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敛裳

3、第 3 章 “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抓人？”苏泠掌心尽是冷汗，却还是尽力装作冷静，将妖气泄露的阿茶挡在身后。
　　在赶来捉拿狐妖的祭司眼中，便是被蒙蔽的少女一心保护心怀不轨的狐妖。

　　有祭司心软，劝她，“小姑娘，你身旁的那是妖物，你快离开他，否则这妖物若是拿你作质，神殿绝不会顾惜你的性命。”
　　他虽是好心，苏泠却只能假装不信，“若他是妖，那我也是你们口中的妖物了，你们把我一起抓了吧。”

　　祭司见劝解无用，便将乞求的目光投向了领头的年轻祭司，“司晨大人……”
　　求情的话还未出口，这位年轻气盛的司晨祭司就皱着眉，冷冷地开口，“再胡搅蛮缠，你也不必走了。”
　　听完这话，苏泠不仅不走，反而退后一步，将身后面色苍白说不出话的阿茶护得更紧。她紧紧盯着司晨，藏在袖中的手却攥着银镯上的铃铛。只要晃动铃铛，阿姐便会来救她们。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执意要护着妖物，司晨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眼见此番情形，先前为苏泠求情的祭司心下叹息，不忍再看。
　　不愿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司晨手掌一抬，“包庇妖类，一并带走。”
　　苏泠防备着靠近的祭司，准备向阿姐求救。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少年声音打破了僵局。
　　“住手。”

　　司晨脸上刚生出的冷怒，在看到来人容貌的那刻便迅速消弭了。他刚想开口叫人，又顾忌到不远处两个外人，只匆匆行了个礼，模糊唤道，“……大人。”
　　来人略点头致意，开口便是：“狐妖已逃，此二人并无干系，不必伤及不相干之人。”
　　司晨目光放在苏泠身后的阿茶身上，眉头紧皱，不肯将此事轻放，“那妖气……”

　　苏泠心中一紧，眼神游移，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少年看了她一眼，主动帮她解围。司晨明显不甘心，更不信少年匆匆编造的解释，但碍于少年，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揭过此事。
　　苏泠终于松了口气，却仍旧有些不安。
　　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少年刚刚那一眼，似乎正好略过她的衣袖。

　　她按下不安，刚想感谢少年，却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淡淡的失望刚萦绕苏泠在心头，少年却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目光相撞，苏泠抿唇一笑，感激少年出手相助。
　　似是不曾料到这般反应，少年微怔，随即垂下眸子微微点头回应。

　　终于找到一处能出城的小路，苏泠扶着半昏迷的阿茶，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悄悄到了结界入口。
　　念动咒语，眼前景象如水波般出现变化，苏泠扶着阿茶快步进入。
　　一入结界，苏泠忍不住睁大双眼，惊呼出声：“阿姐！”
　　眼前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目光不善的女子，不是她阿姐又是谁？

　　苏泠又是高兴又是心急，几乎快哭出来了，“阿姐，你快看看阿茶这是怎么回事？”
　　狐女本是在此欲堵胆大包天到敢欺瞒她的二妖，见此情形，也不禁吃了一惊。
　　不过她到底是要比苏泠镇静得多，定下心神，二指搭在昏迷不醒的阿茶腕上。

　　须臾，狐女开口，“他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闻言，苏泠终于安定下心来，可还不等她高兴多久，狐女开始跟她算起帐来。
　　“倒是你，”狐女声音透露出寒意，“不要命了吗？”
　　“我早跟你说过，绝不许你踏出结界一步。你倒好，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瞒着我偷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起初声色俱厉，说到后头却透露出一丝憔悴之态。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苏泠乖乖认错，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狐女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也不忍真的罚她，“知道错了下次就不要再犯，我明日加固结界，你不许再出去。”

　　“不要！”一听这话，苏泠不顾狐女脸色，坚决反对。
　　“你是要逼我把你关起来吗？”狐女被激起了怒意。
　　“关到我死吗？”苏泠声音低落悲切。

　　狐女心神俱震，“你……”
　　“阿姐，你不用瞒着我，”苏泠抬头看她，目光真切，“我都知道的。”
　　狐女一时无话。

　　“我不想到死都只能被困在这方结界里，阿姐。”

　　听到她说“死”字，狐女方才从浑噩中惊醒，“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蹲下身，双手按着苏泠肩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阿姐一定会救你的。”

　　神殿内。
　　“没抓到？”
　　清清冷冷的女声在殿中回响，压得一众神殿祭司心头惴惴。
　　神殿的大祭司环视着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面容的一众祭司们，目光最后落在了大殿中央不卑不亢直立陈对的少年身上。
　　“司墨凡。”
　　少年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礼，“大祭司大人。”

　　“此次行动，我将一应事由全权交由你指挥。你动用禁军，又有法宝，如此大动干戈，还是被那狐妖逃脱？”
　　大殿内，大祭司面容依旧冰冷，话中的问责之意让一众祭司噤若寒蝉，已经有人为少年捏了把汗。
　　“请大祭司暂缓怒气，一观此物，”处在风暴中心的司墨凡面色不改，双手捧着一方用封印牢牢隔绝外界气息的木盒。

　　木盒隔空移转到大祭司手中，打开赫然是沾着血迹的一条狐尾。大祭司目光微凝，不等其他祭司出声，示意屏退余下祭司，仅留司墨凡一人。
　　“师尊，”司墨凡忍不住追问，“敢问这上面的术法痕迹究竟是从何而来？弟子从未在神殿的典籍上见过类似的法术。”
　　大祭司看他一眼，“也无怪那狐妖能在神殿包围下逃了，你记着，这是齐国的术法。”

　　司墨凡愕然，“齐国？”
　　大祭司点点头，似乎不愿与他多说。她将木盒合上，目光锐利，“你与那狐妖交手时，可有其他发现？”
　　“最后那狐妖逃脱时，似乎自称蔻绛。”

　　“原来是它。”
　　“师尊知道？”司墨凡有些意外。
　　大祭司颔首，说道：“百年来，狐妖避居城外，与神殿素不相犯。直到二十年前，狐族内生动乱，分为两派。其中一派开始以食人修炼妖身，首领便是蔻绛。”
　　司墨凡想起进城时碰到的事，将苏泠二人对大祭司细说一遍，“……她手腕上的铃铛隐隐有一股强大的陌生妖气。”
　　“那应是藏匿在城外的另一小派狐族，为首的狐妖法力或许不在我之下，不过她们还算安分，不必理会。”
　　司墨凡应是。
　　“哼，狐妖，齐国，还有……”大祭司重重拂袖，表情厌恶。

　　她按捺下心中不虞，看向司墨凡，表情略有和缓，“这次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破天荒的，司墨凡有些踯躅，“大祭司在上，弟子想要调用一名已故祭司的文书。”
　　大祭司有些诧异，这是司墨凡第一次开口向她讨要东西，所求的事物却令人不解。
　　司墨凡将狐妖经年累累罪行一五一十道出，大祭司却说：“这些事情，交于下属管辖的祭司便可。你是神殿下任大祭司，不须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亲力亲为。”
　　可出乎她的意料，这个一向听话的弟子今日竟是出乎意料地固执。大祭司短暂沉默，随即开口，“那妖物百年间所害非止一人，难道你都要一个个为他们澄清声名么？”
　　司墨凡低着头一字一句说道，“但凡力所能及，不愿视而不见。”

　　左不过是几个低阶祭司的事，大祭司无意与他争执。
　　“稍后我入宫面圣，你一同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