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酒》零空幻

19、第十九章

　　山下居然是个热闹的小镇子，月白还是第一次到满是人类的地方，看这看那，哪哪都新奇。
　　却不知小镇上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还没到化形期便敢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的妖兽，也很新奇，借着各种方法偷偷瞧他。
　　好在这镇上的大多是普通人，并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对这么一只小狐狸下手。
　　听墨玄说人类的东西都要钱，好在哥哥留给他的手镯里还有一些之前练手炼的小玩意，应该能换一些吃的吧……
　　“我要一碗面，不要葱。”月白坐在面摊的小凳子上，朝老板招了招手。
　　“好嘞，就来！”
　　很快一碗面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热气腾腾，香气飘飘的，一早上没吃饭的月白肚子中传来腹鸣，月白咽了一口口水，抓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过半晌，一碗面便全进了肚子，在手镯中翻了翻，看哪样都不舍得，最终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尾戒放在桌子上当了饭资，正要走时被店家拦下了。
　　“我，我给了面钱了……”月白懵然看着店家，“喏，在那呢。”还顺手指给他看。
　　“就这戒指？呸，石头雕的破玩意值我一碗面？！”店家只是普通人，没有元力，尾戒模样又过于朴素，材料上也并不稀奇，这样的一个戒指在小铺子里再多不过值五六个铜钱，一碗面十五铜钱，在店家看来自然是不值当的。
　　他凶狠恶煞地捏着尾戒，一把拍在桌上，被月白迅速捡起，抓在手里心疼地检查有没有被拍出个好歹。
　　“破玩意？它能装一瓦罐东西呢，别人想换至少要两头羊，特别壮的那种！”
　　只要拿着这个戒指和随便一个修士换都能换到远高于一碗面的价格。
　　“这镇里十天半个月都来不了一个修士，老子没元力，这玩意我也用不了，用不了它就是个破戒指！”
　　月白只得抿着唇，把尾戒放回了手镯中，又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手镯里找到一块小小的玉块，递给了店家：“这个总可以吧，这个玉没有杂质，是最纯种的寒玉。”
　　“寒玉？”店家将信将疑地接过，雪白的玉块被细小的水滴覆盖，触感冰冷，对着光照，果然没有一丝杂质。他看了月白一眼：“这块玉太贵了，面值不起。”
　　“给你，就当抵我的面钱了。”除了那个尾戒，最不值钱的就是这小块寒玉了，他当然知道面值不了那么多，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总不能直接跑人。
　　这只小狐狸怕不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啥都不懂，这么值钱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拿出来，也不怕被人抢了去。
　　想到这，店家也没办法再说什么，抹了一把脸，对这般“天真”的小狐狸有点无奈，让别的伙计帮忙看着面摊，拽着月白进了面摊后边自家屋子里，找了个口袋，在柜台里记着数抓了一把银子塞进去，想了想，又把几块银子拿出来，换成了等价的铜板放到另一个小袋子里，才把两个袋子系紧递给月白。
　　“喏，我也不是贪心的人，这块玉抵了面钱，剩下的这些是找回的钱，你带着吧，不要再把法器拿出来抵，会招人眼。”见月白毫无反应，他抓起月白的手，把袋子放上去，想了想又抓了一件斗篷盖在他的脑袋上，才在他背后拍了一掌，“钱也不要随便拿出来现，也不要随便乱花。赶紧回家去，没化形的小妖别到处晃，当心被修炼的人抓了去当侍兽。”说罢便把他赶了出去。
　　斗篷盖得耳朵难受，月白将帽子扯下，手里的钱袋放进手镯，回头看了一眼面摊，大步踏上街道。
　　回家？回什么家！
　　他要在这玄陆上历练一番，等到变得非常非常厉害了再回去，他要让墨玄哭着恳求和他签订契约！
　　他在小镇上随意逛着，这小镇不大，但是店铺中人类制作的各式吃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特别是吃的，绿豆糕、桂花糖、核桃酥、鲜花饼……这些做成了各种好看模样的一样样的都是狐族里不会有的精致食物，香气像钩子似的勾得人走不动路，每一种吃过去几乎把他的钱袋子给吃空了。
　　“这家的核桃酥没有刚才那家的酥软，绿豆糕的模样虽然没有那家精细，可这比那家的甜。”他的怀里抱着好几家的糕点，手里还捏着一块慢慢吃着，突然，他扭头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灵力比其他地方的浓郁了许多，有很大可能存在着一个规模不错的未被人霸占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一种玄陆上灵气最为充沛的地形，那些名门大派几乎都占据了一两个，家族门派中的子弟在其中修炼，速度比在外界要提高两三倍，最高的甚至可以提高至五倍！这也是各大世家门派人才辈出的根本原因，只要他们占据的洞天福地未被损毁，便能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灵气，大大促进他们的修炼！
　　而且这里离墨玄的墨居也不远，简直妙极！
　　现在不好确定那个地方的情况，白天太过显眼，他的修为不高，如果有人也同时发现了那个好地方和他争起来，他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正做着晚上的计划，耳朵上被拉扯的触感把他硬生生地从幻想回到现实，他恼怒地回头，看到了冒犯他耳朵的人。
　　是个着粉衣，背长剑的少女剑修，她正叉着腰，一只手还捏着月白的狐狸耳朵，满脸是骄矜的笑。
　　那个大叔不是说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一个修士的吗？
　　只听那少女说：“喂，小狐狸，当我的侍兽怎样？我是青云宗宗主的嫡系弟子柔倩，你是冰狐，我是水属相，我们很搭。”
　　青云宗是个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他听过的一宗三族里可没有一个叫青云的。
　　青云宗宗主又是个什么东西？能比墨玄厉害吗？
　　不说墨玄，一刀一剑一长枪三人里可没有一个是青云宗的。
　　“我才不要给你当侍兽！”
　　就算你是一宗三族的宗主族长，就算是那三人的其中之一，只要不是墨玄，我绝不会屈服！
　　“为什么！”柔倩不悦道，“我一个大宗门的嫡系弟子，不会亏待你的！”
　　“反正就是不要！”月白拽掉她的手，不再理会这人，抱着他的糕点转身就走。
　　“你……你！”多少小妖兽追着她要当她的侍兽呢，怎么搁这只小狐狸身上就不干了呢？
　　她可是连宗门都报出来了，这小狐狸当真不识好歹！
　　正想追上去时，在一旁站了一会的她的师兄按住了她的肩膀：“不用追了，等晚上。”没有解释这句话，男子微微笑着，只是因为脸上几乎横跨了一张脸的疤痕的缘故，明明是个温和的笑容，却显得极为阴翳，“既然你喜欢这只狐狸，我就一定会让他变成你的侍兽。”没有人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冷红光。
　　虽是同门，柔倩看着那笑容，内心却也有些发毛。
　　在她之上一共有三位师兄，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排行第二的元乾师兄，不仅仅因为他的容貌，而是他给她的感觉——
　　从骨血中透出来的毒蛇一般的冷血，阴险。
　　然而这次历练，其他的师兄师姐都有事，师傅不放心她，只得让他跟着了。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师兄”。
　　“同门师兄妹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听着他的声音，柔倩暗暗打了个冷战。

　　此时的墨玄正对着月白的信忍俊不禁。
　　字丑暂且不说，到处都是涂涂改改的痕迹，间而还有一两个错别字，明明是张严肃的告别信，看的时候却偏偏让人严肃不起来。
　　“哈，小家伙竟然想去历练了，虽然不是不好，但他忘了自己还没化形吗……”某人摸着下巴，不久笑了，“算了，晾了他这么久，也该跟他好好说说话了，晚点去哄哄他吧。”
　　腿边的灰兔抖抖身子，竟是化成了个明眸皓齿的灰袍少年，他牵着墨玄的手，冷冷道：“那只狐狸如此幼稚，竟还痴心妄想想当您的侍兽，是该去历练历练，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哎，你怎么也学了宁寒这种臭脾气。这世上，可从来没有谁配不起谁，只有乐不乐意的事。”墨玄笑着道，“我觉得挺好的，若不是……”他突然沉默了下来，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的护身灵器快要完成了，它足以抵消散元期全力一击的大半威力，等炼好了，你便回去吧。”
　　这是变相下逐客令了。
　　少年诧异道：“回去？难道您不不是打算收我为侍兽吗？”不然为何会和他同吃同寝，殷切照顾？
　　“啊……我其实就是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只要有毛的我都挺喜欢的，这个，你的毛摸起来太舒服了，情不自禁就……”
　　要不是那小狐狸不喜欢变成原形，他每天抱着的就不是兔子了。
　　“.…..”
　　“抱歉，让你误会了。”墨玄挠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地笑着。
　　感情他只是馋自己的毛！
　　少年无奈地抚额，缩身又变回了灰兔，任墨玄抱在怀里揉摸。

　　天色逐渐沉下，家家户户都点起灯火，炊烟从屋中飘出，带着米饭的香气，月白随意对付了一顿，便提着刚买的鲤鱼灯进了客栈稍作休息，待夜深行动。
　　子时已过，丑时将至，趁着小镇子上的人安眠，月白从窗户跳出，往那个疑似有洞天福地的方向奔去。
　　出了镇子又跑了一个时辰，眼前是一个不小的林子，树木郁郁葱葱，他抬手，运转了一下妖力，这林子的灵气已经很纯净，进入经脉后运转一周便能把杂质除尽，融入本身的妖力之中。
　　这种灵气纯度，这个洞天福地的质量绝对不差！
　　但愿还没有人占据！
　　月白感应了一下灵气最为充裕的方位，把哥哥的炙阳挂在腰上，疾速飞奔。
　　不远处的树丛动了一下，两个人从中走出。
　　正是那青云宗二人。
　　见月白突然狂奔起来，师妹扭头看向自家师兄。
　　白天大庭广众下对一只小狐狸动手太过招眼，元乾定了月白隔壁的客房，打算趁着晚上动手，绑走那狐狸让师妹强行定契，没想到正准备动手时，这狐狸居然出门了。
　　原本还怕动起手来动静太大会招来人，这下就不用忌惮了。
　　“追。”元乾死死盯着月白的背影，拉着师妹缀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