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18、女侠，你好！

　　初秋，碧空如洗。
　　山高水长，灰衣女子骑着毛驴慢悠悠得行路，穿过一座密林来到四周群山壁立的山谷，眯着眼望着碧蓝天空神色自若，当真是自在逍遥。
　　毛驴停蹄，前方是三人三马与灰衣女子对峙，一个粗衣大汉，身材魁梧，面貌粗鄙，一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神色阴郁，另一个相貌堂堂，身材健壮的黄衣男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灰衣女子素眉英气，正是柳意，她冷冷望着前面那两人，眼神鄙夷，不屑看他们一眼。
　　粗衣男子叫道:“想不到你还真的一人赴约。”
　　柳意冷笑，刷的一声抽出一柄又薄又细的弯刀，如自弯新月，银光熠熠，黄衣男子彬彬有礼道:“姑娘，在下黄帆，你到底所谓何时伤我兄弟？若是我方理亏，我定向姑娘赔礼道歉，若是姑娘说不出一个理由，那就休怪我无礼。”
　　柳意冷然一笑，“自然是你们无礼在先，不然天下男子千千万万，我何必只剁他们两人手指。”黄衣男子惊疑不定，望着身旁的粗衣男子，粗衣男子急急解释道:“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调笑了几句，这婆娘太狠了！”
　　“废话少说，你们若是要打，赶紧，不打，滚！”柳意坐在毛驴之上，一身飒爽英姿，视他们入无物，黄衣男子心中一怒。
　　“伤我兄弟者必伤之！”话音落下，他一脚踏在马鞍上，挥剑径直刺向柳意，这一招速度之快，柳意微微皱眉，躲不过便迎上去。
　　柳意手中刀鞘挡住飞驰而来的利剑，右手的锋刀便刺向黄帆，黄帆没有料到这女子的手法格挡之快，飞快闪身，动作迅捷，一缕黑发落下。
　　落地站定，黄帆摸摸脸颊，一缕鲜血流出，他确实小看了这个女子，黄帆怒极反笑，心间涌起一股征服欲，他必定要这个女子臣服于他。
　　身前两马奔驰而来，粗衣男子手握长枪，大喝一声，长枪挥洒，柳意往后一仰，神情冷漠。瘦高男子手中握剑，两人夹击，柳意攻守得当，丝毫不见吃力。
　　黄帆心念自动，喝道:“刺她身下毛驴！”那两人听到，心中一喜，纷纷攻向她的坐骑。
　　柳意眉毛一竖，喝道:“不要脸！”她挥刀的速度极快，招招狠厉，粗衣大汉与瘦高男子纷纷跌落下马，柳意身下毛驴被瘦高男子刺了一剑，仰头痛嘶，柳意落下毛驴，黄帆利剑横扫，柳意面上躲过剑冷，右边闪过长枪，脚下一退再退。
　　草色幽幽，李瑞清躺在草地之上，抬起一条腿放在膝上，斜眼观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道:“黄帆，江湖排名前十的剑客，竟然以多欺少，并且是欺负一个弱女子，这世道，舞剑舞得好，不如耍贱耍得好。”陈清绝盘坐地上，白衣胜雪，眉眼冷淡。
　　李瑞清听得兵刃相交不绝于耳，望着那灰衣女子渐渐防守多过攻击，心中起了侠义之心，这灰衣女子与他有一面之缘。
　　只见那黄衣男子利剑削过柳意的脑袋，柳意低头闪躲，将她头上束发的发带削断，秀发飞扬，英眉微蹙，嘴唇一动，面如严霜，顿时反手一刀。
　　李瑞清心中微微一震，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这个女子抿嘴蹙眉的怒色，就如娘亲教训他时的模样，李瑞清坐起身，因为这女子一怒，更加决定帮这个女子。
　　李瑞清起身还没出手，那黄衣男子手中的剑顿了顿，黄帆只觉得手肘发麻，柳意刀锋一闪，便刺伤黄帆的手指，伤口深可见骨，他退开，环顾四周，神色不安。
　　那两位如出一辙，皆是纷纷倒退，柳意面色凛然，手中薄刀出手极快，黄帆大手一挥道:“撤！”三人上马逃入树林。
　　柳意站在原地，手臂一条血痕，心道:“有人助我？”她望着密林方向，没有人影。
　　李瑞清站在陈清绝身旁啧啧笑道:“原来清绝也会怜香惜玉，这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清绝破天荒没有冷然相对，淡淡道:“我敬她是条汉子。”
　　山色幽静，李瑞清和煕一笑，灿烂至极，他知道陈清绝是怕他受伤，所以提前出手，赞道:“清绝威武。”
　　李瑞清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几眼，回头的时候陈清绝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挥手大叫道:“柳意姑娘！”
　　柳意回头望着不远处的淡蓝衣衫男子，眼光一亮，李瑞清俊雅的脸笑意盎然道:“柳女侠还记得我？”柳意对于女侠这个称呼很是满意，她走到李瑞清面前，英眉舒展，道:“是你！”
　　李瑞清微笑道:“是我朋友救你，他走远了，估计害羞了。”
　　柳意灰衣衣衫一道血迹她仿佛丝毫不在意，李瑞清望着这个女子，神情略做担忧，伸手拿出袖中的白瓷瓶道:“这是金疮药，每日早晚各换一次，不出七天伤口便会愈合。”柳意没拿着，只是幽幽望着他疑惑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山色秀丽，女子亦是秀丽，李瑞清回头远远看着早已不见陈清绝的小路，转身望着柳意道:“江湖需要你这样的女侠，我也算结下善缘，记住救你的人叫陈清绝，喜欢穿白袍，一个长得比女子还漂亮的男人。”
　　李瑞清伸手拿起柳意的手放下金创药，满眼笑意道:“柳女侠，在下李瑞清。”他转身离开，柳意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入神。
　　柳意清澈的眼神忽然一亮，缓缓跟上去，“公子是家住青丝镇么？”李瑞清停住身形转身回头道:“女侠，有事？”柳意点点头道:“来日想请公子喝杯酒。”
　　李瑞清皱了皱眉，挥挥手道:“萍水相逢，不必了。”李瑞清眉眼柔和，温文如玉，柳意看着他嘴角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柄薄刀挟风雷之势而来，直逼李瑞清，这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我与你有仇？”李瑞清快速躲开惊讶道，他自认为自己平常很好相处，也没做什么害人之事，除了那位刘大小姐他有些对不住，但他已做了最好的弥补，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求而不得，还不够？
　　女子没有再说话，一双眼睛尤为锐利，举起她的手中薄刀，有杀气却无杀意，李瑞清一头雾水，继而一阵头大，这恩将仇报的节奏来得太突然。
　　一袭白衣脚踩树梢，飘然而至，恍若仙人，他俯视草地之上的一灰一蓝的身影，望着李瑞清略微点头，从树梢落下，脚尖落地，他便一剑出鞘，奔袭而至，柳意向后急退，薄刀抵住剑尖，硬生生挡住剑势，她压着剑气奔腾的利剑，脸色煞白，利剑撤回，白衣人气淡神闲站在李瑞清身旁，剑已入鞘，柳意面色震惊，这人的剑势骇人。
　　李瑞清微微一笑道:“姑娘，有话好好说，我哪得罪你了？”
　　柳意手中薄刀放在身侧，面色缓和道:“刘止溪是我表妹。”李瑞清眉头一挑，“不认识。”柳意收刀的动作一顿，瞪着李瑞清，这次真是杀意腾腾，李瑞清转动眼珠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
　　柳意语气幽幽:“都是你害得她日渐消瘦，我要抓你去在她面前痛打一顿，好让她出出气。”李瑞清皱皱眉头，“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柳意想说见过他的画像，本来就怀疑是他，现在又知道姓名住址，更加确定了，转念思考，这不是说出表妹老是念着他么，翻翻白眼道:“女人的直觉。”
　　李瑞清嗤笑，“不可理喻。”
　　李瑞清想了想无奈道:“柳女侠，我与你表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若还是这么纠缠不休就没意思。”李瑞清主动承认了。
　　柳意反驳道:“你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你是男子自然不明白！”
　　李瑞清心中一怒，“那我就活该被你打，应该去她面前忏悔自己多么罪不可赦？！”他不曾想过害她，若不是当时生病卧病在床，父亲擅自做主，怎么有后来的事。
　　不想李瑞清方才嬉皮笑脸此刻一脸严肃，柳意有些呆住，厉声道:“你！本来错就在你，毁女子清誉比杀她更有罪！”李瑞清望着这面如寒霜的女子，继续道:“我与她之间的事早已两清，你是她表姐又如何，就有权利理所应当绑架我？！上次我也算帮了姑娘，这次又救了姑娘，姑娘恩将仇报，还理所当然觉得我应该以德报怨，乖乖跟着姑娘去认错？我现在没与姑娘计较已是宽宏大量，若不是方才看在你并无杀我之心，我早就一剑刺死你了！”
　　李瑞清从没对一个女子这般说话，陈清绝眼波微动看了一眼动怒的李瑞清，心中微讶。柳意被说得怒火也起来，她本就是快意恩仇的女子，仔细想想觉得李瑞清话中有几分道理，一时哑口无言，望着陈清绝眼中几分警惕，脸色涨红指着李瑞琪怒道:“那好，我们单挑，你输了，就随我去见我表妹，你赢了，我便不找你麻烦。”
　　“你算老几，你说单挑就单挑！”李瑞清这次十足痞气，半点温雅公子的仪态也没有，柳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陈清绝眉眼柔和，沉默不语。李瑞清转头望着陈清绝，眼神温柔，微微一笑道:“清绝，辛苦你了。”
　　白袍陈清绝桃花眸冷冷瞥了一眼李瑞清，柳意面色微微一变，深吸一口气，忽然笑道:“好啊，我就不信他能护你一世。”转身便走。
　　天边夕阳如美人娇媚的胭脂红，李瑞清望着陈清绝突然道:“有些人别人对她好的时候，她不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才明白其珍贵，什么叫珍惜，珍之，惜之，先前一定被贱之，弃之。”没由来的李瑞清装文艺，陈清绝清冷的眸子，显然有点奇怪，李瑞清笑眯眯道:“清绝，我很珍惜你啊。”
　　望着那女子身影消失，李瑞清一人走在前面，望着天空喃喃低语道:“他确实护不了我一世，可是人的一世有长有短，也许我的一生……。”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他背对陈清绝，低声咳嗽道:“清绝，我……有些渴了。”
　　陈清绝望着他微微耸动的双肩，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白马狂奔而来，取下水袋递给李瑞清，李瑞清背着他仰头喝了一口水，转身的时候神色自然。陈清绝神情复杂，没再说话，两人并肩走着，白马跟在后头，李瑞清一袭蓝袍脚踏青草，陈清绝一身白袍清雅脱俗，美如画，李瑞清嘴角一顿，唉声叹气道:“这年头，当好人都这么难，本想让这姑娘记着你的恩情，谁能想到这娘们这么不记好。”
　　“自作孽。”陈清绝三个字堵住了李瑞清的嘴，李瑞清心情本就颇为不好，冷不丁被他一语中的，伸手搂过陈清绝的肩膀，啧啧道:“清绝就是嘴硬心软。”陈清绝被他伸手塔着肩膀，很不适应，身体略微僵硬，桃花眼直视前方，出乎意料没有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