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13、人无再少年

　　夜色幽幽，浓稠如墨，深沉得划不开，李瑞清清俊的容颜有些焦躁，“他的尸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西河谷，你师父怎么找到的？”白佳佳没想过这些事情，道:“我不清楚。”夜色浓浓，两人没再说话，白佳佳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淡淡野花香，她靠在树旁闭目睡去。李瑞清想不通，只觉得内心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抵不住疲劳也渐渐进入梦乡。
　　清晨的露水滴落，阳光明媚，白佳佳一脸油光起身，睡眼朦胧，却发现李瑞清不在。
　　白佳佳举目四望，也不见他的身影，继续坐在树下发了一会儿呆。树丛深处传来动静，她非快跑过去，只见一处水草茂盛的水塘里有一条黑影潜入水中。她看到了一双白净脚，白佳佳望着池水，喊了几声李瑞清，不见动静，透过明亮的阳光水竟幽深得见不到底，想一个幽冥的世界。白佳佳看着水中倒影着自己的脸庞，想着看李瑞清能憋多久，蹲下来洗了洗手，水波荡漾。
　　白佳佳理了理头发，望着水中有两个白色光点甚是奇怪，她盯着那极深处的白色光点心头一震，那竟是一双眼睛，一道黑影闪电般破水而出，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鼻，白佳佳反应极快，向后退去，拔出桃木剑直刺过去，却被那滑溜的黑影躲过，眼见就要从背后一把将她推入水中，白佳佳一手拍在水面，弹射而起，那黑影又从水中翻起，一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向她的头颅而来，白佳佳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只见那黑影突然浑身落了下去，白佳佳的身形停顿，与水面做倾斜状，白佳佳回头看到李瑞清抓着她的手，顿时心安。
　　李瑞清用力拉起她，水塘中一声暴炸，水波涌动，水面涌出如一朵硕大白花的喷泉，水珠溅了白佳佳一身。水底缓缓漂浮上来一只巨大的鱼，鲜血在水中晕开，两眼无神，却有一双腿。
　　这样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怪异的妖物，白佳佳还是第一次看到，丑陋可怖，“这是什么？”李瑞清思考半天道:“应该是这只鱼精占用了一个人的身体，却只修炼了双脚。”白佳佳转身懒得再看，微微侧头望着李瑞清道:“你方才用的什么暗器？”
　　“秘密武器。”李瑞清微微一笑，白佳佳瞪着眼睛，懒得再问。李瑞清见她一脸郁闷，喃喃自语道:“这里离素女峰很近，妖魔鬼怪也多，不知道陈清绝上次是怎么背着我安然无恙从那里出来的。”白佳佳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看他像看一个白痴道:“你真以为他安然无恙？”
　　李瑞清望着她，眼神惊讶，白佳佳没再说话大步向前走去，李瑞清面无表情站了一会儿，便跟上去。
　　山色幽暗白昼如夜，山风狂舞神灵降雨。美丽的少年淡紫的衣衫临风飞扬，如绝世而独立的美人，倾国倾城。雨中的他美得令人心碎，这个少年妖艳俊美，他站在山崖边上，注视着面前的石像，眼神痴痴，两道漂亮剑眉微微蹙起，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石像的面庞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有些事没办法回头，你可曾后悔过？”
　　夜色漫漫，竹林深处暗无天日，道路险峻，紫陵独自走在青石小路上，深处幽暗的地方一股极其凶狠的深紫色雾气直逼他面门。他提着一素白的灯笼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
　　雾紫成型，一只巨大的山魈，丑陋凶狠十分愤怒的望着笔直站在树梢之上犹如仙人的紫陵，口中露出难闻的唾液，怪叫几声。
　　紫陵优雅的将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执灯，飘逸的风姿，翩翩公子般气定神闲道:“你老了。”
　　山魈眼神渐渐平和，身体却迅速无比地跃上树梢，伸出尖利的爪子，一人一兽在空中交手，居然不分上下，那山魈的利爪总会在紫陵的一厘处停下，无论如何都没能再进一分。
　　黑夜雨中，紫陵的竹笼灯火依旧，昏黄的灯光弥漫在他的周身，山魈袭击未成，转身躲进幽深的竹林，紫陵微微一笑，有些残忍的意味。
　　紫陵缓缓伸出手，凝脂玉般的手背上一道血痕，鲜血没有流下只是凝固在皮肤上，他放在唇前吸了吸，放下时，手臂伤口愈合，一抹腥红的唇色美艳异常。
　　白云悠悠，大山高处，群峰围绕，白云观矗立山顶，在轻纱般的云雾中，影影绰绰，忽远忽近，如几笔淡墨悬挂在空中。
　　李瑞清穿着蓝衫，如一股清流，背着书篓抬头望着山峰，有点郁闷，道:“又要翻山越岭，我怎么总是给自己找苦差事。”
　　白佳佳站在他身旁催促道:“赶紧走！”李瑞清看着这姑娘一身白衣微黄，白皙的皮肤上一层汗渍，他掏出一张干净手绢道:“给你。”不得不说李瑞清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只是仅此而已。白佳佳心中一动摇摇头道:“用不惯。”
　　李瑞清也不气恼，背着背篓继续前行，他重伤初愈，走得十分辛苦。白佳佳见他面有疲累之色，道:“你的背篓给我吧，我帮你背一会儿。”李瑞清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半天摇摇头道:“哪有让女孩子拿重物的。”白佳佳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长的像个小白脸，但做事蛮男人的。
　　巍峨大山，景色怡人，越往上走越阴凉，清风吹来，李瑞清打了个寒颤，他背后衣襟湿透，他觉得心口一刹被揪起来，痛得不能呼吸。白佳佳见他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担忧道:“你怎么了？”李瑞清沉默了许久，额头冷汗直流，白佳佳也不顾男女之别，伸手拿着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受到他额头的冰凉，有些害怕。李瑞清视线模糊，只感到一只手温柔的抚了抚他的额头，垂着眼眸，觉得白佳佳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像是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白佳佳喊了他多少次，李瑞清心口绞痛终于缓解了，他幽幽望着白佳佳焦急的脸道:“那天受伤失血过多，有些贫血，不用担心。”白佳佳喂他喝了一口水，神色讷讷点头。
　　山色幽幽，夕阳西下，青山之上淡淡金光的余晖，柔美至极，李瑞清觉得这绝不是她平常反应，只听得白佳佳坐在一旁，突然大声道:“你身体不舒服就早些说，我可不想担起害死你的罪名，也不想给你收尸！”李瑞清知道这姑娘是担心了，但也不用这么大反应，一时无语。
　　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身上阵阵凉意，在炎热夏日很是舒服，李瑞清坐在石头上，调息了一番，正要说出发，只见白佳佳坐在一旁，蜷缩着身体，缓缓道:“以前师父病发的时候，总是忍着不说，忍着忍着直到有一天她卧床不起，她说她很痛苦，让我亲手杀了她。”李瑞清望着她的身影，几分萧索，几分孤寂，几分无助。
　　“我跪着求师父不要死，她答应我等我回去，可是我害怕她……”白佳佳不敢再说下去，紧咬嘴唇，眉间痛苦。
　　李瑞清起身蹲在白佳佳身旁，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会没事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白佳佳乌黑明亮的眼眸，柔光一闪，起身不再是方才难过模样，整理情绪道:“一时伤感，心情就沉重了。”李瑞清还是习惯她现在的状态，突然道:“以后若是有谁惹你伤心难过，需要我帮忙，尽管吩咐。”
　　白佳佳心道若是你呢？她望着李瑞清灿烂一笑，如天空的云朵，道:“你……你啊，我才不信呢。”李瑞清拧着眉，认真叹息道:“看来我人品不佳啊。”然后转身继续走，越往上，路越窄，只能容一人走，白佳佳走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已经重重落在她的心上。
　　李瑞清从峰顶往下看，云雾缥缈，身若入仙境，视野开阔，心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白佳佳脸上抑制不住的高兴，终于回家了。
　　山风中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非常妖艳的紫衣少年，睫毛弯弯下一双眼睛如承载一泓秋水，李瑞清竟觉得似曾相识，紫衣少年看到白佳佳显然很惊喜，他跑过来伸手握住白佳佳的手臂掩饰不住的兴奋道:“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李瑞清望着白云观冷清的氛围，有些奇怪。
　　“这位是？”紫衣少年抬眸望了一眼李瑞清，树林深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风，李瑞清遍体生寒，觉得眼前这人目光如十丈寒冰。
　　紫衣少年微微点头一笑，李瑞清亦是回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敌意。
　　“他是我请来的李大夫。”白佳佳望着李瑞清“这是我师弟紫陵。”他们走在前面，李瑞清跟在身后，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当空一轮巨大的月亮，近似眼前。
　　夜色幽幽，房间静谧，李瑞清踏进一间屋子，里面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他面无表情走进去，看到青色帷幔下，一个病重的老人，骨瘦如柴，一双眼睛深陷，青黑的眼圈，微微张开的嘴巴，他把了许久的脉，脸色如常，拿着药箱便往走，白佳佳跟着他出来。
　　走到稍远处，他背对白佳佳语气凝重道:“已经油尽灯枯。”白佳佳如遭电击，脸色煞白，眼中已是晶莹一片，李瑞清转身看着她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一颗泪珠滚落，手掌紧握道:“肺腑一直有旧伤未愈，日积月累，回天乏术。”
　　白佳佳瘫坐在地上，心中难过，她其实也早就明白，可是她不想放弃。
　　李瑞清皱着眉道:“我可尽量拖延时间。”白佳佳摇摇头，“师父解脱也好，修道之人本就看得开，是我太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