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虎纹斑》格子田

9、第九章 艺术 其

　　其实林文隽不知道，就在林文隽因为艾梅喝得醉倒在路上的那一晚，艾梅也再一次为林文隽而失眠！
　　林文隽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艾梅的视线的？艾梅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林文隽的？确切的时间，艾梅已经记不起来了，只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总有一个男孩儿，傻傻地到处找她自习的地方，从生物楼找到图书馆，又从图书馆找到新教楼。艾梅觉得很好玩，就和他捉起了迷藏。可是，渐渐地，艾梅觉得累了，不想再避开他，于是，艾梅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男孩儿，发现他看着也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那一晚结束了晚自习，外面下起了大雨，艾梅和郑蜀卉正为无法回寝室感到焦虑，林文隽刚好及时地递上伞来，令艾梅十分惊喜。艾梅感到奇怪：林文隽怎么会知道那晚有雨的？人人都没有带伞偏生他林文隽怎么刚好就带得伞来？他是不是对自己“有预谋”的？
　　想到这里，艾梅“噗哧”一笑！
　　艾梅心中涌起了一股爱情的甜蜜。这种甜蜜，使她的身子整天象浮在空气中，走路似乎不用气力，双脚都会自动飘起来。夜晚，同寝室的人都说，艾梅睡梦中都要笑出声来，也不知什么事令她这么高兴！艾梅口中不语，心中却知道，是林文隽让她睡梦中笑出了声。
　　艾梅记得那样一个夜晚，自己复习功课累了，到图书馆外散散步，发现林文隽也在那儿休息。艾梅邀林文隽去北校门江边散步，林文隽答应了。那个季节虽然是冬天，天气有些寒冷，艾梅心中却感到是多么温暧。一路上，二人碰上了柳青，和柳青在江边聊起各自家庭的情况，艾梅关心地问起林文隽的家庭，但林文隽不愿多说，艾梅也没有勉强他——尽管她是多么渴望了解林文隽的家庭，以及和林文隽的亲人有关的情况！好奇怪，那天自己和柳青在林文隽面前聊得正高兴，林文隽却一个人跑到江岸旁边农田的田埂上，害得自己跌倒在农田里，糊了一身稀泥——想到这里，艾梅又是“噗哧”一笑——冬天的天气多冷啊，自己好几个地方都被浸湿了。然而当林文隽的手握来，艾梅却感到有一股炽热从心底升腾起来，暧透她的心窝，令她那一晚上都感到激动难眠！
　　其后，寒假来临，艾梅带着一颗思念的心回到家乡，回到爸爸身边，连爸爸都看出自己有心思了，一个劲地问：“梅梅，看你心思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恋爱了？说说看，那个男孩子是什么样子的？”艾梅嗔怪地对爸爸道：“爸爸，你说的什么呀？”
　　寒假中，林文隽写信来，让自己给她带几张自己家乡的山水风景图片，收到林文隽的信，艾梅激动得手都颤抖了起来！
　　回到南方大学后，在百卉园，老师号召同学们为自己种下一棵树，一棵生命之树，艾梅和林文隽都选择了代表浪漫的爱情的野蔷薇——这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巧得很，刚好那天野蔷薇只有了一棵，大家玩笑让艾梅和林文隽合种一棵，艾梅不但没有生气，相反却十分高兴——这不正好是一个吉兆么？这个兆头预示了她和林文隽美好的未来，艾梅在心中暗暗为自己祝福。
　　跟着的那个周末，在百卉园，艾梅又巧遇了林文隽，艾梅更加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让她和林文隽相爱！艾梅等待着那个激动人心的场面的到来，她等待着林文隽深情而真挚地对她说：“艾梅，我爱你！”她相信林文隽会对她说的，她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爱着林文隽的心思。艾梅相信林文隽会说出那几个字，因为那只是普普通通的几个字，那几个字并不复杂，人人都会说，人人都能说——“我爱你！”才三个字，多么简洁！多么明了！林文隽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也爱着他，他还有什么说不出口来呢？她相信林文隽是懂得、也会珍惜他们之间的情感的。
　　然而——可是——没来由的，林文隽却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晚自习的时候，林文隽也不再象往常一样与她先后来到同一个教室。就连上课的时候，林文隽都坐得远远的。一天，两天------许多天，艾梅都看不到林文隽。
　　这下轮到艾梅烦乱不已。郑蜀卉察觉到了艾梅的心思，对艾梅道：“艾梅，你是不是没看见林文隽来上自习心头烦恼？你是不是爱上林文隽了？”
　　艾梅嘴上掩饰：“没有！没有！”心中却更加惶恐不安。
　　接连一段时间，林文隽都没来找艾梅自习的地方，艾梅慌了。上课的时候，艾梅向林文隽投过去探询的目光，然而林文隽却没有回应。艾梅终于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一样东西已在自己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失去了。
　　艾梅疑惑难解：难道林文隽突然不爱自己了吗？难道林文隽又爱上了别的女孩了吗？难道这一年来的场景全是虚假的吗？
　　不！不会！艾梅回想起这一年的场景，林文隽确实对自己痴爱情深，有时候自己一个小指头动一动，林文隽都会震颤不已。
　　那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艾梅不懂。人说女人心孩子脸，难道男人的心也是这样不可捉摸吗？
　　直到几年后，艾梅还在心底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
　　好长一段时间，艾梅都茶饭不思，整个人神情恍惚，身子憔悴了不少。郑蜀卉急得直搓手：“艾梅，你这是怎么了嘛！是因为林文隽吗？那就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梅是个十分要强和自尊的女孩子，她不愿对郑蜀卉说起林文隽不理自己的事，她更不想去问清楚——既然林文隽不理自己，自己何必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便强颜欢笑。然而精神却没有一点好转！郑蜀卉没法，只得喊来艾梅的高中同学、法律系的贾元宽慰她。贾元见艾梅形容憔悴，失声惊呼：“艾梅，你这是怎么了？”
　　艾梅勉力地笑笑：“没什么！”
　　贾元关切地道：“艾梅，有什么事你要说出来啊！临来上大学之前你爸爸可是嘱托过我，让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有什么委屈你可要对我说啊！”
　　艾梅再一次勉力笑笑，心想：“感情的事情我怎么能对你说？你又怎么能帮我？”
　　贾元还是不放心艾梅，于是就常常陪艾梅一起散步，聊天，给她解闷。由于与郑蜀卉接触较多，慢慢地，二人也恋爱上了——高高大大的贾元与娇小玲珑的郑蜀卉恋爱上了，撇下了艾梅孤单一人。于是艾梅就恨林文隽，真恨！是他激起了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情感，却又全然抛下不管了。
　　时间慢慢过去，艾梅对林文隽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然而艾梅心中怀着的对林文隽的恨意，却一点也没有消退，只是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发泄而已！那次，艾梅从刘飒口中得到林文隽对自己的那个评价，肺都气炸了。联想到林文隽对自己始乱终弃的态度，艾梅恨不得剥了林文隽的皮抽了林文隽的筋炖了林文隽的肉煨汤喝。
　　课间休息的时候，艾梅终于就着个机会，将林文隽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骂过后，艾梅又有些后悔：自己解气倒是解气，可这样是不是太过于伤林文隽的心了？特别是那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是不是过于狠毒了点？但要艾梅去向林文隽道歉，艾梅却不又愿意。艾梅心想：难道非要我向你主动示爱么？难道非要我低声下气去挽回你的心么？你那样说我，我都不计较了呢。艾梅心想，只有男孩子追求女孩子，哪有女孩子倒追男孩子的？何况自己家世良好，品貌出众，凭什么要她来主动迁就林文隽？
　　可林文隽的消息却阻隔不住，不断传来——尤其是从杨佩那儿传来。听杨佩说林文隽喝醉了，听杨佩说林文隽醉倒在路上，听杨佩说------杨佩说起林文隽的时候，脸上满是怜惜之色，艾梅忍不住讥讽道：“那你多去照顾一下他啊！”
　　对艾梅的讥讽，杨佩毫不示弱：“照顾就照顾！有什么？”其后杨佩果真与林文隽走得越来越近，以致艾梅经常在杨佩不在的时候，狠狠地摔东西以示发泄。

　　由于骂林文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艾梅感到深深伤害了林文隽，总琢磨着为林文隽做点什么来安慰一下林文隽。大家毕竟是同学，她盼望和林文隽修补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恋爱不成，同学之间彼此保留一点良好的印象也是应该的，否则，几年过后，大家也许再也见不到对方，各自心头怀着对对方的恨意，怀着对对方的坏印象，也是艾梅不愿的。对一般的人，艾梅都不愿伤害，何况对方是林文隽？是自己深爱着的林文隽？她更希望能将一个好的印象留给他！
　　这段时间，艾梅和班上同学们正在学习标本制作的课程。那天，老师带同学们在标本室参观，看着那些美丽的栩栩如生的标本，艾梅突然灵机一动，想为林文隽制作一个标本送给他作纪念。艾梅心想，就算自己这一生和林文隽无缘，若干年后，生命不复存在，可自己亲手制作的标本起码还会保存下来，在连绵的时空中传递着她对林文隽的爱，传递着她为林文隽付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