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华音 ...
-
清晨微风细雨,李瑞清醒来的时候,房间暗沉,窗户紧闭,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身处何地,身旁白衣秀美的女子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白佳佳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醒了。”李瑞清扯出一个微笑,开口有些沙哑,“胸口真疼。”
白佳佳一身风尘仆仆,乌黑柔软的发丝几分油腻,她瞪着李瑞清,一本正经道:“你怎么被打得这么惨!是谁?我替你报仇去。”李瑞清笑笑摇摇头道:“我起码半个月不能动武,你还是留着力气照顾我。”李瑞清环顾四周,对陈清绝没有太多不舍与惆怅,只是愣愣望着床顶。
容颜俏丽的白佳佳表情有些犹豫,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李瑞清,道:“那个人在门外。”李瑞清眼睛闪过一道光,片刻如冰雪消融,了无痕迹。
“你再不洗头,臭得能熏死人。”李瑞清转头望着她笑道,白佳佳脸色一怒,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找揍,她张牙舞爪无可奈何,转身大步离开。房门推开,见到那人背影削瘦,不知为何觉得他与李瑞清之间似有说不清的牵绊,白佳佳道:“你不见他?”陈清绝没有转身,白衣萧索,沉声道:“玉佩我会还你,千万别死。”声消人走,带起一阵清风,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李瑞清躺在床上,微微叹息,见一面又如何。
白佳佳打开窗户,冷风拂面,李瑞清打了个哆嗦,望着天空灰蒙,眼光出神,清丽娇俏的女子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坐在桌前捧着脸惊讶道:“你也会多愁善感啊。”李瑞清皱了皱眉毛,两颊惨白,气若游丝道:“你以为?”白佳佳一脸惊恐差点跌下凳子,竟不懂他此刻的心境,笑呵呵道:“其实你现在的模样才最动人。”
似蹙非蹙两道剑眉,似怒非怒含露目,甚是楚楚可怜的李瑞清闭上眼睛无视白佳佳嘲讽的语气,淡淡道:“口渴,给我倒杯水。”白佳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拍着桌子起身,“忍着!”白佳佳拂袖而去,李瑞清嘴角微微一翘,伸手摸摸胸膛的伤口似乎愈合得很好。
雨后的夜色微凉,李瑞清穿着白底青衫像极了满腹经纶的书生,他与白佳佳坐于半山之上,月亮被乌云遮住,火光照耀两人的脸庞,白佳佳眼底放光盯着油光金黄的烤兔,口水快溢出来了。
两人将肥大的兔子吃干抹净,白佳佳用手擦擦嘴巴,非常心满意足望着李瑞清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李瑞清靠在一颗树下,姿态慵懒,“你是不是喜欢陈清绝?”白佳佳一派女侠作风,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李瑞清身子一歪差点闪了腰,表情不自然,白佳佳舔舔手指,意犹未尽,“昏迷的时候叫他名字不下八百遍,其实他长得有几分女相,若你们是真爱,我不会歧视你们。”
李瑞清伸伸懒腰,望着前方巍峨大山,犹如一座巨兽,指着那里答非所问:“你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吗?”白佳佳一脸淡然道:“素女峰。”
山中无风,白佳佳忽然叹了一口气,惆怅之意甚浓,李瑞清眯着眼睛道:“怎么了?”白佳佳摇摇头道:“我师叔用余生献给山中的恶魔换取力量,杀了他心爱的女子。”
只见白佳佳神色伤感,语气幽幽,娓娓道来。
故事从五十年前起,终南山白云观的女道长空相,也就是白佳佳的师祖,在山中拾得一名男婴,她本想将男婴送养在山下山村,可是男婴体弱多病,于是空相道长留在身边悉心抚养,取名华音,修道天赋极高,二十岁的时候修为更是道观中同门中的翘楚,他是观中唯一的男子,与师姐妹相处极好,与大师姐灵宿交情最深,心性纯良,空相道长让他下山历练。下山之后,他觉得花花世界很神奇,走过许多地方,后来以白马为伴,行侠仗义,青衫落拓,游历了三年,在他打算回终南山时,却遇到了命中的劫数。
他路途中遇上一女子,老套的故事,君骑白马傍垂柳,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君心即断肠。那天漫天飞雪,他站在屋檐下看雪,望着空中飞雪,似要飞升上天,寂寞如雪。那女子见他青衫单薄,给他一碗热腾腾的混沌,他望着女子转身回头,笑意嫣然。他觉得是此生见过的最美笑颜,他吃下那碗混沌,暖手暖腹暖心。女子约摸知道他快吃完了,开门时候,华音抬头一双眼睛温温笑意,递给她瓷碗,道谢离开。女子眼角眉梢清丽美丽,他修道二十三年从来心如止水竟有微微波动,如羽毛拂过心间,有些痒。
这不过是青衫白马的华音生命中一件不起眼的事。只是女子再度出现在他视线时,华音单纯的以为只是巧合,那时她被镇中混混欺负,经过那里的华音救下她,知道她的名字叫王嫣然。王嫣然脸蛋虽不是十分出众,可是在华音眼中已是最好。华音在王嫣然的地方暂住,两人品论诗经,一起作画,不时合奏一曲,度过了短暂的一段时光,华音觉得自己越来越做不到心静止水,他竟舍不得这个温婉的女子。
后来他决心离开,向王嫣然道别,王嫣然并未挽留他,只是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已是莫大的深情。可是华音只想修道,证长生,没有想过儿女私情。
他回到终南山,潜心修行,却会不经意想起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思念经年累月,似乎再也无法压制。终于他下山找她,可是她住的地方已经破败,他看到缠绵病榻的王嫣然心中震荡伤心,决心照顾她,可惜王嫣然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再也无法救她。绝望之际,他竟偷了供奉在白云观九仪鼎用活人心头精血练就丹药,为了救王嫣然,他杀了人,服下丹药王嫣然身体渐渐恢复,可惜好景不长,这件事被空相道长知道,震怒之下,决定亲手了结这个孽徒。
九仪鼎是神物染上鲜血,戾气浓郁,引得各方妖孽蠢蠢欲动,空相道长找到华音的时候,那天他们正准备成亲。
空相道长心中哀叹,她对华音失望透顶,华音为了一个女子,背叛师门,盗取九仪鼎,空相道长决定清理门户!出手惩治华音,华音自知罪孽深重,但是放不下王嫣然,奋力反抗,两人交手一天一夜,天地变色,华音不敌,渐渐支撑不住,却在这时王嫣然出手,偷袭了空相道长,空相道长返身一掌震开王嫣然,只是还是有一只利爪从背后刺透空相道长,鲜血淋漓的长长指甲出现在空相道长的胸前。
华音满身血迹,眼光刹那失神,他失魂落魄地望着空相道长,眼眸如血,空相道长嘴角微启,指着华音道:“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女子是妖,是她故意让你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你还执……迷不……悟。”说完这话空相道长死不瞑目,师父收拾徒弟其实也舍不得下死手,不然华音哪能撑这么久。
王嫣然那时望着华音温柔一笑,竟如平时深夜为他披上衣衫时的会心一笑,华音双手微微颤抖,这一刻觉得自己太可笑,太可悲。出手的是王嫣然的同伴,一个如她一样样貌端庄无害的紫衣少年,身后一双五彩斑斓的羽翼微微舞动。灵宿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此刻一幕,她怒不可遏,要亲手杀了这个大逆不道弑师恶徒。
只是灵宿还未出手,华音仰天大笑,心太过痛,他的脸异常苍白,依然大笑,笑得惨淡,笑得决绝,笑得肆意,甚至笑得癫狂。灵宿默默听着,竟觉得悲从中来,两行清泪落下。只有那个王嫣然的女子神色平静,眼神没有鄙夷不屑,也没有任何情感,就那样望着这个陷入疯狂绝望的男子,竟然问一句绝对不应该此刻问的问题,她道:“你舍得我死吗?”
华音大笑,笑得浑身颤抖,大声道:“不是说过生死相随吗?你死我陪着你,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华音伸手握剑,三尺杀意,他已入魔。王嫣然望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他浑身是血,望了自己心口一眼,像是他痛她也会痛。紫衣少年带着她异常快速躲过华音致命一击,带着九仪鼎离开,临走的时候王嫣然回头看了一眼华音,看见他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雪,浑身不住颤抖,已无法站立。
华音忍住痛苦,涌出最后的意念,强行施法追去,后来进入素女峰,那时他身负重伤,根本无法追上王嫣然,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怨恨,怨恨之力太过强烈,引来以此为生的恶魔,他将自己所剩的寿命换来了一时强大的法力,去杀他的心上人。
那时清风拂过,空中落了一场雨,宿灵怀抱着空相道长失声痛哭,却不知何时王嫣然去而复返站在身前,宿灵握剑便要斩杀她,她却道:“你想不想救空相道长?”宿灵不明白,却见她双手缓缓抬起,腹内一道青光,缓缓至上,她竟将内丹吐出,宿灵震惊不语。
内丹青光闪烁,从她口中出现,她两指并拢指向空相道长,空相道长伤口渐渐愈合,脸色也渐渐恢复血色。当华音见到王嫣然的时候,王嫣然已经非常虚弱,他没有丝毫犹豫,变作一团黑烟呼啸而至,华音拼着全力一击穿过王嫣然的身体。他停下身影回头,看到王嫣然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微微笑了,一如初见,王嫣然望着他道:“终究没让你背负弑师的罪名。”
华音却忽然不懂了,他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师父幽幽醒来,如幻影,“为什么?”他问得苍凉,透着痛彻心扉。王嫣然抹抹嘴角的血迹,尽力嫣然一笑道:“因为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死前的这句话,让华音彻底崩溃,望着她的魂魄渐渐消散,温雅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害怕极了,王嫣然失去内丹,又被他重伤,下场便是灰飞烟灭。而此刻他自己魂魄已离体,气息已决。两人皆是身死的下场,终于实现了生死相随,可华音再怨恨她,也从未想过让她魂飞魄散,于是他成新鬼却不离开,用尽全力将王嫣然的魂魄凝住的,破空而去,消失在素女峰方向。
灵宿见到这一切不禁伤心唏嘘,天地间归于平静,九仪鼎失踪,再也没能寻回,空相道长死而复生。
灵宿游历时再遇华音,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良善之心,杀人如麻,却还能找到借口,杀的尽是行径卑劣好色之徒,宿灵才知他用了禁术长生诀,将他们俩魂魄合二为一,吸取凡人魂魄为生,便可永生永世在这世间存活。那时的灵宿对华音有恻隐之心,却被华音痛下杀手,不料他变得如此嗜血凶狠,最后拼尽全力将他封印,伤及肺腑,难以治愈,缠绵病榻到今日。
李瑞清双手枕头,望着暗沉的天空,不禁感叹:“情到了极处,只对一人有情便足够了么?”
“再深情也不能杀人。”白佳佳摇摇头,情是何物她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深情是什么。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李瑞清听完这个故事想起晨光里出现的那个清水芙蓉般的女子,对于华音最后以魂魄为生做法很是反对吧,不然怎么会那样释然,李瑞清有了些许困意,白佳佳蹲在他身边,眨眨乌黑明亮眼睛,“若是能找出九仪鼎,也算了却我师父的一桩心事。”
李瑞清猛然睁开眼睛道:“是不是那天山体滑坡,破坏了封印?”白佳佳点点头,道:“幸亏那天我在,师父的镇魂阵我懂,不然我们……”白佳佳没说下去,但后果可想而知,李瑞清翻身坐起,“九仪鼎有什么神奇力量?”
白佳佳觉得李瑞清思想跳跃得很快,他的眼神很亮,她道:“对于凡人来说没什么作用,就是妖魔用九仪鼎修炼内丹,是平常的十倍效果。”
“你说华音用人血炼药,按照那时他的心性,应该会用自己的血,他为什么杀人呢?”李瑞清脸色变得凝重,白佳佳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用人血在九仪鼎中炼药是大忌,炼出的灵药可以起死回生,但需要每隔七日服药一次维持,一旦断药便会死。”白佳佳坐在夜色中看着李瑞清沉重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分明是毒药,饮鸩止渴,华音怎么会这么蠢!”李瑞清突然激动起来,白佳佳对他这突兀的一句话惊到了,见他一动不动眉头紧皱,小心翼翼道:“你想到什么?”
“或许华音他拼命反抗师父,不过是想保护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