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押一付三》温六爷的旧时光

8、新年倒计时

　　事实上，根本容不得吴绪讨价还价。
　　部门的年会节目准备的是年代秀，宫廷戏、百乐门、再加一段现代维密秋裤秀，年轻力壮身材修长，这八字标准砍下来，就剩吴绪和四个男生了，一个都不能少。
　　“百乐门跳什么？”许澄仰还没来得及梳理竞标PPT，客户那边又丢来危机，要求快速出一个用户买到假货的口径。
　　“感谢您对遇荐的关注，”她写下这行字，连打了几行回车，继续写道，“我们将一如既往为您提供正品海购，如有问题请登陆help.yujian.com联系客服处理。”
　　写完这些套话，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去补充中间那段。
　　她从来没用过这个渠道，有时候觉得让用户去这里投诉，得多慢啊，可转念一想，每一个来平台投诉的人都有线下专人跑到跟前服务，那平台也不用做了。
　　说到底，遇荐不是卖家电的卖手机的，它只是一个信息中介服务平台，卖假货的是商家啊。
　　一边写口径，一边推卸责任给自己解压。
　　“是跳《情深深雨蒙蒙》里那种么，依萍后面那一排摆裙子伸大腿的？”见吴绪不搭腔，许澄仰自顾自接着说。
　　“不，跳交谊舞。”
　　啥？一男一女在舞台上转圈圈，这么慢节奏的舞蹈会把大家看睡吧。
　　“才不是呢，”程易泽正溜达过来接水，“吴绪要和糖糖跳哦，仰仰期待吧，这次的节目策划是我。”
　　许澄仰一脸“你赚了大便宜”的表情看着面部神经不发达的吴绪。

　　同样为新年忙碌的还有云开，只不过他们的架势可是要大得多。
　　因着今年是星空影业成立20年，云开去年十月份便提报了一个新春小剧场创意，由公司旗下艺人重新演绎过去20年间推出的电视剧精彩片段。这些年，星空靠着自制剧捧红了N多艺人，但是僧多粥少，解约的人也接连不断，再加之最近推出的几部戏连连扑街，业内一片看衰之声。
　　但无论如何，星空出品还是很多电视观众的童年记忆，卖情怀虽然有点啃老本的嫌疑，也好过毫无存在感。在得到了老板的首肯后，宣传部便介入编剧部，一起敲定哪些经典桥段适合重新演绎，有传播噱头。
　　这些天，云开等人一上班便被拉到小黑屋里二倍速刷片，“开爷，这下我可算晓得创意一时爽，执行火葬场了，悔不当初那么支持你。”马小跳看得眼皮直跳。
　　云开打着哈欠，“谁不知道谁，你敢说你不想看这些高清母带。”
　　“嘿嘿，”马小跳被戳穿的一脸幸福，他是星空影业的忠实剧粉，此生唯一的期待就是能把这些老片拷到电脑里珍藏。
　　“我真的特别喜欢咱们公司的剧，这部剧播的时候我高一，每天下课班上的男生就会聚在一起讨论那些招式，女生们就在分帮结派站队情感关系。”
　　“我们也是，”云开看着那些曾经温暖鲜艳的画面，轻轻叹息，“许澄仰也是。”
　　他们这一代成长的青春里，网络尚不发达，地域不同，学的教材不同，吃的零食不同，连高考都是一个用的全国卷，一个用的地方卷，可是唯有电视剧，他们追过一样的TVB警匪剧，站过一样的星空剧里的红白玫瑰CP，如果说还有什么相同的伏线曾经深埋过他们的生命里，让他们在20岁相遇时还能一起回忆童年，那便是那一年放学归来，一起偷偷追过的电视剧了。
　　云开一边看着，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下关键词。
　　“所以，你们昨晚咋样，我今晚还要去么？”过了会，马小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啥也没干，我把她鼻子弄出血了。”
　　“开爷有话好好说，你咋还家暴啊。”
　　“信不信我现在先家暴你！”

　　下午，公司艺人陆陆续续赶来，在编剧与宣传团队选定的数十段情节中挑选适合自己的部分，CEO柯姐也兴致勃勃地来参会。云开和马小跳这样的新员工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些印在电视剧片头片尾的幕后功臣们都凑在一起，他们讨论得兴起时常常会把话题发散到当初拍戏的过程，云开不做声的开了手机录音，这些，或许是只能以文字记录的片场花絮了。
　　由于前两年公司艺人出走过多，导致现在的新生代艺人们有些青黄不接，除了二度翻红的杨染和年少成名却缺位多年的温卿，剩下的小A小B小C都属于还未出圈，别说手握遥控器的大妈不认识，天天追网剧的小年轻们也未必分得清。
　　也正因此，翻拍自家老剧这种炒冷饭的活动，也得到了小明星们的配合。毕竟，演得好，蹭经典角色的光，演得不好，被经典角色粉骂上热搜也不失为一种曝光度，横竖都是话题和流量。
　　十九岁的温卿年纪最小，也和公司渊源颇深，年少时便经常客串剧中角色的童年，“那我想挑战一下我长大以后的那个角色。”
　　云开点点头，从宣传角度上讲，他也是这样想，一个角色历经十年，由一个人完成童年和青年，可谓是情怀值满点，尤其少年温卿哭戏了得，更是被很多剧迷奉为经典。
　　温卿归国首秀，从此开始，也算是一种功德圆满了。
　　他在文档上噼里啪啦敲下可供参考的宣传点，余光望去，柯姐也正有此意，微笑点头。
　　一群人挑选完成后，独独剩下杨染还没有定，她在星空12年，这些年的电视剧几乎都有她参演的身影，作为公司一姐，云开也不知道杨染团队最后会挑选哪个角色。
　　“染姐定了哪个角色？”温卿笑嘻嘻地从实习小编剧的坚果袋里偷葡萄干吃，气得小姑娘佯装要打他。
　　云开闻声抬头看着柯姐，虽然已年近不惑，可她整个人给人的状态，总像是片场最欢乐的助理小妹。
　　“杨染呀，她演我，你们觉得可以么？会不会显得我很自恋哈哈哈。”柯姐抿嘴笑着，颇有点害羞地环顾大家，“我可不是要给自己拍片子啊，我就是想了很久，觉得有一个主线串起来会比较有故事性”。
　　在云开原定的提案中，只是想做一个串联20年记忆的小剧场，但是在柯姐的眼里，这20年，是她和星空的20年，由杨染来扮演她，最终剧中剧的效果呈现，堪称精彩。
　　不愧是做卡司与剧本筹划出身，在柯姐像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剧组里独当一面了，云开心中暗暗佩服。
　　老板的创意，即使是馊，也会有众人叫好，更何况是一笔亮点，而愿意让杨染演自己，足以看出这两人的关系真是亲密无间，外界盛传的杨染翻红即将解约，更是无中生有了。
　　看片室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氛，几个年轻的编剧更是怂恿柯姐提供素材，讲讲当年的故事，云开手机响起，定的下午茶来了，他起身朝外走去，路过温卿的时候，却瞥见了他在桌下攥紧的拳头。
　　他心思通透，视线移到温卿面庞，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弟弟模样，笑得仿佛一杯纯牛奶。
　　算了，娱乐圈不就是人吃人么，他只是一个小策划，小宣传而已。

　　“我本来以来刷片就是火葬场了，没想到柯姐的创意才是挫骨扬灰，”马小跳和云开在电梯间里眯缝着眼，说着话。
　　大概是人到中年，柯姐和幕后大大们的话格外的碎和密，编剧和宣传们红牛一罐一罐的喝，于是聊嗨了，此刻到家已经临近1:00。
　　马小跳困得连洗漱都省了，边走边脱衣服，把自己径直扔到了床上，云开起身给他关门，呼噜声便响起来了。
　　云开也想回屋睡，可是推门的时候，突然又怕吵醒她，算了，他抓过大衣，窝在了沙发上，习惯性在微博、豆瓣、知乎刷了一遍公司的舆情，不知什么时候便睡过去了。

　　早上六点，万籁俱寂。
　　云开被昨夜的红牛憋得起来上厕所，站到地上，脚底被地板凉的一个激灵。
　　哎，昨晚脱鞋了么，他抓抓头发，迷糊地回过头，才看到沙发上盖着的不是大衣，而是自己的被子，而在脚底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已经凉掉的暖水袋。
　　云开望着许澄仰的卧室门，突然脚底也不凉了，大清早的也精神了。
　　他好心情在客厅活动了筋骨，从厕所出来，习惯性溜达到厨房喝水，窗外此刻已是一片白雪茫茫银装素裹，啊，新年，真的要来了。
　　他看着身旁的锅铲，心念一动。

　　许澄仰醒来时，云开还在沙发上蜷曲睡着。她蹑手蹑脚地洗漱出门，待到楼下时才发现外面竟然大雪纷飞。
　　忘带伞了，想到要回去开门可能会吵醒他们，算了，几步路就到地铁了。
　　她一头扎进风雪里，很想肆意撒个欢，蹦着跳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一把熟悉的小红伞。凑到跟前，一个看起来在雪里已经站了很久的雪人，眼睛还是马小跳周末买的草莓，雪人身后插着她的小红伞，伞内侧贴着一张淡绿色的便签纸。
　　“忘带伞了吧哈哈哈哈。”
　　云开字不如其人，丑得很，一眼看得出。
　　许澄仰一把大力拔了为雪人遮风挡雪的伞，眼眶红红地走进风雪里。

　　“大叔，我要一个烤地瓜，算了，我再要一个，我男朋友上班时你给他。”
　　“你男朋友是谁呀？”
　　“你就给小区里出来最好看的那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