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绝艳》清风揽明月

14、少年紫陵

　　李瑞清几步走到她的身前，伸出那张干净手绢，心情沉重，“这次就不要拒绝了。”这世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很多，恰巧他遇到多半是生死之事。
　　房间之内，紫陵坐站在灵宿道长身前，嘴角挂着淡淡笑意道:“师父，您快要死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灵宿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睛的光芒越来越弱，无话可说，只是淡淡看着他，无悲无喜。紫陵突然怒从心起，白皙的手掐住灵宿道长的脖子道:“你还真是不怕死！”灵宿道长喉咙发出淡淡呻吟，他微微松开手，嘲讽道:“你可不能死在我手里，你是自己病死的。”
　　白佳佳平复心情，便往回走，她踏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紫陵正坐在师父的身旁怔愣不语，他回头看白佳佳的时候眼泪落下，白佳佳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差点被传染，灵宿道长望着白佳佳有口难开，只能一声声叹息，紫陵站起身对着灵宿道长一脸乖巧道:“师父放心，紫陵会好好相照顾师姐的。”
　　他望着灵宿道长一双漂亮的眼睛闪过一抹邪气，灵宿道长忽然激动起来，她望着白佳佳嘴里说不出话，白佳佳握住灵宿道长的手道:“师父，你怎么了？”灵宿道长突然直直坐起，白佳佳伸手扶着，只听道她嘴里含糊不清低声说了两个字小心，便倒下了。
　　夜色，深深。
　　李瑞清坐在山石之上，山底一片银色光辉，他临坐山崖，下面便是万丈深渊，黑暗里似乎伸手一只手，要将他拽下去。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紫衣少年，妖艳的少年临风而立，伸出一只手，李瑞清毫无察觉，那只手虚放在李瑞清的背后，只要轻轻一推，他便落入万丈深谷粉身碎骨。
　　“咳，咳。”李瑞清轻咳了两声，紫陵的手微微一顿。李瑞清转身站起，自己心脏跳动过快，他隐隐有些不舒服，也有些奇怪，身体一直有一股奇特的气息。迎面一股冷风，他望着不远处的白佳佳道:“怎么了？”白佳佳眼眶红了，神色焦急道:“我师父……”她还未说完，李瑞清拧着眉，看她的神情便知道了。
　　两人赶到房间，李瑞清坐在一旁摇摇头，神情无奈，白佳佳望着一动不动的灵宿道长，伸手摸了摸灵宿道长的脖颈，已经没有脉象。李瑞清微微叹息，摇摇头道:“节哀顺变”。
　　“师父！”白佳佳声音悲伤，眼泪如决堤，汹涌而出，紫陵站在一旁沉默，还有一位带着黑纱的女子。李瑞清看不清那位面带黑纱女子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人目光炯炯望着宿灵道长，似乎穿过岁月沧桑，看到往昔。
　　李瑞清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合适，便一个人离开，这白云观冷清异常，银色月光洒在地面更有一种凄清的景象。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涌起一股寂寞的情绪，脑海中想起陈清绝，他是否也时常这样一个人，看漫天星光，看云卷云舒，看沧海桑田？
　　此情此景，山顶树林茂密很是阴森，李瑞清停下脚步，茂林深处有一双红色眼睛盯着他，李瑞清袖中的手微微一紧，那双红色眼睛并无露出太多杀气，却依旧有一股威严之势。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双红色眼睛消失不见，树林里传来一阵树叶呼啦的声音。李瑞清咽了咽口水，转身飞快跑回去，不能说不怕，方才那情景真真可怖，待到宿灵道长房门前，有灯火，里面有人的气息，他心方落定。
　　里面传来白佳佳的哭声，李瑞清现在屋外良久，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客房，盘膝而坐缓缓闭上眼睛，脑中突现紫陵的一双清冷眼眸，他睁开眼环视简单的房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异香，煞是好闻。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李瑞清起出门，看到一道黑影远去，他跟着那人走了一会儿，只见她转身，站在不远处望着李瑞清，脚往前轻轻一踏，看似缓慢，却瞬间便到李瑞清眼前，她伸手掐住李瑞清脖子，眼神凶狠，李瑞清竟毫无还手之力。黑子女子望着他一会儿便松开手，她道:“山中多野兽，不要乱跑。”嗓音沉沉，转身离开。李瑞清摸摸脖子，十分疼痛，这人心狠手辣，杀气很重。
　　天蒙蒙亮，李瑞清醒来望着窗外灰暗透明的天空，整理衣衫去了白云观正堂，白衣缟素的白佳佳跪坐堂前，火光映着她苍白的容颜，李瑞清走过去给灵宿道长上了一柱香，然后在白佳佳面前蹲下道:“死者已矣，节哀。”白佳佳的脸色憔悴了许多，微微点点头。
　　李瑞清站起身，望了一眼白佳佳身旁的紫意少年，心中不安，这人阴柔俊美，眉眼之间皆是善意，但是看久竟有种说不出的可怖。
　　终南山上满山青翠，景色怡人，与世隔绝，白云悠悠，李瑞清望着白云观后山山崖前的一座雕像，心中讶异，他呆呆望着石像，女子容颜美丽，神色淡淡哀伤，似有道不尽的柔情，李瑞清喃喃道:“红颜易逝，情深不寿。”他伸手就要抚摸一下，手如刀割，放下手，转身看了看人烟罕见的山顶，飘逸双袖激荡飞舞，这个石像竟有结界！难怪这石像立在这里依旧如新，李瑞清嘴角挂着一丝笑，“嫣然，一笑嫣然，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如此守护你？”
　　不知不觉过了半月，李瑞清一直待在山上，陈佳佳却时常闭关不见。
　　石洞清凉，白佳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听洞口泉水叮咚，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洞外有野兽怒吼声，她睁开眼睛紧皱双眉，快速起身出去。
　　竹林深处紫衣飘然，他负手而立，身旁站着黑底白衫的女子，女子面戴黑纱，站在他的身后，她缓缓走上前，伸手抱住紫衣少年，声音幽幽道:“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做到了，我想要的，你明白的。”紫陵没有推开女子，嘴角微翘，“素雅，我从未嫌弃过你的容貌，何必每天遮着。”这位名叫素雅的女子娇躯一震，更加抱紧紫陵，“让我一直陪着你，好吗？”紫陵没有动，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女子的双手微微颤动，仿佛一股强大力量正在拨开她的手，等到女子无力倒在地上，紫陵居高临下望着她，傲慢道:“我从未将你放在眼中过，你是什么样子关我何事。”
　　素雅半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道鲜血，紫陵随意挥挥手割断她的手筋啧啧道:“想割断我的双手双脚，成为你的禁脔？”她痛苦拧着眉不可思议望着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紫陵讥讽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人有生老病死，许多人都死了，灵宿死了，你也会死，凡人区区百年，你想拉着我陪葬，我理解，你想跟着我长生，我也理解，不过我愿不愿意就另说了。”素雅道长喉间腥甜又喷出一口血，心如死灰道:“你根本不会爱我。”抬起眼眸，心底一股彻骨寒意，怒恨道:“你骗我!”
　　紫衣飘荡，竹林竹叶回响，紫陵如谪仙人，一双凤眸如天山之上的碧湖，清透无暇，美丽至极，无情亦无神，他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叹息道:“我从未给你承诺，怎么能说骗你？”
　　他轻声啊的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的恍然低头望着地上如蝼蚁的女子道:“你每次抱着我，我都觉得无比恶心，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毒无情的女子！”
　　倒在地上的女子已经遍体鳞伤，锋利的爪痕一道道出现，女子被他一句句尖利的话伤得彻底崩溃，她大声尖叫，心中恨意滔滔，反抗着，大笑道:“我无情！我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因为你落到这个地步，你指责我，有资格吗？”
　　“我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怎么可以！”素雅心中气血沸腾似要灼烧她全身，她尖利地质问，面纱落地，露出苍老的容颜。不过是刹那犹豫失神，没有料到紫陵如此痛下杀手，不然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杀她！紫陵望着她徒劳的反抗，眼神冷若寒霜，“不够资格又如何，爱我，你也敢？”他狞笑道:“让你明白什么是百转千回，什么是一往情深，什么是爱恨交加，这些都没什么，让你明白什么是万念俱灰才最重要。”说罢，紫陵飘然而去，一只巨大山魈狂奔而来，素雅的整个身体撕裂开来，空中炸起一阵血雾，落在地上的女子身体分裂，手微微动了动，便再无生机。
　　双眼通红的山魈呆愣在前，白衣缟素的女子在后，白佳佳悲愤无比，觉得后脑勺被剧烈敲打，竟然提不起力气过去，她目中血丝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恍惚片刻，桃木剑在手一剑便刺了过去，山魈动作灵活快速躲开，它望着白佳佳眼神依旧血红，伸出利爪将桃木剑握在手中，一招扔开白佳佳，空中白衣飘飘，一袭紫衣飘然而至抱住白衣，缓缓落地，竹叶纷纷落下，紫陵如一汪清水的眼睛温情脉脉望着她，有力的双臂抱着她道:“师姐，你没事吧？”白佳佳有一刻失神，落地便快速起身摇摇头，环顾四周，山魈早已不见踪影。
　　一地的血肉模糊，白佳佳站在一旁许久，她是个冲动耿直的女子，灵宿师父在世时时常教导她遇事需冷静，可是她常常抛之脑后，现在看着一地残肢鲜血，她浑身发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冷静，剩下的是不知所措，为何她熟悉亲近的人都在她眼前死去。
　　紫陵看着她本身苍白的脸更白了，伸手轻轻握住白佳佳的手，白佳佳抬眸望着他，不着痕迹收回手，走到尸体一旁颓然跪下，眼中落下眼泪，这一辈子就这几天似乎要流下她所有的眼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修长的手微微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她转头望着李瑞清，痛苦之色遮掩不住，李瑞清伸手轻轻一点，白佳佳晕了过去，却没有倒在李瑞清的怀中，而是紫陵的怀抱，紫陵揽她入怀，伸手抚摸她的发丝，轻声笑道:“对他还真是有些不同，我可要生气了。”漂亮的眸子邪气横生。
　　竹林灰暗，白佳佳走在竹林之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师父身后不远处，清晰看到师父真的站在那里，却是斗然来到白佳佳面前，是死前的模样，双眼青黑，皮肤枯黄，眼神有一股恨意，伸手掐住白佳佳的脖子，推向空中，白佳佳看到自己身体炸裂，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呼吸，看到李瑞清坐在她身边打盹，心中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