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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 日更不是梦 ...
由仆从指引,众人来到前院,原本正和人说话的端王郦沐一听到回禀,低头与人说了一句,便起身立马迎上来。
“大哥,二哥,七弟,大家可都等着你们呢!”郦沐的生母吴贵妃出生将门,因此郦沐性格也格外开朗,在兄弟间颇有人缘。又向来是个嘴甜的,见了太子,也从不喊太子,只喊大哥。
太子果然笑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这么说人都到齐了?”随郦沐一同进了客厅,坐下后,扫视客厅一圈,问:“小十子呢?”
“花园里呢!小八,小九和小十一早就来了,倒是你们几个做哥哥来的慢了!大哥你看,除了老四和老六不在,可不是就差你们了?”郦沐笑道。
太子颔首笑道:“这么说,倒是我们的不对了,待会儿自罚三杯给小十子赔罪。老七,你觉得如何?”
郦渊颔首,“理当如此。”
众人笑着打趣,人群渐渐靠拢过来,时不时发出和谐的笑声。若不知道的,倒还真以为这是一帮关系好得不得了的人呢。
一个仆人走过来,在郦沐耳边耳语几句。待仆人走开一会,郦沐对太子道:“大哥,后园布置好了,”然后目光扫视一圈,稍微提高声音,“请大哥与诸位一同移步。”
众人一起走过长廊,又穿过几个穿花门,一片水雾氤氲映入眼帘,颇有点人间仙境的味道。
一行衣衫艳丽的侍女在水阁前两列排开,仪态恭婉地候着。而她们身后,则是一座极具江南韵味的水阁。
“大哥,诸位,随我来。”郦沐转身看了一眼众人的脸色,对太子等人说道,然后转身朝侍女们点点头。
侍女们温软的声音响起,朝众人行礼,然后散开,来到客人的身边,引人入座。
曲折的小桥,精致的亭台,假山花卉错落其中,温泉水将整个水阁包围,沟槽管道将温泉水引进水阁内,灵活地出现在水阁的各个角落。水阁三面皆有帘幕竹帘,唯一没有遮挡的一面面对着一汪水色,洁白的水莲幽幽地浮在温泉水上,再往外则是普通的池塘。
水上缓缓行来三只小舟,一人执箫,一人抚琴,一人手抱琵琶,脸戴白色轻纱,华服纱裙随风轻摆,婉转清越的歌声轻轻传来,温泉水不断散发着水汽,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花香和酒香。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人当即赋诗一首,将郦沐夸了一番,其他人纷纷附和。
郦沐从容地收下了各种赞美,笑道:“不过是怕各位来府上着了冻就不好了,这不才想出个这样的注意,诸位喜欢就好!”
“三弟自谦了!”太子平日里也是个颇好风月之人,见到郦沐这一番布置,也很是满意,禁不住夸了郦沐好几句。
陈王坐在一旁隐忍了许久,忽然插话道:“三弟,我们在这儿倒是连酒都喝上了,小十子怎么还没过来?”
郦沐一顿,随即笑道:“方才便让人去请了,怕是在花园里玩得起劲了……”
“三哥!”
一个穿得喜庆的小团子穿过人群扑了过来,后头一众跟着的侍女、婆子,吓得忙跟上前护着,生怕郦清摔了个好歹。
郦沐一回头,腿上已经扒着一个红团子了,弯腰伸手拉了拉团子,笑道:“小心点!”
郦清站直身体,转身回去将后头的十一皇子郦澈牵上来,朝太子等人依次甜甜地喊道:“臣弟和十一弟见过太子哥哥,陈王哥哥,骊王哥哥。”
太子脸上挂着长兄应有的亲和笑容,道:“来了?还以为你三哥后花园里有什么,半天也没见着小寿星!快来大哥身边。”
郦清就要上前,却感觉自己被什么绊着,回头才发现郦澈一直不肯走,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身畔人的衣衫。
“薛芩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参见陈王殿下,端王殿下,骊王殿下。”清冷的声音透着羸弱,让人不忍责难。一身苍翠规矩地跪在众皇子前,宛若一株石峰的雪松,纵然不得不折腰,脊梁却异常地直。
方才因为人群的阻隔,再加上郦渊并未对郦清太过在意,以至于一直都没发现薛芩。直到伴随着那停顿的小手里不愿放开地衣衫望过去,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声音响起……
郦渊早已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看不见周围的场景,满心满眼全是那人群中的身影。
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大抵不过如此。纵然心中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最终都归于平静,化作一句——
阿芩,我回来了。
薛芩的祖父曾尚公主,因此平津侯一家的爵位一直在,只是薛郴不成材,薛芩虽为嫡长,但却有个厉害的继母,太子自然不会太在意,微微点头,道:“起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薛芩行了礼,就要起身时,郦澈忽然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呜咽道:“哥哥不去,阿芩不要走,不要走……”
薛芩原本已经抬起的腿又重新放下,直起上身,抬手将扑在身上的郦澈揽入话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柔声安慰道:“你哥哥生日,你这样哭闹,你忘了你母妃怎么跟你说的了?”
郦澈是出了名的内向,除了父母和郦清,平常是见了谁也不说话的,可是此时听了薛芩的话,虽然噘着嘴巴,但还是很努力地说话:“母妃……母妃让我跟着哥哥,可是,唔,可是,我想要阿芩。”
薛芩伸手替郦澈擦干净粘了些许泪珠的眼角,温柔道:“你先跟哥哥吃饭,等吃完饭,阿芩就来陪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哥哥……我不要……”郦澈再次哭起来,泪眼汪汪又一脸希冀地望着郦清,郦清也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了看郦沐,又看了看太子,似乎是在想措辞。
太子见郦澈哭得烦人,皱眉对薛芩道:“你与十一皇子同坐,伺候皇子吃饭吧。”
薛芩哄着郦澈,听到太子的声音,抬头行礼谢恩,然后起身,把郦澈的身子扶直,哄道:“快别哭了,你太子哥哥都答应阿芩陪你了。你不应该多谢太子殿下吗?”
郦澈不是痴儿,抽噎着朝太子行了个礼,“多谢太子殿下。”
“来人,端水来给十一皇子洗洗脸。”郦沐在一边吩咐道。
不一会儿,宴会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因为此次主要是十皇子的生日宴,有未成年的皇子,众人不敢太过,只是跟身边的人聊些京都的趣事,欣赏歌舞,有的人兴致来了,还偶尔赋诗几句。
郦渊跟薛芩之间只隔着八皇子和九皇子,看着薛芩温柔地给郦澈夹菜,给郦澈擦手,替郦澈剥虾,郦渊此刻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薛芩。至少曾经,他从未见薛芩笑得这么温柔过,胜过春风,胜过冬阳,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就连对亲侄子祁愿,在郦渊的记忆力,薛芩也未曾这么温柔过。难道……在那些无依无靠的日子里,薛芩都是这么伪装自己的么?还是说,曾经的薛芩,原来是这样美好善良的人,是自己亲手毁了他?
不停的告诉自己那只是伪装,自己认识的薛芩凉薄寡性,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郦澈那么好?肯定是碍于身份罢了。饶是如此,郦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嫉妒了,对,是嫉妒,嫉妒郦澈可以得到薛芩如此温柔的对待,那是他这个一代君王都不曾享受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郦渊的目光太过炙热,薛芩侧头也看了郦渊一眼,不过这一眼目光平静,不卑不亢,不近不疏,克己守礼,全然没有方才的温柔。
郦渊心中的怀疑不禁又深了一分,难道他真的也知道上一世的事情?
吃过饭后,郦渊原本想找个机会去见薛芩,但太子发话让众人一起去听戏,郦沐也喊了自己,不得不去,只得看着薛芩牵着郦澈离开。
小十子是寿星,自然也要去听戏,虽然他也很想跟着薛芩走。这么一想,郦清原本因为生日的喜悦之情也消了大半,坐在太子旁边,神情有些恹恹的。
“来,小十子,今儿时你生日,喜欢听什么,自己点。”太子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郦清看了看手边的戏目,心里想的却是陪郦澈睡午觉的薛芩,便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指了指第一个,对一旁的仆人道:“就这个吧。”
“是。”仆人应道,转身离去。
郦渊坐在台下,有些无趣地看着台上的戏目,脑海里还时不时晃过薛芩的身影,不知为何,总觉得那般温柔的薛芩让人很在意。
再说另一边,小十一午饭后有午睡的习惯,因此便没有跟着哥哥们一起去听戏,再加上他本身不喜热闹,倒是没人难为他,安安心心地被婆子们带着去午休去了。
更何况还有最喜欢的阿芩,午休简直不能更美好,待洗漱好了以后,小十一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睡,眨巴着大眼睛一个劲地望着薛芩,生怕他跑了一样。
“乖,嬷嬷说了,你该睡午觉了。”纵然没了其他人,薛芩温柔的声音仍没有一丝变化。
郦澈嘟起嘴巴,有些委屈,“可是我不想睡,我想看着阿芩。”
“你睡吧,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醒的时候,我也会在这的。”薛芩哄道。
郦澈皱了皱眉,在思考薛芩的话的可信性。
薛芩笑起来,眉眼弯弯,原本带着些病弱的脸染上浅浅的一层胭脂色,煞是好看,伸手轻轻弹了弹郦澈的眉间,道:“小孩子家家的皱什么眉?”
“嘿嘿……”郦澈眼睛猛地睁得更大了,抓住薛芩还未离开脸的手,柔软的手指握着薛芩纤细苍白的手指,“阿芩的手指好细,好凉,跟娘亲的很像。想起来也跟娘亲一样好看!”
“小澈是把我当娘亲了吗?”薛芩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这么说男子的?不过小孩子心中最美的人大概就是母亲了,还好自己知道郦澈的秉性,没有计较。
“没有!”郦澈忙解释,“阿芩不是娘亲,娘亲总说做一个人的替身是很痛苦的,阿芩就是阿芩,不是娘亲的替身。”
薛芩眼神一顿,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后笑了笑,道:“嗯,我知道了,你睡觉吧。我答应你,会一直在,不会骗你的。”
郦澈伸出软软的小手指,“拉钩。”
薛芩也伸出手,笑道:“拉钩。”
郦澈甜甜一笑,然后闭上眼睛。薛芩看着床上的郦澈,伸手在被子上轻轻拍拂,思绪却飞到远处。
德庆三十一年,夏,十一皇子病死于宗人寺,终年十二岁。
寥寥几字便是郦澈生命的句点,然而其中真正的原因,薛芩却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薛芩才愿意将两世单薄的温柔付诸给这么一个纯真可爱的孩子。
渐渐地,郦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薛芩觉得屋里的炭火烧得有些熏人,像是要将自己灼烧一般难受,微微抬起头,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漆黑的双眸里,然后睁开眼起身离开出去透气。出门跟嬷嬷侍女嘱咐了几句,才独自走到院子中,虽然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但一阵风吹过,还是冷的难受,而薛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步伐缓慢而稳定,朝着院中像是火烧一般艳丽的红梅走去。
站在一枝梅花前,薛芩抬手捻住细枝,执着地想看清枝桠尖端上的梅花的模样。
——两世为人,想要留住的人却始终没有留下,想要改变的事情也一件一件发生,难道真的是自己作恶太多,上天才会让自己再经历一次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人生吗?
“咳咳咳……”薛芩忽然咳起来,大概是心中郁愤太多,咳起来没玩没了,怎么也停不下。
“咳咳咳……”忽然背上一重,警惕地转身,立马后退一步,却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怔,脚下也没了分寸,差点摔倒。
“呵”一声轻笑,郦渊在扶住薛芩手臂的瞬间,不自觉地笑出声。又觉得这样不好,努力做出一个和善的表情,笑了笑,道:“咳……本王见你咳得吓人,替你顺顺气。”
郦渊又断断续续地咳了一会儿才停下,轻轻避开郦渊的手臂,站直身子,朝郦渊行礼,“薛芩见过骊王殿下。”
“免礼。”
“谢骊王殿下。”
一时两人无言,好一会儿还是郦渊先开口,“小十一睡着了?”
薛芩颔首,“是,十一皇子睡了有一会儿了。”
“以前没怎么见过你。”郦渊状似无意地问道,重来一世,总觉得薛芩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忍不住想知道得更多。
薛芩不紧不慢地答道:“小人自幼多病,少有出门。殿下自然不认识小人。”
“也是,否则这样的美人怎么连听说都没有呢!”郦渊的语气有些轻佻了。
薛芩确实莞尔一笑,抬眸道:“殿下谬赞。”
“这样的美人这么站在这儿,怎没有人陪同呢?!”
“阁下谬赞。”
虽然有些许的不同,但语气却是一模一样,果然这样风华艳艳的人才是自己记忆的那个人吗?
郦渊不禁有些欣喜,正要说话,却不想薛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殿下也不过如此。”毫无感情的语调,配上薛芩冰凉的声音,没有嘲讽,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也是一如当年。
郦渊还陷在回忆里,而薛芩却依旧转身朝屋里走了。
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一幕幕清晰起来,彩灯遍布的长街,河灯开满了河面,两岸站满了人,桥上却没有几个人,一个身穿绛紫色衣衫的单薄身影站在桥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面,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积雪微微化开,带着春天的暖意,让人迷醉。
或许便是那时,自己早已爱上这个人了,只是当时的自己被权力蒙了眼,心中除了那个位子,什么也看不见……
回神过来,看到薛芩已经走远,郦渊一时失神,喊了一声。
“阿芩!”
薛芩身子一僵,原本利落的步伐停了下来,然后一脸冷漠和不明所以地转身,看着还在院子里的郦渊。
郦渊回过神,先是觉得自己怎么跟个愣头青一样,在心里数落了自己一番,然后装得若无其事地笑起来,道:“听小十一这么喊你,想喊喊试试!”
“感觉如何?”岂料薛芩脸上却没有生气的痕迹,反而平静地问了一句。
郦渊回想起过去也是薛芩先表明的心意,忍不住自信心膨胀,于是心中得意,答道:“还不错!”
薛芩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挡住眼中的凌厉,声音低柔,“殿下还不去午睡么?”话尾声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又隐隐透着挑|逗。
“什么?”郦渊一愣,脱口而出。
然而薛芩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屋子,待到门轻轻关上以后,郦渊才猛地回神,明白薛芩话里的意思,不禁哑然失笑。
——好嘛,自己是被当成小孩儿了。
小剧场:
郦渊:(花痴脸捧心状)娘子赏花的样子美呆了!!!d=====( ̄▽ ̄*)b
薛芩:你说什么?^-^
郦渊:娘……夫君QAQ
薛芩:恩。
某葡萄:滴——小栗子你的节操掉了!
郦渊:(邪魅一笑)嚯~你说什么?朕没听清。
某葡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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