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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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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
墨玄探出头,才想起刚炼完器,脸脏兮兮的,又该被小狐狸嫌弃了,赶忙拿手抹了抹,却不记得手上也满是黑灰,原本灰扑扑的脸这么一抹,变了个大花脸,自己却不知,对着菜田里浇菜的月白喊道:
“火火,今天有个客人会来,你准备些点心吧……就上次那种冰点糕,他喜欢吃!”
是你喜欢吃吧?月白嘴角抽抽,把肩上的干净毛巾浇湿,甩给墨玄。
“擦擦,脏!”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突然想起跟你说一句,我的坤凌球还没炼完。”说着,便又缩回炼器室。
“别锁门,不然炸炉了我可救不了你!”
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门留了一条缝,一缕缕灵气从门中飘出。
看来这次应该不会炸炉了。
墨玄是一个炼器师,而且是特别厉害的那种,哪怕是族长大人的炼器术也比不上他。
至于为什么月白总是担心他炸炉……
“嘭”!
月白扔下水壶就冲进炼器室,拎着某人的衣领就迅速冲出炼丹室,砖石盖的炼丹室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只有炼丹炉好好的屹立其中。
“没事干嘛炼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修炼不好吗?!”
“哎?可是坤凌球炸开的威力可是可以媲美凝元中期的全力一击,炼来防身很棒哒。”
坤凌球是墨玄最近构思出来的新火器,每日躲在炼器室里试做,一周炸个几次炉,隔个几日又继续炼制。
最可恶的是,某人每次炸完炉之后便飘然而去,留下一地狼藉等着月白收拾。
“那也可以炼火树银花啊,那个威力是坤凌球的几倍,你也炼得很熟不会炸炉了!”每次炸炉都要把屋子也炸了!都不考虑一下收拾的人的感受的!
“都炼熟了还炼来干嘛,当然是新的才有让人炼制的动力啊。”某人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欠揍模样,“只会照着炼器方子炼器的炼器师不过是垃圾,心里想着老子天下第一看不上别人炼的器的才是好的炼器师。”
“天下第一怎么会看得上别人炼的庸俗的器物!”
太嚣张了,嚣张得让人忍不住想动手往那张嘚瑟的脸上来一拳,月白捏着手腕忍住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人却是是有这种嚣张的资本的。
器物会聚集灵气是器灵产生的基础,所有出自墨玄之手的器物,或多或少都盘亘着灵气,最多不过百年,便能有器灵出世,器物借着器灵之威,品级至少会升一两级,放在玄陆上也是有价无市之物。
“那你不能想办法不让它炸炉吗?!就算炸炉了也别把屋子炸了吧!”虽然房间够多。
“哈哈哈……这个,我也控制不了啊,威力太大了……哈哈……”墨玄搔着脑袋尬笑,突然感应到什么,转身挥袖,那片废墟便消失在眼前,人也一溜烟跑了,“我去洗个澡,客人到山脚了,你先招待一下吧。”
人明明已经跑远了,声音还是隐隐约约飘来:“记得,不用用太高等的茶水,随便捯饬两把草叶泡着就好!”
这样真的好?月白无语。
“扣扣”声从道观那窄小的木门处传来,客人上门了。
月白拉开木栓,打开门,怔住,呆呆地看着门外的客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身着白衣,披散着一头银发,眸子也是银白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暗色,这人神情冰冷,静静地看着你,恍若北地风雪扑面,寒冷凌冽,那男子怀中抱着只灰兔,尾巴尖有一点点金色,眼中灵动,显是有点修为的妖修。
这俊美得冒仙气的男子看见开门的月白,面露疑惑,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道观的木匾,抱着兔子,难得的有一点不知所措。
“这里是琅琊山墨玄的道观吧?”
月白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男子抱着兔子,也打量着他,二人相对无言。不久后月白才回道:“琅琊山?琅琊山是哪,我不知道,但这确实是墨玄的道观。”
“我是宁寒,墨玄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拜访。”
“嗯,他叫我先招待一下。”墨玄一整天一整天的窝在山上,月白以为他此生就与器物相伴,不会和其他人来往了,这下子突然见到一个活的,自称是他的朋友的人,还是这样好看的人,便十分稀罕,完全不顾墨玄“捯饬两把草叶”的要求,把他藏着的最好的茶拿出来了。
“他呢?”俊美男子摸着兔子,环视四周。
他每次来见到的都是如贼窝一般“清新脱俗”的房间,“乱草丛生”的菜田,以及“仙女散花”般四处乱飞的灰尘,何时见过如此干净整洁的模样?
这大概要归功于——眼前这只狐狸了吧。
“他去洗澡了。”
这只狐狸外表是冰狐的外表,内里的妖力却是火狐的妖力,也没有奇特的能力,修为也不过刚刚锻体,自己的好友各种奇珍异兽都见惯了,为何青睐于这样一只杂种的狐狸?
当初一只重明鸟哭着喊着要墨玄收了他做侍兽,死缠烂打了上百年,甚至跟着墨玄上了琅琊山,墨玄也不过微笑道歉后便把他拒之门外了。
这只火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论珍贵能比得上重明鸟珍贵吗?
“你是他的侍兽?”宁寒一对好看的远山眉皱着,月白给他泡的茶就搁在茶几上,直到白雾尽散,茶凉透了,他也没有喝上一口。
“不,不是,他只是救了我,让我留在这里养伤。”
“墨玄虽善,但你和他之间……”
“哎,好好的茶就被你浪费了。”墨玄正巧走进来,警告地瞪一眼宁寒,打断了他的话,转而向月白说:“火火,给客人换杯茶,然后就去玩吧。”墨玄摸摸月白的脑袋,径自扯了张椅子坐下了,“我也要一杯。”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笑嘻嘻的,一副没正经的模样,“我家小狐狸泡的茶可好喝了,尝尝?”
宁寒对着这幅笑脸,依旧显得肃然而不近人情。
尽管宁寒的话被打断了,可言中不满、驱逐之意月白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带着敌意地看着宁寒,给二人换了茶,固执地侍立在墨玄身后。
像划地盘的野兽,把对他重要的人物事都划拉到眼皮底下看着、护着。
“火火,没事的,我和这位大叔,”墨玄指指旁边的宁寒,“谈一点大人的事情,很快能说完的,你先,嗯,去玩吧。”
墨玄的态度难得地坚定,眼神较量中,月白很快便落了下风,只得冷着脸,耷拉着耳朵在冷肃凝重的空气中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他继续早上没有完成的活了。
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伤早已养好了,可他想着还有救命的恩情没报,便一直留下来,拖地扫地浇水打猎,还有从要炸的炼器室里面把墨玄及时地拖出来。
这样根本算不得报恩,最多算个吃白食的,或许比吃白食好一点点,可是施还相抵,欠着的依旧欠着,该还的依旧未还,他月白,依旧欠着墨玄一条命。
或许该下山了。他心中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可是每次手刚搭上门栓,便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就在门口对着那扇木门止步不前。
明明在伤好后就要立刻离开的,可是他就是无法不留恋这个道观,还有道观里看似大大咧咧,却对他无比照顾的某个人,这两样事物就像条无形的绳索,栓在了脖子上打了个死结,离了一步便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像这个人一样细致地爱护他了吧,而他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而刚才宁寒的话给了他灵感——若是当墨玄的侍兽,那岂不是既能报他的救命之恩,又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吗?
只是,墨玄会愿意把我收作侍兽吗?
他一个那么厉害的炼器师,应该有很多比他好上许多许多倍的妖兽求着他想当他的侍兽吧?我只是一个才刚刚锻体境的妖兽,他凭什么放弃那些更有用的来选择我呢?
月白使劲晃晃脑袋,想把这些想法都晃出去,魂不守舍地飘到会客的屋子外,他索性蹲在门外守着等墨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两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墨玄看见门外的月白,勉强提起嘴角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他把客人送到门口,宁寒在离开前把怀里的灰兔郑重地交给了墨玄,墨玄也并未拒绝,抱过灰兔,挥挥手目送宁寒出了门。
“宁寒这个人活了太久,天底下的灵兽看得多了,眼光不免有些太高,你不要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墨玄捏捏月白的小脸蛋解释,“他其实是个好人,这次是来拜托我给这只兔族的小家伙炼个护身灵器的,兔族与我有些恩缘,正好借此了结了。”
“嗯……”其实根本不用对他解释些什么的,他知道宁寒是修为极高的人,看不上他也是意料之中。
“他不常来,大不了以后他来了你就不管他,让他在门外站着就好。”
然而月白并没有在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眼中有些犹豫,墨玄疑惑道:“怎么了?”小狐狸居然会有犹豫的时候,真是罕见呢。他捏着下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郑重一点:“有问题你就问,只要我能说都会告诉你。”
“你……有侍兽吗?”月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一点期待,一点忐忑。
只是这个问题吗?
“没有啊。”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不出口的?墨玄一脸茫然。
听到这句话的月白攥着墨玄的腰带,像是整个人都倏然“亮”了起来,眼中惊喜如烟花绽开,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他说:“那,那收我做你的侍兽吧,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也会好好修炼,争取不比其他侍兽差的!你和我订契吧!”
这是他短暂的这辈子里唯一一次如此急切地与另一个人建立关系,建立一个可以留在对方身边的理由。
“为什么突然想当我的侍兽呢?”带着三分疑惑,两分好笑,墨玄蹲下身,手搭在月白的头上轻轻抚摸,温柔而包容。他怀中的灰兔竖起耳朵,一对前爪扒在墨玄胸襟上,扭过头,轻飘飘地扫了月白一眼,判断出这只小狐狸的修为,不屑地趴回墨玄怀里去。
“你很强,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强大!”强大的修炼者未必能成为炼器师,强大的炼器师却一定是强大的修炼者,越是强力的器物,炼制时越是消耗炼器师的元力,只有元气充足,炼器师才能支撑炼器的庞大灵力消耗。
“我想留在你身边”这句话月白实在说不出口,便找了这个最为正当的理由。
或许有些蹩脚,但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你为什么想要变得强大呢?”墨玄笑着问。
“我想要别人再也无法伤害到我,再也无法伤害到我保护的人和东西!”小狐狸信誓旦旦地说道,灼灼的视线都投到了墨玄身上。
若是有一天,若是能够变得很强大很强大,是不是自己想要守护的最重要的人和东西就不会被别人破坏了?
是不是变得很强大很强大之后,就能够保护眼前这个人一世长安,回报他对自己的一命之恩?
“哈哈哈……”墨玄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笑着笑着被唾沫噎了一下,咳了起来,“你有要守护的人和东西了?”
“是!”
什么嘛,这副仿佛长辈听到了小毛孩子扬言自己喜欢什么人一般的模样!
“你不过是只不到百年的小狐狸,守护什么的等到你长大了再说吧。”
“为什么?守护这种事情只要有力量我就能做到!”月白气呼呼道,对于墨玄始终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十分不满。
依旧是笑着的,可是墨玄眼里有些什么东西,月白看见了,却看不懂,他听见墨玄轻声说:“因为啊,为了守护什么,你要做的可不止是变强,你还可能要做一些你曾经很不喜欢的,甚至是厌恶的事情;会失去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没有寻回的办法;和一些人分道扬镳,再也不见……所以守护这种事情,还是留到你长大了之后再去慢慢做吧,现在开开心心接受大人们的庇护就好啦。”
“我不是小孩子了!”月白炸毛了,他最讨厌有人说他是小孩子,这几乎就是在直截了当的说他不成熟。
“不成熟”三字在哥哥死后便如一根如何都除不去的刺般,不拔,隐隐作痛,拔了,血流如注。
要是自己那时候成熟些,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出来找他了,是不是就不会遇上御狐族,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你就是小孩子。”墨玄无奈道。
“我不是!”月白执着地抗拒承认。
“你是。”墨玄抚摸着灰兔的耳朵,认真地道,“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承担长大后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你只是个孩子。”
“那你和我契约了之后我不就可以变强了吗?!有你的帮助,我很快就能进入化形境的!”
“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啊,变强这种事还会依靠别人的,不只有小孩子嘛。”
“我.…..”
“兔兔乖,咱们去炼器吧。”墨玄揉揉灰兔的毛脑袋,越过月白,换了一间炼器室炼器去了。
月白目送墨玄进了炼器室,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后咬牙回屋修炼去了。
墨玄再也没提契约的事,像是故意要留着让月白自己想开,一日日的躲开他,却每时每刻都抱着那只灰兔,上哪都抱着,哪怕是睡觉也是抱着睡一个被窝里。
一人一兔之间根本没有月白的插身之地,好像整个道观里就他是多余的。
连这里,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吗?月白想。
或许,他不该再留在这里了,墨玄说得对,想着靠别人帮自己变强的自己确实就跟小孩子差不多。
或许,等变强了之后再回来,墨玄会愿意和他契约,愿意让他继续留在道观里?
抓着扫把,月白在庭院里站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收拾了行李,留了封信与墨玄告别后便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