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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雪还在下,稀稀落落在枝头盛开了花。门口田园里的蔬菜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像一个个整军待发的小士兵。不远处的清河上结了薄薄的的一层冰,远远望去好像还冒着淡淡的凉气。
      我趴在自家窗台上,贴着沾满雾气的玻璃,眼睛望着窗外。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新奇,十分着迷。我喜欢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所以就连父亲连叫了三声我的名字,我都没有听见。“陈欢”父亲再一次不厌其烦的叫我时,我跳下沙发,迅速应了他。

      二零零八年春天,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表姐生孩子了。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从表姐的神色看,似乎并不好受。
      除夕那天,表姐一家到访。伴着吵闹声,母亲拉着我坐到前屋中堂。我轻脚慢步,生怕惹得堂前众长辈的训斥。我随母亲坐下,仍不明白为什么姑妈家的事要跑到我家里来论。当然我也不会问。
      姑父手中拿着没有点燃的烟蒂,此时刚要点着放到嘴边,姑母伸手拍打了他的手背。在我家里,是禁止抽烟的。因为父亲身体不好,从我很小的时候,到我家来的客人一律尊重我母亲的请求。姑父将烟捏在手中,转脸看了我一眼笑了,我想我当时也对他笑了。
      姑母一家走后,母亲遂我的愿开了电视。我坐在离电视很远的凳子上全神贯注盯着电视荧屏。父亲在中堂的待客桌上写东西,父亲说:“你来看看姑娘帮咱看着电视,就怕谁偷了去。”我转向他时,他说:“你说是不是?”我郑重点了下头。母亲在偏房探出头来看我们,忍不住笑了。
      我喜欢看电视,在当时那称得上是一种病。但父亲喜静,我不能像许多孩子一样尽情的看完。往往这时,我就习惯趴在窗台朝外看。在我眼里,她们和电视一样精彩,甚至更加神奇。

      吃完晚饭,母亲带着我去洗漱。我进去时,红瓷器盆里已经盛了三分之一的热水。我坐在凳子上,母亲给我洗脚。期间我受不了太烫的水温,直缩脚。母亲拉住我的脚,抬眼看我,我只好乖乖承受。洗漱完,母亲将水倒在家里一个大大的木制圆桶里。我穿上拖鞋,自己回了房间。
      第二天还没起床,已经听见外面传来细微声响。我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穿好衣服,将床上的糖剥了糖纸尽数放进嘴里。吃了糖,我手作捧状放到嘴边,哈了口气,快速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觉得香才满意的跳下床。我站在镜子前,仔细的端详着这件难得的漂亮新衣服,心里美滋滋的。它代表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还有小小的身体里包裹着的小小的新的我。
      我打开房门,展开笑颜,甜甜的对父母说一句新年快乐。父亲难得的笑了,母亲在房间叠被子,听到我说话时,回过头来对我微笑。目光穿过我,停留在厨房父亲的背影上。

      我叫陈欢,今年十三岁,苏小应届小学生。
      关于我的名字,我曾问过我的父亲为什么我叫陈欢。父亲是这样回答我的:我希望你一生都快快乐乐,不求富贵,不求权势,不求奢望。
      那时我还不明白何为奢望,我只知道父亲对我寄予美好,美好的愿景是不容辜负的。

      年初时,家乡下起了雪。二零零八年的初雪,下的大,下的猛,下的多,多到似一下子捅破了千万个马蜂窝,密密匝匝。
      就在爆竹声响中,姑父一家突然到访。我套上红色的大棉袄,匆忙下了床。出了房门,正瞧见母亲一手持刀铲,新衣外系一件素色围裙,看样子是刚从厨房出来。父亲伫立在大门口,脸色僵着。爷爷奶奶闻声上前,拉住姑母,问是怎么回事。姑母是我爷爷奶奶唯一的闺女,听母亲说姑母十七岁那年就嫁给了姑父,姑父家乡在镇江。一家人鲜少能回来,因此爷爷奶奶每见姑母一面,总是关怀备至。只恐这口头上的嘘寒问暖是暖不到姑母的心肉。
      姑母见了父母,也是情绪到了,嘴巴张张合合,开始说了:“妈呀!还不是你养的宝贝幺儿,咱月儿的一辈子都要被他给毁了。”说完,恶狠狠对上了我父亲的眼,“树儿,你自己说,从小到大,姐有那一丁点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对我。”父亲没有任何情绪,只侧身,让出一道:“姐,外面冷,进屋里说”姑母上前,气势汹汹的,进门时撞上了门边的铁框,倒是一声没吱。
      母亲随他们进了中堂,用湿毛巾擦了手,给他们倒茶。我紧跟在她身后,直到父亲招手,示意我。我呆了两秒,急匆匆跑到他跟前。父亲将我拎抱到腿上,一只手按压在我肚子上。我一直是喜欢父亲坐的位置,正对中堂的大门,想想就觉得威风。但我们家有规矩,只有爷爷和父亲可坐在正堂的两张椅子上,奶奶和母亲都不行,我就更不行了。但父亲对我慈爱,他肯定是知道我的愿想的。
      刚一坐下,姑母已经吧嗒吧嗒,眼泪直落。奶奶站在一旁,拍拍她的背。我看着姑父姑母,暗自回想起
      ——
      三年前,我十岁生日,家里操办酒宴。姑父姑母带着月姐姐姗姗来迟。
      那天早上,雾霭浓重,我就在朦胧中瞧见了父亲的同事,同为老师的年轻小伙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哥哥,月姐的丈夫。
      父亲称他小刘,小刘年纪还小,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的稚气未脱。母亲唤我给长辈倒茶,我得以靠近了看他。他脸色偏黄,五官称不上出众,但拼凑到一块,倒也俊。我称呼他刘老师,他好像点了下头,额上冒起细微的汗点。倒了茶,我转身去了前堂,去陪同在厨房的母亲。
      母亲用干布擦净锅里的水渍,走到一旁盛米。我坐在水缸旁边把玩着一只玩具狗,他的眼睛乌黑,还有些亮澄。母亲问我,“陈欢说刘老师可好?”我应了“好”又低下头拎起它一只长耳朵。母亲又开口,“那你月姐姐不定觉得他好,陈欢知道刘老师为什么来家里,你父亲照你姑母的意思给月姐姐找的人。”我抬头,不解问:“月姐姐也同意吗?”母亲走到一旁,盛一勺水倒进锅里,没有回应我。
      听到声响,母亲拍了我的肩,“你姑母来了,出去叫人。”我抓着玩具狗,跨出门槛。果然是姑母一家,叫了人,我快速到后院的中堂。正见父亲悉心翻了刘老师的衣领,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扶着铁框,对屋里两人大声说:“爸爸,刘老师,姑父姑母月姐姐来了。”父亲侧头,看着我,带着刘老师走出来。
      刘老师和月姐姐刚见面,两人谁都没开口。
      吃了早饭,爷爷奶奶挎着篮子要出门,我在后面跟着。奶奶回过头,一手拉起我的小手,眉眼里都写着欢喜。我啃着从饭桌上带出来的胡萝卜,一手被奶奶紧拽着,摇摇晃晃的。我差点要被甩出去,松开奶奶的手,我问:“奶奶,什么事这么高兴?”奶奶笑得更欢畅,小脚走得快了些,“陈欢,你就快要有姐夫了。”姐夫?我愣头青,不懂姐夫是什么人,奶奶耐心解说:“刘老师就是你的姐夫,姐夫就是姐姐的丈夫。”
      总之,在我半懵半懂间,大人们已察觉这事儿成了。至今,大概三年的功夫,月姐姐在去年年尾生下了我的大侄子。
      孩子出生没高兴多长时间,全家人陷入一片死寂。只因白褂医生当众宣布,孩子患有先天脑瘫。当即,姑母晕死在走廊里,醒来当晚即除夕夜找上门来。那晚,父亲神色疲惫,姑母断断续续说了一个钟头,父亲字句寥寥。
      ——
      今天,姑母一家的到访着实惊了我们一家。
      爷爷坐了会,出了门。父亲抱我站定在地上,轻轻在背上推了下。我出了门,爷爷倚在门前的圆柱子旁,抽起烟。烟在空气里画着圈,惨白的消散。我揪他的衣角,爷爷没有看我,向另一边扔了烟头,一丝火光瞬间被层层雪花吞噬。
      我见他缓慢沉下身,一大块的阴影缩成小小的一团。爷爷个子很高,也很少抽烟。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他第一次抽烟。爷爷蹲着身子再看我,正对上我的眼睛。我开口唤他爷爷,他轻巧抱起我,落在腿上。似是自言自语道:“树儿本是好心,谁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真是造孽啊!”我看着满脸皱纹的爷爷,伸手捏他的皱脸,爷爷笑了。“爷爷别叹气,叹气会变老的。”这是母亲告诉我的。爷爷只笑,捏我的脸皮。我觉得痛,躲开了。“傻陈欢,爷爷已经老了。”我笑,风瑟瑟的吹,我缩了脖子。爷爷将我抱到内屋火炉旁,拿起我的两只手,用力摩搓着。我暖和了许多,手心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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