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秋水梨花白》南人茗

7、姳悉

　　曾经荒芜混沌的天庭，如今变得霞光万丈，彩云飘渺，神兽齐鸣，也算的万象更新的时代。

　　如今四海升平，众生一派欣欣向荣，若是父神在世一定会感到欣慰。

　　上古诸位仙神化为虚无界，只在登仙台上留下名号，唯一剩下的，大多神迹难寻或如慕白霜这个闲散的神仙因为天帝的缘故始终无法避世逍遥。白驹过隙，当初姬姳诬陷慕白霜受神誓反噬陷入永久沉睡。
　　白霜掐指一算，今日正好两万年，妖界自认没脸叫我，我也不想救她。不过这么一直睡着也算便宜了她，我慕白霜算得上是一个心肠好的神仙。

　　斜倚在窗前，把玩着乾坤连环锁，流云袖浮动间片片梨花瓣纷飞。

　　一片玄色阴影来到身前，衣袖拂过，白皙的手指挽起白霜散落在地上的一缕银发，徵兰靠近淡淡道：

　　“白梨跪在殿外请罪，那小仙娥称是你让她跪的。”

　　白霜低着头，皱眉头仔细拆着锁，这乾坤连环锁她解了多日，仍是不得其解。正好可以打发无聊的日子。

　　“这种小事我为何要罚她。”白霜想了想又道，“我不会做这种事，你知道的。”

　　“你现在是未来的天后，不可再凭着自己的喜好率性而为。”

　　所谓神仙就是比凡人多了几分逍遥自在，师兄如今却要我处处克制。前日她不过闲得无聊叫了李白梨来说说话，她说师兄爱吃她做的糕点每日都会要她送过来，我不过是要她替我做一盘，划破了手也赖我。今日她来见我赔罪，我问她何罪之有，她说自己不该对天帝旧情难忘，当初和灵璧的婚约是被逼无奈。前番种种，大抵意思是师兄与她两情相悦，希望我成全。我本意是助师兄过情关，如今倒好像我毁人姻缘。我便道，我怎知你所言是真。李白梨了然一笑道，不妨一试……

　　如今便有了现在的情景，师兄到底还是来了。白霜一顿，不悦眯眼道：“我不屑撒谎，又何需罚她跪在殿前。”

　　“白梨也没必要撒谎。”

　　“那你觉得是我撒谎了。”

　　白霜语气微凉。

　　轻抚衣袖冷冷道：“我慕白霜自问活得光明磊落，没做过的事谁也不可诬蔑我。再说，若我真是讨厌她，大不了一剑斩杀了便是……”

　　“慎言！”

　　“姬姳的事你还没得到教训。当初若不是你任性胡闹怎么会受罚，你光想着自己的爱与不爱，何尝将除了父神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当初父神和姬姳成婚你便百般阻拦。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白梨，你也不放过我。当初你对付那些女人的手段我只当玩笑，我却不想你这般对待白梨。”

　　“……师兄”白霜语气凝涩，“别说了”，承认有些难过，师兄明知道姬姳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如今却被最信任的人揭开，一层层揭开。自嘲道，“这么多年，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

　　“陛下——白梨仙子晕倒在殿外。”小仙娥慌张地闯进来。

　　徵兰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玄色的衣袂纷飞，暗香却远了。

　　视线回落到连环锁上，也不知为何，心中烦闷，撩一会袖子，抬脚跟上去。
　　入目便是身材挺拔的青年搂着白衣女子。

　　路过她身边，

　　“白梨有了身子，你该让让她。”

　　天帝抱着晕倒的女子进内殿，裙角沾一片鲜红的血迹。

　　白霜在一旁冷冷看着，幽幽道：“你还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流言向来穿得飞快，慕白霜因嫉恨天帝恋慕的凡间女子，将那女子罚跪至使滑胎，性命危在旦夕。

　　“老身虽小天帝八千岁，几番欢聚离别前尘过往都作云烟，不得已才自付是天上活得最明白的神仙。人间有句老话叫，关心则乱。你今番信她疑我，我便知你我几万年的情分终究抵不过你的天命情劫。……老身也该回我的昆仑山，兴许还能再过几日清闲日子。天上仙境美则美矣，哪里敌得过人间昆仑清虚上镜，一树梨花来的天真烂漫逍遥自在。”

　　师兄，当初想做天后可是为了你，如今你不领情，我也不必自找不自在。

　　徵兰沉静端着一碗药坐在床前，语气平淡好像在问自己，“她真是这样说的。”

　　床上的女子正在熟睡，眉头微蹙带着点点楚楚可怜。

　　跪着的小仙答道：“小仙经过殿门碰见神女，神女方才说的话小仙听得一清二楚。”

　　小仙活灵活现地又说了一遍。

　　天帝眼神晦暗不定，手指不自觉紧扣药碗，压出淡淡红痕。“天界的生活她到底过不惯，我也不想勉强她。罢……如此，便随她去吧。”

　　一旁下棋的灵璧摇着柄白玉拂尘，对天帝笑道：“原来昆仑神女也有几分凡人的脾气。当初是她吵闹着要做天后，如今说放手就放手，可见女人善变，翻脸无情起来比男人还要厉害。”

　　天帝抿嘴脸上无笑意，也无不喜。

　　一顶小轿载着白衣女子，灵璧上人来接未婚夫人回去。两人袖手看花，言笑晏晏。

　　拂尘一摆，缓带轻衫清俊飘逸，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
　　语气缓缓却似寒剑，

　　“我警告过你，不要招惹慕白霜。”

　　女子一双眼睛无辜又多情，“谁让她爱抢属于我的东西。”

　　男子挑眉，戏谑道：“你的东西？”

　　那女子一改方才的柔弱，脸色变得凌厉。

　　“你们这些神仙一个个目下无尘，慕白霜尤为心高气傲，如今她害我丢了孩子，天帝也厌了她，我给她吃点苦头也是为她好。”

　　“只因在凡间你舍生救下本仙君，助我破了劫难带你上天庭，冒充她人才让天帝对你另眼相看。若此时败露天界任何一个小仙都能让你魂飞魄散。我劝你好自为之。”

　　“怎么心疼了？若有一日慕白霜知道你究竟是谁，你猜她会如何看你，又会如何对你？不过你不必担心，毕竟如今的你和凡间渡劫的你完全是两个人。慕白霜一定想不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你吧，哈哈。”
　　女子不甘示弱，取笑他。

　　“你威胁我。”灵璧带着些许玩世不恭，摸着下巴，“有意思，这四海八荒还没有什么让我害怕的。”

　　“我不仅威胁你，我还爱你。”白梨转脸又是一往情深，伸手附上男子的侧脸，动情地说道，“至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被避开也不恼，正色道，“你答应会娶我的。”

　　“这个……自然。”

　　灵璧上人嘴角勾起蛊惑人心的微笑。
　　“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不，还不够。”

　　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奈何东风恨秋水，情丝绵绵意不绝。

　　昆仑清虚上镜，一树梨花来的天真烂漫，白霜一身青衣银发，负手站在一树梨花下。

　　“你若是生他的气，就回天庭找他，何必一个人在这里自怜自哀，我看了都恶心。”
　　慕小仙肩扛着锄头，冷眼看着慕白霜悲伤的背影。

　　慕白霜皱着一张苦瓜脸，转过身，可怜兮兮。
　　“小仙仙……好难过。”

　　慕小仙纹丝不动，慕白霜移到她身前，抓着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慕小仙侧身闪过。
　　“当初我便担心你会喜欢上天帝，如今你又是作给谁看？”

　　慕白霜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不满地指责她，“小仙仙……你怎么这般绝情。我不过是找不到以前父神和我一起埋的几坛子老酒，正伤心呢，你也不安慰安慰我，还对我冷嘲热讽的。”

　　慕小仙身形一顿，嘴角微张，“你不是为了……？”

　　“谁？”慕白霜无辜地眨眨眼。

　　“……天帝陛下。”

　　“当然不是……你怎么想到他。”慕白霜赶紧手脚并用，缠在她身上，懒懒道：“不然呢？你知道，我不喜欢天庭的神仙，当然包括师兄啊。”

　　边打哈欠边道，“回屋子，我困想睡觉。……对了，你记得把那几坛子老酒找出来，我可真是老糊涂，过去的事都快忘光了……”

　　慕小仙漂亮的脸难得扭曲难看，她的同情心真是被狗吃了，才会觉得慕白霜这种没心没肺的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伤心难过。
　　自己居然担心她再次卷进禁断之恋的谣言里。

　　洁白的梨花落到头上，被轻轻拂去。

　　“鬼域大人生辰请你过去一聚。”

　　“不去。”白霜立马回绝。

　　“鬼蜮与你相交多年，一直给你送酒食过来，你也该过去表示感谢。”慕小仙道。

　　“你说的大大对，但~那老光棍居心叵测，觊觎他送给我的另一支龙角。”白霜坚定摇摇头，“这次我和师兄吵架，指不定想看我笑话，顺道拿回角，我不去。”

　　定定望着慕小仙的眼睛，假装不经意问：“……不过说来你和他也算得上老相识，以前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我只有几千岁，终年呆在昆仑，何时见过鬼蜮大人。”

　　“哦”白霜脸上露出一丝波动，低头一笑，“大概是我记错了罢。”

　　林间有风回旋，带着梨花苦涩淡淡的馨香，白霜不自觉的仰起头，看着飞旋的花海下。
　　站立的那道身影，让她觉得熟悉得好似等待千万年的相逢，又是如此毫不在乎的陌生疏离。

　　“我听说灵璧也去。”

　　“灵璧是谁。”

　　“……”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白霜摇头。

　　慕小仙轻笑，“我还第一次见有人睁眼说瞎话。”有美一人，倾国倾城。

　　慕小仙笑起来真好看，歌唱的也好听，不愧是我昆仑山出来的女神仙。

　　“想什么呢。”

　　白霜瞪大双眼，望着他，“我真不认识灵璧上人那个轻狂的小屁孩儿！”

　　“哦，听说凌波仙子会出席，你不想看天帝笑话？”。

　　“！”

　　爱上女人抛弃师兄的凌波仙子？

　　果真是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