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押一付三》温六爷的旧时光

9、堆个大雪人

　　许澄仰来到工位就见吴绪趴在桌上睡，空间有限，他的上半身狠狠向后耷拉着。
　　“哟，我说什么来着，大器30成的猪皮冻先生开始争当考勤标兵啦，”她从没见过这货10:30前到过公司，更别说在下雪天了。
　　电脑才刚掀开盖，“啊，”许澄仰就发出一声惨叫，一粒蒜香蚕豆在键盘上滚来滚去，留下一路的碎屑。
　　肇事行凶者在一边坐直了身子，眼睛都没舍得睁开，伸手摸过桌上半袋蚕豆，“嘎嘣咯嘣”地嚼着。
　　“太无耻了，”吴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昨天晚上我被拖到一个傻X年会筹备群，说考虑到大家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以后每天早到晚退一小时，集中排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澄仰笑得毫不遮掩，捡起键盘上的蚕豆吃了，开机。
　　“然后就有人在群里抗议，抗议这人也是个傻X，她说，下班的时间又不确定，万一我到晚上9点还有工作呢？”吴绪捏着嗓子，为不具名同事赋予了充分的语气。
　　“一傻X负责人接着说，嗯，咱们乙方就是苦啊，大家都差不多9点下班吧，那我们9点到10点排练，我给大家订晚餐。”
　　他仰头往嘴里倒了剩下的蚕豆，含混不清地说“造孽啊”。

　　还没来得及对身边的人报以安慰，许澄仰就见唐修誉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忙不迭冲她招呼。“哎，糖糖，昨晚你有看我的H5方案么，你觉得我那样写可以么？”
　　“我觉得用户体验路径是流畅的，”唐修誉逻辑清晰，“尤其开头那段引入我觉得很赞，将黑白NPC置身于机场传送带上，迎来走来，让用户一下子就可以代入机场这个场景。”
　　“用户点击之后，选定人物会变成彩色，会给人一种造物主的使命感。”
　　“选定人物后，模仿的应该是之前一镜到底的长图吧，用户穿梭在各类店铺，或选择商品，或答题，这部分我也超喜欢，很像游戏。”
　　“最终可以根据前面的选择，生成四句评语专属个性页面。我建议这里你做一个demo展示，比如，可爱又迷人的仰仰，你是取悦自己至上的飒女孩，相比在朋友圈定位点赞中获得存在感，你更愿独自流连秋叶原一角的手办部落。”
　　“取悦自己，飒女孩，”许澄仰边听边在电脑上记下关键点，“对哦，我可以下一些自定义标签。”
　　“那这页的引导语可以么？”按照目前的方案策划，这个H5玩到最后，会让人觉得很像一个航空公司甚至旅游公司的传播，所以她需要一句话给拐回来——全球好物，在此遇荐。
　　唐修誉点点头，“但我建议你提供3-5个备选slogan。3个即使都很不堪入目，起码有选择的空间，只剩1个哪怕中人之姿，也让人觉得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有道理有道理，”许澄仰连声附和。
　　“万一客户选择恐惧症呢。”吴绪抄着胳膊，轻飘飘接道。

　　听起来怎么和相亲似的，许澄仰不明所以又连连点头，“我总是觉得不够创意怎么办？都不够剑走偏锋。”
　　“比起出格，客户更爱稳妥。这也是我建议你3个以上备选的原因，好不好全靠同行衬托。”唐修誉打着哈欠从身边飘过。
　　许澄仰一边记录着修改意见，一边敲下脑袋里的灵光闪现，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安静，“你怎么了？”
　　“我在看你的方案，字写得太多了。竞标的时候客户会被你讲睡。”
　　许澄仰心中暗道确实如此，嘴上却不肯服输，“我等会就去网上搜一些图片配上，图文并茂。”
　　“我帮你画几个demo好了。”
　　“什么眼神，我也是专业的。”
　　“我和设计大姐沟通下，我想到了一个可以给你增加附加值的想法。”

　　尽管每天10:00上班，让小城里的爸妈觉得许澄仰的工作异常轻松，但是上班后什么时候下班，可由不得他们说算。
　　午餐会上，全部方案再次在会议室里过了一遍，这轮脑暴便又持续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窗外又飘起了雪，许澄仰控制思绪不去想那把小红伞。
　　“外卖来啦，”实习生小楠拎着必胜客袋子冲进会议室，不知何时起，必胜客成了许澄仰对加班的代名词，读大学时，这对她还是一件奢侈的消费。
　　一行人趴在窗边，边吃边看，“我们去堆个雪人吧，”实习生佳佳开口提议道。
　　“好啊好啊，”一屋子人连连附和，回工位抓起手套便出门。许澄仰不晓得云开早上是如何堆起那个小雪人，他们此刻却是格外费劲，几乎是人工搭建。
　　众人你一捧雪我一团雪，待到发现时，雪人的下半身便已如庞然大物，在工区门口等待人出来接外卖的小哥们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提建议，“你们得分分工”“去找个眼睛鼻子”“这是个大雪怪啊”……
　　许澄仰跑回办公区，抠下白板上两个黑色的圆圆磁石，给雪人当眼睛。
　　唐修誉从风衣口袋掏出口红，给雪人抹上最新款的潮流色。
　　吴绪在工位掐了一截绿萝，插到雪人头上。
　　“你拿下来，丑死了，”唐修誉挥舞着手，也够不到雪人的脑袋顶。
　　书源冻得直呵气取暖，“糖糖你让他留着吧，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
　　一众外卖大哥小哥哈哈大笑起来。许澄仰跟着笑得前仰后合，突然心念一动，回到工位敲了敲电脑，去打印机那取出一张纸。
　　“挂上去祈福吧，”许澄仰举着一张长条纸，上书微软雅黑超号大字，“竞标必胜”。
　　“挂上挂上，”书源环顾四周，又苦恼“这怎么黏雪人身上啊？”
　　“你看这个行不行，”许澄仰诡谲一笑，亮出手心，一个白色的小塑料——必胜客披萨里的三脚小支架。
　　众人又乐不可支起来，笑声是多么会传染的一种“疾病”，当时当刻，四散蔓延。
　　书源招呼大家一起和这张“祈福”雪人合影，也许是这群人太过聒噪，楼里不少人也凑在窗边围观。苏老师正和乔总过新一年的采购价，闻声也拉开百叶窗。
　　“年轻真好。”不知何时，她们总爱说这句话。

　　嬉闹过后，再回到会议室，披萨已经凉透，大家草草抠出来上边的肉和水果充饥，又开始埋头改方案，吴绪从设计大姐那边借来了手绘板，架势十足画demo示意。
　　过了一会，头顶突然传来唐修誉的声音。“微信上叫你排练怎么不回复？”
　　许澄仰茫然地看看对面，看看身边，才想起之前隐约听易泽说过，吴绪要和糖糖搭档。
　　吴绪面色从容，伸手一指手绘板，“不好意思啊，我们组马上要竞标了，几百万的项目呢。”
　　其实没那么着急的呀，许澄仰心里想，话还没出口，吴绪就在下面踹了她一脚，她眼睁睁看着糖糖转身走了。
　　“怎么了啊你们，”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你们山东人说话真的很爱用倒装句，”吴绪顾左右而言他。
　　过了一会，吴绪转头一看，许澄仰还在一脸困惑地盯着他，叹了口气，“小姑娘真的很烦人，”许澄仰以为他说自己，但是他在说糖糖。
　　“我们这次要跳民国夜总会，男女搭档，就五组，其他组的人早就私下组队了，咱们这边一直在忙竞标，前期都没参与，我也是临时被抓过去的。”
　　“所以早上她来的时候，就只能和我组了，程易泽一直在有的没的瞎说，搞得她以为是我私下串通剥夺她的选择权，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原来早上那段对话，还真是意有所指，许澄仰心里的小人碎碎念。
　　“当然啦，这个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我肢体不协调，跳舞非常差。”吴绪闷闷地说，他没说出口的是，早上短短的排练，他就踩了唐修誉不知道多少脚，一个伸手甩出舞伴的过程，他力道太大，明显听到对方的胳膊“嘎达”一声。
　　哦，原来看似无所不能的你也有短板，许澄仰心里好笑，“所以你根本不是来帮我啊，纯粹拿画demo来搪塞年会排练。”
　　“我给你画得很好好吧！”吴绪把画板一亮，这线条，看起来很唬人啊。
　　许澄仰一时不知道该站谁，“那你准备退出年会排练啊？”
　　谁知道呢，吴绪想着三十六计拖为上计，“也许程易泽过来把我开除了。”
　　她以前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遇到事情会像乌龟一样闷着头，假装看不到听不到事情就会慢慢过去慢慢变好，事实上，逃避是人类的本能。
　　“也许糖糖很想跳年会舞蹈呢。”许澄仰叨叨了一声，继续埋头改方案。

　　合上电脑，周边的工区又只剩下她一人，远处的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在嬉笑讨论。她喜欢待在公司里，胜过回家故意关上门隔绝自己和云开。
　　溜达到楼下，小区里的路灯光，投射在雪上，映得周边亮亮的，她循着记忆找到了已经被大雪覆盖的小雪人，掏出手机给它照了张像。
　　云开像云，温柔宽厚，在学校里还不甚明显，毕业后的这半年，他仿佛瞬间比自己大了10岁，那些让她跺脚的焦躁的胸闷气短的事情，他总能风轻云淡地泰然处之。
　　她闹分家，她说清明节就搬出去，他浑不在意，说好啊只是别提分手；她在公司拖延时间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他不急不躁，迂回地找同事来，故意和她挤在一起却也没有解释。
　　有时候她觉得云开把自己趁得像个无理取闹的作精，一拳打在了云上。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在恋爱，云开倒像是已经步入老夫老妻的状态。
　　许澄仰甚至很想他们像电视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吵一架，然后男主角觉得女主角聒噪，强吻她，再然后女主角不服，甩了一巴掌，最后他们抱头痛哭……
　　她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恶俗。别说云开不会，她也没办法这么戏精上身。

　　云开躺在屋里，迷糊中听到门锁拧开，许澄仰回来了，洗脸，刷牙，进门，钻进自己的被窝。
　　谁能教教自己接下来怎么办呢？她闹分家要搬走，摆明了要划清界限，比起分手，分家还有救点；她早出晚归周末在屋里修仙，他就把马小跳招来，鬼晓得第一晚一脸鼻血第二晚露宿客厅，忆往事行不轨，动动手来动动脚，实习小编剧教的招数他一个都没来得及实践。
　　艺术和生活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毕竟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不会每天各上各的班一上到半夜啊。

　　哎，上帝，如果你偶有失眠，请你让丘比特拿箭把这两人噗噗了，敞开心扉面对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