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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刚到学校的第一天,牧颜还没来。我坐在位子上,李媛站上讲台,一字一句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换班长了。新的一年,不是应该有新的开始。”我低头收拾书包,门口传来声响,“换不换你说了不算。”牧颜的声音尖锐,我抬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专注的盯着讲台上的李媛。李媛眼神涣散,走下讲台。
      李媛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和牧颜,这事儿怎么说呢?
      ——
      以前我们一个班,李媛的数学特别差,数学老师偏偏喜欢叫她回答问题。有一次,数学老师又叫她了,问得是一道选择题,一共四个选项。结果,李媛不负众望的答错了三次,引得众人纷纷偷笑。我和牧颜猖狂了些,笑出了声。后来五六年级,我们很荣幸的又被分到了一个班。当然,也很不幸,我们成了某人眼中的肉刺。
      ——
      就那时的我而言,我很害怕我的生命中出现这么一号人,她讨厌我,监督我,稍有不对就大肆指责。可惜她出现了,我只好认栽。
      少女情怀总是春。十三岁的李媛喜欢六二班的许景凡同学。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李媛用行动告诉了我们。她不知道怎么弄来了许景凡的照片,做成了卡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语文课本上。我透过书本,瞄着她,觉得好奇又好笑。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我不能明白那份小心究竟是在护卫什么。
      我总想为什么我没有像她那样喜欢一个人,我对人的感情有仰慕,有欣赏,有不顺眼,有害怕,唯独缺少那样的喜欢。事实证明,我并不十分招人喜欢,也暂时没能力喜欢别人。

      我翻开刚发的新书,将从家门口撷来的蚕豆宝夹在书面和第一页中间,希望能考个好成绩。牧颜挨过来时,我赶忙合上了书。牧颜是个漂亮的姑娘,双眼皮,小酒窝,鹅蛋脸。美女该有的,她一样都不少。可惜我是个凡人,没有一双慧眼来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只能用一句粗俗的形容词来描绘她的美。牧颜撑着头问,“你在干什么?”说完,扭头看我。我笑了笑,回答:“没,新年快乐。”牧颜扬起嘴角,对我笑了。
      我和牧颜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我们都不是特别热情的人。但在我不高兴时,她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尽管时隔多年,我仍记得牧颜带着她的玩具狗站在我家门口时喊我的情景。那时我们只有家里方桌那么高。牧颜小时候扎着两根大大的马尾,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那时正是换牙时期,牧颜一笑,嘴里的牙参差不齐。
      那时候,我就觉得牧颜这个名字会伴随我一声。

      开学第一天,学校大扫除。牧颜分配了劳动任务,将扫厕所这件苦差包揽在我和她身上。没办法,谁让我和她是好朋友呢,我认命跟她去到厕所。
      刚要进去,里面传来打斗声。牧颜拉住要进去的我,倚着墙壁,向里观望。我只听见声响,女生的嗓音很锐利,“说吧,是不是你拿的”女孩呜咽,断断续续抽泣,“我没有”随后,一阵水流声。
      牧颜倒抽一口气,我探头去看,只见两名女同学站在一扇厕所门前,其中一名女生手里拎着一个淡黄色的水桶,另一名女孩背对着我。我只能看见她消瘦的背,和微微颤抖的双手。难道她们将水倒在里面那个女孩身上?这也太狠了。
      我几乎下一瞬就要跳出来为那女孩出头,还是被牧颜生拖硬拽出了女厕。牧颜当即做了决定:“陈欢,你在这看着。我去告诉老师,别冲动,现在不是我们能动手的时候。”我忍住了,点头答应。
      牧颜说的没错,我们正迎来人生中第一个考场,小升初。我们说好一起考一中的,打架之类的事我们碰不得。
      牧颜走后,一名女孩从我跟前走过。她脸色阴郁,拳头紧握。我正想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直接进去出言警告,还是上去揍她们一顿。
      等到牧颜来时,我们进去看,厕所里只有两个人,被关在厕所的女孩和倒水的女孩。我疑惑间,脑子里飞速转过那个闷葫芦女孩,是她!
      我竟然让她从我眼皮子底下跑了,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就这样,拎桶的女孩被校长训斥了一顿。由于事态严重,被开除学籍。我记得她父母来给她搬桌子的情景。牧颜看出我的紧张,紧握住我的手。我扭头看她,她的长发被春风吹散在眼角,微笑对我说着:“别怕,陈欢。”是,不怕,做错事的是她们,不是我们,所以不要怕。
      那天晚上回家,夜里做起梦,被自己吓醒,冷汗涔涔。我努力回想起下午时看见的那个女孩,她长什么样子。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清晰的样子。我只记得她板着脸,闷头。我那时没有留意,一点印象也没有。
      第二天去学校,早上起床晚了。父亲住在单位宿舍,母亲叫我起床。我料还早,又睡了会。这一睡就迟了半小时,母亲以为我昨晚作业太多,睡得晚才会起迟了,也没有说教我,给了五毛钱我零花。
      到教室时,早读课已经过了大半的时间,语文老师在讲台前坐着。我站在门口时,她扭头打量我,我一阵头皮发麻。语文老师最讨厌人上课迟到了。好一会,她吐出两个字“进来”我闷着头,走到座位上坐下。牧颜用书掩面,侧头问我怎么回事。我红了脸,回答起床晚了,将书掏出来读。
      下课时,语文老师站起身说:“看看你们自己,读的什么书。有些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的。哪有一丁点儿六年级学生的样子。有些人,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能睡懒觉!以后谁再迟到,一天上课都站着。”说完,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我身上,我也看着她。对视两秒,她出了教室。
      我喘了口气,跑到商店买了块面包。睡觉误事,不仅迟到挨批,早饭都没顾上吃。我边啃面包,边发誓以后绝对不睡懒觉了。
      我并不讨厌学习,但由于即将到来的小升初,我十分紧张和害怕。我的成绩算不上突出,顶多就是马马虎虎。牧颜就不一样了,她聪明的很,属于无师自通型的。我要和她上同一所初中,多少有些风险。我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将三年的英语书翻出来背记听写。明面上,牧颜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实际上,她是飞鹰,而我是只笨鸟。
      母亲说人贵在勤勉,智商都是相当的。所以我一直以为勤勉的人一定会得到回报。而我的父亲却说,我的悟性不够,应该少说话。我不喜欢父亲的说辞,我的父亲总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指出我的缺点和不足,却不吝啬对别人的褒扬。我曾看过他带回来的优秀作业,每一页都有圈有点,红色的字迹,我也只认识一些常用字。
      我的父亲很少过问我的学习,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学生,至于我也许他不在乎。所以就连我小升初,他也只字未提,因为他的学生正迎来小高考。
      我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我对父亲有埋怨和不满,我愤恨为什么他从来不关心我。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反而是那些与他毫不相干的少年得到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思。
      直到我考试之前,总算是赶上他回家。那天傍晚,我愣是一句话没有和他说。吃了晚饭,我回房做作业。他进来时手上拿着一支中性笔,顺手带上门。我垂着脑袋,假装不看他,他坐在我一旁。
      我屏气,写字的手放慢了些,手心出汗,笔在手上打滑。他这时叫我,“陈欢,想和牧颜考一所学校得用心,别分神,这写错了。”说时,指向我书本上一处翻译句子。我沉默着点头,父亲拍了我的脑袋,安抚我:“陈欢一定可以的,是不是。别紧张,做完了就上床睡觉。”我点头,他已经站起身。要出去时,将笔放在书桌一侧,伸手拉上了窗帘,又叮嘱:“早点睡,别做太晚。”我应了声,等父亲出门,我埋下头笑了。
      父亲还是关心我的。是啊,他是我父亲,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父亲。

      考完数学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倚着门,偷偷看中堂批作业的父亲。他的背脊挺拔,握笔的手消瘦,青筋显露。其实从人性的角度来讲,我的父亲是相当有魅力的中年男人。他五官硬朗,清晰分明,行为举止都透露出他极高的睿智与修养。但从女儿的方位来看,他严厉,不苟言笑,我尊敬他,畏惧他,别无其他。
      “陈欢,考得好吗?”正当我出神时,中堂的父亲已发出询问。我抬眸时,他正抬起头,对上我惊讶的神情。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躲在房门后,不动声色的注意到我。
      我推开门,大大方方跑到他面前,他抱起我坐到腿上。我伸手去拿他桌子上的作业本,都是古言文,我对语文中的古文甚是头疼,当即放下。父亲揉了揉鼻梁,又问了我一遍。我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答:“爸爸,我自认为我考得还可以。”父亲很意外我这样的回答,疑惑间,嘴角挂上一抹笑,空出一只手合上教案,问我:“那你的‘还可以’代表多少分呢?”
      我为难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概念,最后,我说:“九十五分以上”我心里想的是我可以考到一百的,但话不能说的太满,万一我考不到一百,父亲会生气的。
      父亲笑了笑,爽快应:“好”,放我回房间睡觉了。
      回到房间,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她喊了父亲的名字,我好奇探头偷瞄着门缝外边。
      母亲一手拿着一件大衣,一手捧了茶杯。父亲仰面朝她笑,低声说着什么,母亲笑了,将大衣从他身后披至胸前。父亲拍了母亲的手,端起茶杯呡了一小口,可能是水太烫了,父亲喝时不经意地皱了下眉,随即低头看书。
      我能确信父亲这次肯定没看见我,因为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在我母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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