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酒》零空幻

17、第十七章

　　晚上，某个人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指挥着月白。
　　“那个箱子放在那个角落。”
　　“哎，那个桌子挪到墙边吧。”
　　“还有那盒石料搬到炼丹室里，不，还是搬到我房间吧。”
　　“椅子擦擦，灰积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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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指挥什么，看起来更乱了好吗？！月白愤愤地想，手上依旧听墨玄的指挥把东西搬来搬去。
　　“那块镜子放那边吧……不好看，放到对面吧……不行不行，还是……”一面镜子挪了十几个位置，墨玄依旧觉得不好，不是不美观就是碍了风水，月白忍住了没把镜子一摔当场不干，瞪着墨玄。
　　“到！底！放！哪？！”咬牙切齿，十万分的不满都憋在心里，只等一根针戳破便要全部爆发出来。
　　“没有想好。”满脸无辜，完全不知道风雨欲来。
　　月白听到自己脑海里有根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他撸起袖子，把懒洋洋的墨玄整只抱起来，扔出了门。
　　“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碍手碍脚的，越收越乱！”
　　门当着墨玄的面“哐”的一声关上了，吓得墨玄一缩脖子，无奈地摸摸鼻子，老实地找个地方凉快去了。
　　月白一个人对着房间欲哭无泪。
　　这房间跟墨玄的房间简直乱得一脉相承，甚至因为很久没有用过，有些东西已经称得上是破旧了——或许早八百年前就该丢掉了，偏偏那人说这些东西对他都有这样那样的特殊意义，丢不得。
　　他也就只能尽力收拾了。
　　收拾到最后，便只剩下最里面那面墙边靠着的那块大石头了，那石头绿莹莹的，大小约莫够两个成年男子大张手脚躺着的，上面摊了一条大红色的布，皱巴巴的，抖一抖能抖下一堆灰。月白把布团成一团，随意找了个竹箱便扔进去了，准备第二天洗衣服的时候一道洗了。
　　月白累摊了，整个狐躺在石头上，闭着眼，打算休息一会。妖力从妖丹出发，沿着周身经脉走了一圈，空气中的灵气被吸附过来，随着妖力一同游走在经脉之中，循环一周之后便被同化成了妖力，月白突然感觉身下有一丝丝冰凉的能量也混进了妖力之中，亦是灵气，只是混杂了这些灵气的妖力修补起妖丹来却是一般妖力的十倍效力，不过几周过后，妖丹上的裂缝便消失了一道。
　　他原本预测那裂缝应该一周半才能修复的！
　　一骨碌爬起来，饶是他不怎么识货也知道这块石头的不凡了——那些灵气便是来自于这块石头的！
　　这块石头四周都有被人切割的痕迹，上方被一刀削得平平整整，感情这块价值不菲的石头竟被它主人当了床使！
　　这张床还要是搁在杂物房里不见天日的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墨玄不知用什么法子把门打开了，探了个脑袋四处观望。
　　“我猜你打扫完了才来的，你打扫得不错嘛。”既已经收拾完毕，某人便一把推开门，堂堂正正背着手踱进屋内。
　　“......”月白正想对此人穷奢极欲的生活作风进行强烈谴责，便听到他说。
　　“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啦，里面的东西随便用。”某人笑眯眯道。
　　“这个房间？我的？”月白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自己打扫的房间，他自己自然知道这房间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蓝晶石做的镜子，蓬莱木做的桌椅，珍贵的紫阳火木白虎毛做的毛笔从小到大在笔架上排了一列，还有各种奇珍异宝，最不值钱的那样放到玄陆上都会引起世人的疯抢乱夺——而这些东西在墨玄的一句话下便全归了他用。
　　“可是……”月白震惊到发木了。
　　“平时放着也是放着，你不用它们也是在这里落尘而已。”墨玄趁着月白没有回神，把他搂到怀里揉毛捏脸。
　　果然手感很好。
　　月白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注视着身前这个被他在脑海中打上“大好人”三字的人，毛尾巴在身后扫了扫，又犹犹豫豫道：“那……那我随意用了，你……你不会后悔的对吧！”
　　“不悔，绝对不悔！”
　　“我会好好帮你干活的！这……这样就不欠你的了！”
　　“好好好，抵了，抵了。”墨玄笑意盎然，顺手把小狐狸被揉乱的头发撸直了，“你等等，我先给你床画个聚灵阵。”
　　“这个床是什么石头做的？它的灵力竟然有疗伤的功效。”月白跟在墨玄身旁，看着他手指凝起灵力在床上画了个复杂的阵法，空气中斑驳的灵力如潮水一般被汇聚到阵中，被淬炼得更精纯后又夹杂了石头本身的灵气从阵中散发而出。
　　“是块长生木化石，不知道哪座仙山上挖出来的，估计也就万年吧，有人不识货放市集上卖，我就顺手捡了个漏。”
　　长生木，一种已经在玄陆上绝迹的极品灵木，上古时期每个仙山上都会种上那么一棵，以聚灵气。
　　仙人遇到了有缘之人，便会赐一支长生木枝，若是炼作器物，足以聚一城灵气。
　　这种树对环境极其挑剔，非无根水不饮，非极乐土不栖，和凤凰一个德行。如今仙人陆续不知所终，仙山万年才成就一棵的长生木，被修仙家族和门派砍伐以为私用，等玄陆上人们回过神来才发现——长生木已经灭绝于玄陆了。有人找到种子种下，精心呵护，却无一长成。
　　最终长生木绝迹于玄陆，不得不说是人心贪婪的映照。
　　“好了，躺上去试试？”等月白躺好，墨玄把干净的被子铺开，盖在他身上，月白往里面挪挪，留下刚好够一个人躺着的位置，抬起头却听墨玄对他说：“早点睡，我回去了。”
　　“你……不睡这里吗？”月白扯住墨玄的袖子，问道。
　　大多修炼者习惯于晚上睡觉打坐调息，哪怕只是睡觉，真气也会缓慢地在体内循环，自动吸收周围灵气，若是有这张床辅助修炼自然是事半功倍，那为什么墨玄不留下一起修炼呢。
　　是因为他不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是……他是不喜欢我吗？
　　墨玄却误解了：“我房间就在隔壁，不怕，有什么事到旁边找我就好。”完完全全一副安慰“出门在外认床严重没有安全感极度渴望大人保护的小孩子”的模样。
　　“你不喜欢我吗？”月白紧紧攥着墨玄的袖子，力度之大，差点把墨玄扯成了个“断袖”，“你要是不乐意和别人一起睡的话我把这个床留给你，自己到你那里睡的。”
　　啊，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这……这可真是误会大发了，要知道他墨玄平生最喜欢两样，一样是小孩，另外一样就是小动物了，这两种小玩意是这世间最纯洁的，他们看世间事物的态度也是最简单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他们好的便是好人，对他们不好的便不是。
　　只有他们才单纯的认为这世界非黑即白，是对非错。
　　墨玄在这世上活的时间太长了，于是愈发的真爱怜惜这种单纯。
　　“不是，我最喜欢你了。”月白听见这男人笑着说。
　　“那为什么……”
　　“你要疗伤，要是多一个人在这里会分掉阵法的能量，会减慢你治愈的速度。”而且这个阵法对他而言并不能起什么效果，“其实……”墨玄捂着脸又胡扯了个理由说，“我晚上睡觉会踢被子，专门踢别人的被子。”
　　“我不介意，你在这里睡！”
　　“我……”
　　“不然我就不睡了！”月白圆溜溜的眼瞪着墨玄，把手里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扯，墨玄敌不过他，只得顺着那个力道也躺到床上去。
　　“那我陪你到你睡着吧。”墨玄退了一步，他侧着身，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抚摸着小家伙的脊背。
　　这样轻柔的抚摸仿佛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和墨玄的温和一同把他心中失去家人的惊惶不安和无处可归的浮萍不定一同抚去，让他终于在这一隅之间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归宿。
　　要是……要是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人身边有多好啊。
　　眸子一点点合上，紧抓着衣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墨玄轻易便将衣袖抽了回来，给小家伙掖好被角，起身出门。
　　烛火熄灭，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