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小萨先森

13、恶作剧

　　在寒假的开头经历了一阵混乱之后，静下来的晓可感到有一丝懊恼，总是在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冲动，直到很多年以后，每每想起这个寒假的故事，依然不能释怀。
　　一个月的寒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生活逐渐恢复平淡，晓可每天的生活就是早起陪老妈出门买菜，回家看书写作业，晚饭之后再跟爸妈一起出门散步，回家再看会儿书，洗漱睡觉，没有什么大风大浪。
　　虽然离春节越来越近了，但是家里的气氛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最多也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的菜比平时稍微丰富一点，然而这就只是一个三口之家，再丰富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毕竟三个人的战斗力有限，多了浪费。
　　晓可家住的地方距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家也比较远，而爸妈两边的大家庭也没有聚在一起过节的习惯，所以逢年过节也很少互相走动，最多是正月初二开始去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就去吃个午饭，然后就回家了，并不会待太久。或者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晓可家住上一阵，过年之后再回老家。而爸妈和兄弟姐妹基本就是互相通个视频电话拉拉家常、问候几句，很少有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
　　年关越来越近，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街道，也渐渐热闹起来了，周围邻居时不时有来串门的亲戚，或是在外工作归来的晚辈，熙熙攘攘的人流，来来往往的车流，好不热闹。
　　这天，晓可刚好写完一节数学作业，觉得有些累，便躺到了床上，从枕头旁边掏出手机本想看一下几点了，当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晓可发现手机里很多条未读消息，点开短信列表，是各种祝福的短信，晓可还在纳闷，这不还没到时候吗，怎么拜年短信就已经开始疯狂了？？当回到手机桌面，才发现已经除夕了！！这些日子过得真的是没什么时间概念，连除夕都已经快忘记了，晓可收拾了一下惊讶的情绪，再次翻开短信收件箱，给大家一一回复了祝福，并且编辑了一条祝福短信，发给了其他老师同学朋友，当翻到佑铭的名字时，晓可犹豫了，大拇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大概快一分钟，然后放开了手，还是留到零点再发吧，晓可心想。放下手机，晓可又回到了书桌前面，按照之前给自己定的寒假计划，拿出了物理书和习题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年夜饭啊~不过这顿饭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饭桌上的气氛感觉要比平时活泼了许多，在欢声笑语之间，似乎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迎来全新的一年了，一切都可以从新出发。晚饭过后，晓可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和爸妈一起外出散步，街道两旁的路灯、树木早已装饰了一番，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和各式的彩灯，夜幕之中流光溢彩，街上的人们也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爸妈在聊着天，而晓可却若有所思，他没有加入大人的闲聊，只是一路默默地走着。
　　从外面溜达回到家，墙上挂钟的时针即将指向八点，到家的晓可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扑倒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拿出手机看了看，打开短信，准备编辑，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晓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纠结，不就是一条祝福短信吗？随便写写得了，人生苦短，夜长梦多，何必为难自己呢？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编辑好了，保存到了草稿箱，这时老妈正好在客厅里叫他出去一起看看电视，晓可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回了回神，去了客厅。那个时候，微博微信都还没有出现，逢年过节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大家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各种晚会节目，春晚永远是那些年雷打不动的节目，一家人必须要一起看过了，才算是过年。
　　当时针快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晓可回到房间，打开了手机，这时候手机里已经收到了很多祝福，但是他都没有打开看，直接找到了草稿箱，把刚刚编辑好的文字翻出来，收件人选择了佑铭，在零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按下了发送键，同一时间，窗外爆竹声持续不断响起，烟花绽放，将漆黑的夜空点亮，十分绚烂。
　　“佑铭，新年快乐！很幸运能够在这个年纪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希望我们以后越来越好，一起加油啊！”
　　“谢谢小朋友！一起努力！新年快乐！”短信刚发出去几秒钟，收件箱里就多了这么一行字，晓可有些意外，几秒种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直到快一点，窗外的鞭炮、烟花声才渐渐小去，这段时间里晓可躺在床上想睡也睡不着，拿出手机，挨个回复了今天收到的祝福，脸上的微笑也一直都在，甚至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微微上翘……
　　尽管除夕夜里比平时晚睡了几个小时，但是第二天一早，晓可还是在快到八点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又打开手机看了看短信，回了几条，穿好衣服起床洗漱，初一这天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和之间唯一不同的是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需要看书写作业，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缓冲休息一下。春节一过，就意味着寒假已经过半，距离开学的日子可以开始倒数了，接下来几天又恢复到了看书写作业的节奏，按照之前的计划，基本可以在开学前一两天写完所有的寒假作业。
　　在离开学还有一周左右的时候，晓可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假装一个陌生人用□□和佑铭聊天，逗逗他，想到这里，晓可拿出手机，打开了□□，输入之前和风哥聊天的那个□□号之后，他迟疑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登录，但最后还是输入了密码，好友列表里面还是那些人，风哥的头像依然是灰色。
　　晓可打开设置，修改了自己的昵称——“孤单的菠萝”。随后在查找好友界面输入了佑铭的号码，虽然晓可不确定对方是否会通过好友申请，但是已经到这步了，那就硬着头皮把玩笑开下去。幸运的是，没多久，手机里传来消息提醒，对方已通过好友申请，晓可坏坏地笑了出来。
　　孤单的菠萝：你好！
　　归来仍是少年：你好啊！朋友！请问你是？
　　孤单的菠萝：啊，不好意思，冒昧的打扰了，你和晓可是同学吧？我跟他是初中同学，现在在R中，就是想随便交交朋友聊聊天，哈哈……
　　归来仍是少年：啊，晓可啊，我认识，一个班的。
　　孤单的菠萝：对，我就是这个假期几个同学一起聚会的时候，就互相聊天嘛，聊到现在的一些同学，他有说到你诶，会打球，爱听beyond，就感觉很有意思，想要认识一下，所以找他要了Q，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归来仍是少年：啊哈哈，这样啊，我还觉得有点奇怪，不会打扰，多认识一些朋友也挺好的，我也有同学在R中念书，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聚聚。
　　孤单的菠萝：可以可以，你们寒假作业很多吗？我每次找晓可，他都说要看书，写作业什么的，真难约啊！
　　归来仍是少年：哈哈哈，可能是吧，我现在基本也是每天排的很满，感觉高中每门课的老师都觉得我们只学一科，留的作业都特别多，疯了都。
　　孤单的菠萝：这么恐怖吗，不是才高一吗，突然感觉我们老师对我们还好，哈哈哈哈！
　　归来仍是少年：诶你们不也是重点高中吗？为什么同样是重点，差距这么大？？
　　孤单的菠萝：可能我们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归来仍是少年：也是有可能的，哈哈哈！我要先去吃饭了，今天家里来人了，得出去吃，空了在和你聊啊！
　　孤单的菠萝：好嘞，你快去吧，回聊！
　　归来仍是少年：拜拜！
　　结束了恶作剧的第一次聊天，晓可笑出了声，是自己太坏了，还是对方太傻了？看来假期最后这段时间不会太无聊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的聊天从运动聊到音乐，从电影聊到美食，从日常生活琐事聊到初中过往经历，晓可通过这样的方式，以第三人的视角，了解到了佑铭的另一面。虽然通过这种方式，看似更了解了他，但是总感觉和对方仍然是有一定距离的，看起来很近，却触不可及。
　　后来的这几天，两个人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随着开学时间的临近，晓可越来越按捺不住，决定要和佑铭摊牌，想要告诉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恶作剧，但他却开始担心一旦告诉对方真相，开学以后两个人会不会特别尴尬还是会遭致对方报复？几番思想斗争之后，晓可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孤单的菠萝：哥们儿在么？想跟你说个事。
　　归来仍是少年：你说吧，不用这么客气。
　　孤单的菠萝：但是请你一定做好思想准备，说完之后你可别被吓到也别生气啊！
　　归来仍是少年：跟你聊天挺好的，不会的。
　　孤单的菠萝：那我说了啊，其实我不是别人，我就是晓可……
　　归来仍是少年：啥？啥？啥？
　　孤单的菠萝：哥，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别打我啊！
　　归来仍是少年：你小子，可以啊！我不生气，也不打你，马上开学了，给我等着，你死定了，哈哈哈！
　　孤单的菠萝：哥，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归来仍是少年：哼哼哼……没用！
　　坦白之后，晓可感觉轻松了许多，虽然佑铭说开学之后自己死定了，但他并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只觉得他说这些话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寒假终于结束，新学期即将开始，假期结束前一周，班主任在群里通知了大家新校区的位置以及新教室的位置，返校这天，根据学校安排，住校生需要早到学校安排宿舍，走读生只需要赶上晚自习的时间即可，所以这天白天，晓可并不着急去学校，早上起床收拾了一下，和爸妈一起先到了学校附近的家里，当晓可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放下行李，回想起假期之前发生的故事，苦笑了一下。这边一个假期没有人在，家具上面落下了薄薄的一层灰，进屋之后，一家人第一件事就是做大扫除，两个小时候基本收拾妥当，一切焕然一新。
　　吃过晚饭，收拾妥当的晓可把老妈给的学费塞进书包里就往学校走去，这里离新校区大门也就二百米左右，每天都能听到校园里的早操广播和上课铃。新教室在进大门右侧教学楼的一层第一间，晓可根据班级群里的地图，很快就找到了教室，刚走到教室后门位置就发现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佑铭，晓可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来这么早，一会儿被他拦住会有事吗？晓可犹豫着，想要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悄悄溜进去，可当他刚一条腿迈进教室，后排那人就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晓可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到了门外，坐着的人只是面带笑容看着他，没有起身，然后慢慢转过身，后背靠着课桌，一条腿直接伸出来靠在了开着的门板上，并示意晓可跨过去，晓可没有动，尴尬地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自作孽不可活啊，晓可心里暗自叫苦，这局面僵持了一两分钟，晓可决定鼓起勇气直接跨过去，当他刚要抬腿，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站起来，紧接着晓可感到一股力量将自己一拽一推，再等回过神来，左手臂已被对方拉起按在后门上，后背也因此紧贴门板，对面不到十公分，是一张熟悉的脸，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微妙，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后门砰地一声响，引来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回头，一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毕竟佑铭在班里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一个人了，他敢动手的人，十有八九是招惹了他，这僵持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晓可不敢直视佑铭，紧张地求饶，“哥，你饶了我吧，真的开玩笑！”佑铭邪魅一笑，“菠萝，有意思啊，哈哈！”这时晓可感觉到左手手臂被钳制的力量有微微的减少，于是迅速下滑了一下身体，挣脱了束缚，迅速绕过了佑铭，想要往前面的座位逃去，佑铭没有再次阻拦，但一个转身顺手在晓可晓可屁股上拍了两下，“菠萝啊，记住你了！”吓得晓可往前跳了两步，但却没能躲过这两下拍打。
　　经过这么一番打闹，回到座位的晓可还心有余悸，胸口里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同桌还是之前的大琪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了吗？这刚开学就闹这么一出。不过感觉这气氛不像是有仇。”“啊，也没啥，就是假期开了个玩笑而已，哈哈！”“没想到你们还这么有意思……”后面的话晓可没有太在意听，回头看了看，发现佑铭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的方向，迅速回头，“我靠！完蛋了！估计彻底被盯上了！”晓可心里嘀咕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晓可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开始收拾课桌，为新学期做准备。
　　虽然换了新的校区，新的教室，但大家的座位还是和上学期结束时一样的分布，没有什么变化，又有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教室，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怎样的一出大戏。不会儿，班主任也到教室了，新学期第一个晚自习，主要就是报到点名收学费领新书领工具，经过一个假期，大家也都毕竟兴奋，课间也都三五成群聊着假期的趣事。晓可这边在自习期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课间从前门出去了一趟，回来手里多了瓶绿茶，从后门回到教室，绿茶直接放到了佑铭的桌上，“哥，我正式向你道歉，放过我吧！”
　　佑铭本来在收拾自己课桌，被这句话打断了手里的动作，一抬头，看到晓可坐在前面看着他，笑着说，“和你开玩笑呢，我没那么容易生气的！绿茶你自己喝吧！”
　　“啊，哥你没生气啊！吓死我了都！绿茶你就收下吧，毕竟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啊！哈哈哈……”
　　“话说你下午怎么到这么早？”
　　“我早上就来了啊，因为这学期开始要住校了，所以就早来了一会儿收拾宿舍。”
　　“你住校了？宿舍在哪啊，是这栋教学楼后面的宿舍楼吗？”
　　“不是，是在二食堂旁边那个宿舍楼，貌似是新盖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那种。”
　　“哇，听起来很高级，还没住过校，不知道长什么样诶……”
　　“有啥好羡慕啊，再高级也比不上你这个住家里的啊，有时间你可以去我宿舍看看就知道了。”
　　“妈呀，好激动！”
　　“激动个啥……”佑铭笑着在晓可头上拍了一下，正好上课铃响起，晓可起身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一整节课晓可脑海里都来回飘着宿舍两个字，时不时地想入非非……但是理智的自己很快把自己拉回了现实，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真让你去宿舍你敢去吗？”，内心一个声音问道，是啊，到底敢不敢去呢？一阵纠结之后，晓可决定放弃思考，毕竟还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到时候真的遇到了再说，现在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第一天的晚自习，并没有上到最后，班主任就来通知大家可以提前放学了，这条消息对于刚结束假期还没有完全恢复上课状态的同学们来讲，是莫大的欣慰，一个个都以光速一般收拾好书包，从前后门鱼贯而出，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但是也有不着急的，比如晓可，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吧，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后门走去，路过佑铭的座位，他也还没走，晓可拍了拍佑铭肩膀，“还不走啊？”
　　“一会儿就走，你先走吧，拜拜~”
　　“拜拜，晚安！”
　　“安！”
　　开学第一天，结束，回到家的晓可躺在床上，又回想起刚到教室的那么一幕，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直到睡着，依然带着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