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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自从父亲带我去过一次他所任教的学校,后来我便常去了。原本我是想着同牧颜玩乐,但我不敢。
      牧颜父母离婚后,她父亲去了南京工作,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她。我月初找过她一次,但愣是杵在门后没有进去。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子,昏暗无光,牧颜的脚边放着木制圆桶,她立在床边,拧干了毛巾,仔细给床上的牧爷爷擦着手臂,大拇指作力,一下一下的按压着。我正要抬脚进去,只见她将布放回木桶,一手扶着老人的肩,一手按在腰上,有些困难的翻转过老人的身子。如此大的动作,使老人身上的薄被滑落到腰际。我看着牧颜,她脸上的汗滴落在颈上,来不及擦。将毛巾从木桶里搓了两下,拧干,继续擦拭老人的后背,直到腰上。就在我震惊之余,牧颜掀了被单,我伸手捂住脸,扭头跑远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也说不出口。
      在那时,我无法想象如果换做是我,我是否能应付。我心里似是一个又一个气球,它不安稳的在我身体里碰撞,我感觉很撑,想要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的空气进入到嘴里。
      我躲在杏树后面哭着,我很清楚牧颜的处境。她的父母离开了她,她只能跟着爷爷奶奶。她的爷爷有老年痴呆和风湿病,行动上多有不便,她奶奶年纪大了。稍明事理的孩子都会知道要多照顾老人。可是牧颜做到超出了普通人,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可以不做这些,可她做了。她让我心疼,让我压抑的难受。

      母亲见我去牧颜那儿少了,找我谈话。我踌躇进了东屋,母亲在竹制躺椅上织毛衣。奶白色的羊毛线一圈一圈的绕成球状。
      母亲抬头看我,手上没有闲下,“陈欢,来坐”我慢吞吞的挪动步子,不情愿的坐在方椅上。母亲没再做声,忙着织衣。我见她快忘了我的存在,开口说:“妈妈,织毛衣作甚?”母亲回应的快,笑时明媚,“织好了给陈欢穿。”我困惑,“现在离冬天还早呢,是不是早了些?”母亲没有抬头,将落发挽到耳边,才开口:“不早,现在织了冬天才有的穿。你忘了还有你父亲,爷爷奶奶。”
      我的母亲在我面前很少称呼我‘父亲’为我‘爸爸’,她是农村妇人,尊敬我父亲这样的文化人。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父亲会娶我的母亲,但那时的我是没有胆量问出这样的问题的。
      放了手上的针线,母亲正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陈欢,你去见牧颜了吗?”我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一幕,低头直摇。母亲的声音在我头顶飘散,“牧颜是个好孩子,你该多向她学习。”我点头,牧颜懂事,我不如她。
      我不是不愿理她,只是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如果她站在我面前,我怕我会在她面前哭出声来。
      我没有告诉母亲,我想她总会明白的。

      再次陪同我父亲去学校是一周以后的事了,父亲接到学校领导的电话,匆忙骑出自行车。我坐在前杠上,父亲一路骑的飞快。
      结果在学校门口,转弯时与一辆汽车撞上了。
      我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踉跄倒在地上。我那天穿了一件短袖衣服,倒地时磨了手肘处和手腕,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时,我忘记了疼。挣扎着站起身,去扶同样跌倒在地上的父亲。父亲转过我的手臂,问我疼不疼,我才注意到我流血了。但当时,我真觉得一点也不疼。
      汽车的主人下车打招呼时,父亲已经站起了身。汽车主人连说抱歉,手伸进西装口袋里要掏钱,我父亲摆了摆手,直接拉起我进了学校。
      父亲将我领到门口的医务室,让医生帮我清理了伤口,自己拿了消炎水到一旁去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老医生一边给我消毒,一边与我父亲搭话:“陈老师,这是你女儿啊,长得可真像你。”我透过室内的单面镜,上上下下看了一通,不解老医生哪只眼睛看出我哪一点像我父亲。听到这话时,父亲看向老医生,又看看我,不明所以的笑了。
      回到宿舍,父亲让我待在房里,然后拎了包出去。
      那是我长久以来,心里最不平稳的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听到门声响,我快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妇女,没有我妈妈漂亮。她对我笑,嘴巴很大,对我说:“你就是陈欢吧,跟阿姨走吧,你父亲在外面。”我立在门里边,我必须承认我的防备心十分的重,我对人有主观的初次印象。很不幸,眼前这个女人不在安全范围之列。女人没料到我会这么难搞,又说了半天,见我无动于衷,只好说,“好吧,小姑娘,你父亲现在在医院,他开会时突然晕倒了。”这一次,我火速的冲了出去。我不敢相信,但感觉事实就是这样。
      我父亲的身体不好,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他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活过来了,但身体就弱了。这是奶奶告诉我的,奶奶说那一场病差一点就要了这娃的命,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我到医院时,母亲,爷爷奶奶都围在病床边。我走近时,只见躺在床上的父亲双眼禁闭。母亲一手揽过我,我的泪顺势滴在她手背上。母亲伸手胡乱抹我的眼,装作无所谓的对我说:“没事的,陈欢。你爸没有事的,不哭。”我住了声,不愿意眨眼,就这么看着床上的父亲。我父亲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他说下个月还要带我去学游泳呢。我长这么大,还不会游泳。
      不日,父亲醒来了。母亲伏在床头还没醒,我见父亲醒来要叫醒母亲,父亲拦住了我伸出的手,示意让母亲多睡会。我笑着,倒了杯水端给父亲,父亲接过,看了眼桌上的茶叶蛋。我下意识拿起一个,剥了外壳递到父亲嘴边,父亲张嘴,两口吃了鸡蛋。
      父亲的腿伤严重,母亲执意不让他去学校,父亲皱了眉,倒也没反对。我也没有学成游泳,待在家里陪同父亲,父亲教我做题,本来我是不想做的,但父亲说上一中,刚去是要考试的,以考试成绩进行分班。我冷汗直冒,这好学校怎么就这么麻烦。我去问牧颜,牧颜称它为摸底考。
      所谓摸底考就是出一张综合卷,以这张卷子的成绩来判断个人的基础。绝对的公平,不偏不倚。我回家去好好受教。
      到八月中旬,牧颜常来我家。经常是早上七点多来,中午吃了饭再过来。我家人是要留她吃饭的,但她不肯。母亲轻声说,“让孩子回去吧,家里还有老人。”我松了手,她向我父亲道谢便回去了。牧颜来听我父亲讲课,我也高兴。父亲有时说,“学习牧颜,她可聪明过于你。”我对牧颜笑,并不在意。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考试是超过牧颜的。这不打紧,聪不聪明在天命,人活一世,快乐最重要。
      我对父亲说,“我会努力的”,父亲当未进耳,继续讲他的题。他很少要求我,理由我暂且还不清楚。
      或许因为我所久处的环境,我的心性很晚熟。我所忧虑的无非是温饱和学习,其他我无需多问。
      我的家境不好,更早以前,我的家不过是用两坨泥隔成的三间草房。夏天闷热冬天严寒。每到雨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家里所有能用的盆。在落雨的地方放盆,母亲玩笑说:“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往往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将满盆雨水倒了再接上。我却不以此为由,心生不满,反倒是盼着下雨,觉得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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