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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听到声响时,我跑出去。要进中堂时,母亲拦住了我,拖我又进了里屋。爷爷去到中堂,我听到姑父大声叫喊:“好了,玉。你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树帮咱姑娘找对象错了吗?要怪就怪咱命不好。你要闹,跟我回家去闹。别让爹妈看了心乱,邻里看了笑话。”姑母好像闭了口,住了手。也难怪,我姑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当年姑母嫁给他,因年龄相差大了些,心有不满,姑父坐在堂前,不发一语。他是真心喜欢姑母,所以无论姑母怎么数落,他也不回击。今天,倒是头一回,姑父大声充姑母吼。
      我和母亲走到前堂,姑父姑母已经要走了。姑母头发凌乱,父亲额上见红。我跑上去叫唤他,他没在意额上的伤,只对我说:“去和姑母道再见。”我蹭了下,回头向姑母跑去。
      和姑母道别,母亲将我揽在身边。姑父脸色涨红,笑着对我说:“陈欢啊,过两天姑父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这回,我没动,我不确定他们的再次到访是不是还要来闹一场。如果这样,说实话,我不欢迎。
      送走了姑母,母亲拉我进屋。扶我父亲坐下来,一只手触他额上的口子。“这年头初二,玉下手也没个轻重。”父亲接过母亲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创可贴,放了回去,“不必在意,很快就好了。”母亲也不坚持,关上抽屉。父亲觉得脸上贴创可贴有些怪,所以才不愿贴那东西。奶奶端了水,将湿毛巾拧干了,父亲接过,擦拭了额上的血渍。这下,倒也看不出伤口了。
      晚上,牧颜来我家时,我正在房里做练习册,父亲在中堂告知:“陈欢,牧颜来了。”我放下笔,牧颜已然站在门前,抿嘴笑了。
      我很惊讶牧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我家,所以她刚坐下就迎来了我一连串的问题,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妈在你家前堂。”我了然,料想应该是在和我母亲交谈。在我的认知里,似乎女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母亲忙完了,回到中堂已经过了好一会。

      父亲嗓音低沉,有些意外,“林英人呢?”母亲推开房门,我对上她的眼睛。母亲唇动,没有发出声音,“睡了吗?”我点头,牧颜就倚在我边上,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母亲进来抱她上床,扭头小声对我说:“牧颜今天就睡这了,高兴吗?”我爬上床,自行关了灯,黑暗中,我面朝母亲笑了。
      我是十分喜欢牧颜的,人们不是常说朋友是互补的。大概是我自己长得不太乐观,所以牧颜这种精致女孩对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这么说,大概有人会掩面嘲讽,说自己丑的人通常都长相不错,但我的确梦想这个‘通常’。十三岁的我就像是非洲难民,皮肤黝黑,身材瘦小,还有一头奇短的黑发。每当我往镜子前一站,心里总凄凄惨惨的。再看睡在身旁的牧颜,她有长长的头发,白净的皮肤,睫毛长而浓密。她的五官俊俏的射人心魄,即使是无尽的黑夜也挡不住她张扬的绝美。
      我第一次在田地里遇见牧颜就喜欢她,我从不以自身的美丑而自卑,可靠近她时,心还是颤了下,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她不乐意与我为友怎么办?但也就是那么一想,我还是上前拉了她的小手指。那时牧颜没有排斥我,后来她说,为什么排斥,是你就是你。
      我把这句当好话记下了,我这人心性懒惰,加上周边也没有年龄相仿的同伴。每次要玩乐,我都是找牧颜。我说不上牧颜哪里好,但我们能在一起玩耍,哪怕只待在一起不说话,那时刻都是无尽的好。

      我正躺在床上浮想联翩时,依稀听见大门被人大力敲击的声响。爷爷奶奶开了门,其间碎碎念。父亲好像还没睡,拦住了来人。“让开!”此人一出声,我便听出是牧颜的父亲。我父亲义正言辞回:“孩子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一阵声响,木椅倒地的声音。牧父粗声吼道:“我的孩子,我还不能见了。陈树,你起开,你再拦着,老子连你一块收拾。”我皱眉,牧颜被吵醒了,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要下床,我拦住她,坚定道:“你不能出去。”牧父嗜酒,我是决不能让牧颜受她父亲欺凌的。
      牧颜犹豫间,她父亲已破门而入,快步上前要拉牧颜。我要护牧颜,被他使力往边上一推。随后,拽起牧颜往外走。
      我大声哭嚎引得父母进房。母亲一记眼神,我止了泪。父亲看向我,娓娓道:“陈欢,你和牧颜是朋友。作为朋友,你不该让她学着逃避苦难。你应该学会如何爱你的朋友。”
      我不懂父亲话间的意思,我只知道我的父亲,他没有帮助我保护我的朋友,并且为了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些冠冕堂皇之词。那一瞬间,我极其不喜欢我的父亲。

      过了两天,姑父一家如期而至,二叔一家也来了。热闹中,我终没寻到我的大侄子,月姐姐倒是来了。她穿一件红色呢大衣,黄灿灿的围巾裹着光洁细长的脖子。我仰面朝她,心生羡慕。月姐姐个子高挑,用奶奶说的一句话,月姐姐是瘦身条。月姐姐俯身对我说起大侄子,说大侄子在家里,天太冷了,出门难受。我道:“好,宝宝像月姐姐吗?”月姐姐点头,我傻乐,像月姐姐这样的眉眼,以后定是漂亮的。
      吃完午饭,我离了桌,出门去找牧颜。
      外面仍下雪,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落。我到前堂换了塑靴,出门。边走边念叨。这冰天雪地,静悄悄的。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我幻想着我独自一人行走在天地间,无由头的笑出声。
      牧颜从白雾中向我走来,我想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快乐:想念的人步伐坚定的朝我走来。

      牧颜拉着我坐到河边上,水上结了冰,我们双脚在上面滑了两下。我要起身,牧颜拉住了我,不让我在上面走动。我晃悠双腿,冷风迎面而来,“家里来人了?”牧颜双手撑在河面枯草上,五指通红的发紫,点了点头。我伸手握她的手,她缩了回去,将手放进衣服里层,一边说:“这样好一点。”我笑着,看向一边的芦苇,已经弯折了身子,在向我们深深的行礼。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我昨天去镇上,遇见李媛了。”我看向牧颜,她对我笑。我拔了根芦苇须子,晃悠着,“她怎么了?”“没怎么。”李媛这个名字让我生厌,她是我见过最妖气的女孩,生了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爱卖弄。但她也有缺点,她愚笨,脑子就像是无缝的核桃——难开窍。我和牧颜都不喜欢她,当然她也讨厌我们。我们坐在河岸,字句甚少。我不问她父亲,她也不问我姑母。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事不该过问,那样简单会变复杂。
      回到家时,姑母已经走了,二叔一家还在。饭桌已经收拾了。父亲和爷爷陪同二叔和阿姨打起麻将。我对麻将知之甚少,看再多遍也没个头绪,只好躲到房里做寒假作业。我做作业用的桌子是父亲上学时用的,老式的红木书桌,外层的漆被磨掉了些,边角露出木色碎渣。有我两个课桌那么大,桌子上摆放着一只塑料杯当作笔筒用,还有一本红楼梦,我是从来不翻看的。最显目的当属桌子正中央用夹子夹住的纸红花,雨水冲淡了他原有的色泽,鲜红的花变得粉色。我不肯扔了他也是有原因的,纸红花是张清昀送给我的。张清昀是我父亲的同学的儿子,也是我以前的同学。
      在幼时的我看来,他是个特别的人。他有一双乌黑的似我的玩具狗一样的眼睛,会说话,会不带眼泪的哭泣。他的眼睛似深潭,深不见底,越看越让人心慌。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那样远远望着我,没有给我探寻的机会。冷漠清冽,孤立寡言。我下意识垂眸,保护起自己。
      我们同班三年,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升四年级时,他和母亲来我家道别。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偶尔,我会想起他那双眼睛,会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我没有再见到他。三年,一次也没有。他走了,很远很远,不会再回来。时间久了,我也淡然了。
      “陈欢,同学电话”母亲在中堂叫我,我以为是牧颜打来的。接了电话才发现是她,李媛。问了两道题,最后问了开学时间,我挂了电话。母亲见我一脸不悦,道:“怎么了,哪个同学,真懂礼貌。”我正要回嘴,见父亲看我,只好住了声,回房间。

      和许多小孩子一样,我想快快长大。普遍意识里,大人可以做许多小孩子不可以做的事。大人们都说小孩子没有烦恼,但事实上并不。我们也有我们的烦恼,我们害怕因为作业质量的不好而被老师批评;我们担心因为考试不好被父母指责;我们还没有十分清楚,什么事情在大人眼里是对是错,我们能不能去做。当我们还是小孩子时,就已经需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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