大，伞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李瑞清微微自嘲道，陈清绝充耳不闻潇洒前行，李瑞清无奈，这人有一身道不尽的出尘气真是令人羡慕啊。
　　李瑞清感觉背心微寒，强颜欢笑道:“天凉好个秋啊。”白袍的陈清绝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沾染了泥土，他忽略了，只是微微抬眼望了一眼美人山，问道:“为什么叫美人山？”
　　“很久从前有个皇帝喜欢一位美人，可惜红颜薄命，临死想葬在故乡，皇帝便将她葬在这里，所以叫美人山，听说这里是她与皇帝初见的地方。”李瑞清解释，语气正常，但面色苍白，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似乎黑云落在眼前，他继续平静道:“良辰太短，离别太长，生死更是无期。”
　　陈清绝忽然停下脚步，李瑞清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温和望着他，虽然他已经看不清陈清绝的模样，但是他依旧表现得非常完美，“怎么，我最近说话老伤感了，你有意见？”
　　“你看。”陈清绝抬头道，山林中诡异的迷雾朝着他们席卷而来，李瑞清根本看不清，如何能知道，他望着前面沉默不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只剩陈清绝身上一片朦胧的白色，头似要沉入地底。
　　但他听到耳边的水声，感受到伞落地的声音，漫天的雨落在在他全身，陈清绝低头望着他喊他的名字，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放大，甚至空气有一道危险的气息迅速的来到陈清绝的背后他都能感应到，就这样头脑明明清醒，身体却沉了下去，刹那间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紧张，明明他已经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但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推开陈清绝，那丝气息入体，一阵冰寒，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他望着身旁的陈清绝，抬了抬头，却还是躺下去笑了笑，“还好，没伤到你，我……”他没再说出口只是低头吐了一口血，闭上眼睛沉沉昏过去。
　　他们的身影被卷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