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押一付三》温六爷的旧时光

6、保持饥饿感

　　吃完外卖不过七点，同事们拎着电脑故作唉声叹气的回家，许澄仰想起那条微信，又坐回工位。
　　如果她九点前要回家，云开肯定会让她去吃饭的地拿钥匙，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去见他的朋友。算了，在公司加班也一样，打开PPT模板，写自己负责的那几P关于新媒体传播的部分。
　　“你咋还没走，”吴绪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坐到身边，冷空气刺激着她敏感的鼻腔，忍不住想打喷嚏。
　　“你每天得抽多少烟啊，”吴绪只要消失超过五分钟，绝对去门口吸烟了。
　　“五六支？”
　　“你对得起林则徐么。”
　　“赶紧回家，在这打扰我。”
　　“你不能回家干么？”
　　“我室友打游戏太吵了。”
　　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公司保安路过巡视，把周围工区及会议室里的灯都关掉，黑暗中，只剩下他们头顶上的两盏灯。
　　照着两个互相发射针尖的仙人掌。

　　“你这么拼干嘛在乙方干呢，我有一个大学学长，去互联网公司做码农，薪水得有20K吧，”许澄仰经常觉得吴绪很矛盾，接私活挣钱，却又不去直接做一份高薪的工作。她想着，突然想起了一处历史古迹。
　　半晌，“吴绪，你大学是学建筑的啊？”
　　吴绪“嗯”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你是学计算机的呢，”许澄仰滑着鼠标浏览着页面，“那你是怎么想从设计院跳出来啊，多好的地方啊。”
　　“没你想得那么好，”吴绪说完，觉得不太对劲，探过头一看，“许澄仰你个偷窥狂，你看我校内干吗？”
　　“啧啧啧，又暴露代沟，我念书那会叫人人网。”
　　“管他校内还是人人，在小楠佳佳那都是古董，”看许澄仰看得带劲，吴绪也忍不住围观自己当年都发了啥。
　　“你盯着我电脑看啥啊，你自己登陆直接看呗。”
　　“账号密码我都忘了，就当游客来浏览下吧。”
　　还好当年没有一把锁关了权限，不然这段记忆大抵是会沉落在互联网信息的深海里了。
　　“你以前是你们学校校辩的啊”“傻了吧，我就是一个能说会道能写会画的全才”“这你画的啊这么厉害啊”“日常作业而已”“你计算机自学的？”“不算，大学时去信息学院听过课”
　　许澄仰感觉挖到了古董，口中忍不住“啧啧”，看这状态，吴绪按部就班去设计院待了两年，又跳槽去了房产公司，最后才折腾到公关公司。
　　“我今天才发现你好厉害啊！”
　　“跳槽多就厉害啊。”吴绪未置可否，起身绕到一旁的茶水间，凑着工位的灯光，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又拆开咖啡区的糖包。
　　“不是啊，你的每一个工作跨度都很大，感觉需要完全跳出原来的舒适区，这种挑战我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偌大的工区此刻四下寂然，对话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也不算。进地产公司是对接的客户抛出的橄榄枝，他说薪水高一点，我又不想画图了，索性就做策划，这中间我给一个工作室当外援，接一些设计开发的活，就认识了澄宣的一些同事，后来我就跳过来了。”
　　许澄仰夸张地鼓鼓掌，“国之栋梁，我辈楷模。”
　　吴绪喝着甜甜的花茶，整个人半隐半现，沉浸在黑暗中。
　　“那你会在澄宣做多久呢？”许澄仰问，从前她觉得他安静，你不招他，他不说话，却未曾想，他的骨子里跳动着不安分的基因。
　　“我是一个体验派，”许澄仰看着吴绪端着纸杯走过来，黑暗在他身后隐匿，整个人又笼罩在光下。“等有一天，这里的生活让我不再，不再有饥饿感，那我会想动一动。”

　　回家的地铁上，许澄仰望着窗外闪过的广告牌，禁不住发呆。她与云开的感情，是否还有“饥饿感”呢，如果足够在乎，是不是该不依不饶，是不是会歇斯底里，她想象不出自己泪流满面大喊大叫的样子。
　　她要是个演员就好了。
　　新闻客户端推送了女明星杨染的新闻，“意外”现身粉丝婚礼。
　　照片里，新娘子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杨染则眼眶微红，笑中有泪。
　　粉丝们莫不在下面“好羡慕”，并纷纷@杨染上一部剧中多个CP。
　　倘若，倘若她未曾和她“对话”过，她也会为这样的照片感动，可她偏偏知道，杨染有多么“厉害”，比会买两袋星巴克给客户的daisy厉害，比换很多工作毒舌冷漠的吴绪厉害，比和客户谈笑风生准备竞标的书源姐厉害，他们的厉害，让她心生向往，而她的厉害，却让她忍不住发怯，甚至逃离。
　　于是，当她再看向云开时，总忍不住去联想，在未知的时间空间里，有多少她不知道故事。
　　对下一秒没有饥饿感让人迷茫，对上一秒没有信任感让人恐惧。

　　站在楼下，屋里灯亮着，云开回来了。
　　她握着在小区门口的烤地瓜，寒风呼啸的夜里，烤地瓜再暖，也只能维持15分钟，能抵御寒冷的只有屋子，她没有钱来押一付三，她不想和妈妈开口，她的朋友们都还在读书，或是像她一样在“温饱线”上当着月光族，这城市这么大，她能倚靠的也只有云开。
　　多么可笑，她倚靠着他，还嫌弃地与他划清界限。
　　屎壳郎卷粪球时会觉得恶心么？她这样比拟着，又惊觉无聊，赶紧脑内强制关机。想到待会要与云开打照面，忍不住痛骂中午的自己，怎么就忘带钥匙了。
　　意外的是，开门的是个陌生的胖子，她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热络上了，“这是我小许嫂子么，开爷，你家真是祖上积德啊，嫂子这么漂亮。”
　　云开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脸讨好的笑在见到许澄仰木然的脸后变得有些讪讪，“回来了啊，我同事马小跳，房东突然不租了，他得过渡一下，就住几天可以吗？”
　　“你的房子你做主。”她其实想说可以的啊，顺便想帮小跳同志维权，可话到嘴边，突然就仿佛在门外转了一圈一样冷。
　　马小跳感觉氛围有点尬，继续浮夸道，“哟，嫂子来就来呗，还带啥吃的。”说着便接过许澄仰手中的烤地瓜，一分为二，“开爷，嫂子加的宵夜。”
　　许澄仰想说，把地瓜还给老娘。算了，不说了。
　　“嫂子，我今晚睡哪儿，我睡客厅成不。”马小跳在身后聒噪。
　　许澄仰看着他的身材，再看看那小小的沙发，“别睡客厅，天气太冷，你和云开睡吧，我给你找一下被子。”说罢，进屋关门，翻柜子。
　　“你戏过了。”云开啃了一口地瓜，凉了。许澄仰这傻子，又在楼下站了很久么。
　　“小许嫂子不上道啊，”马小跳眯缝着眼睛，“等弟弟明天给你来一招狠的。”

　　翌日，许澄仰牢记前一日的教训，关好了闹钟，一觉睡到天光大作。出门上厕所，却发现云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
　　“你怎么睡这啊，”许澄仰碰碰他，云开迷迷糊糊，坐起来打了个喷嚏方醒，“太可怕了，我真不该把马小跳招来，他的呼噜太响了。”
　　许澄仰伸长了耳朵一听，嗯，果然还在有节奏的打着，一声一声，隔着门都能溢出来。
　　“他要住几天，你都要睡沙发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都是同事我也不好意思说他，最多也就一个周吧，忍忍就过去了。”云开说着，斜眼看了看许澄仰，她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没等许澄仰作答，云开屋子的房门打开，“早上好啊，”马小跳打着哈欠，“哎，开爷你怎么睡这呢？”
　　“你还好意思说，”云开把身后的枕头一扔，“你呼噜怎么那么大，昨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那我要是说了你还能收留我这无家可归的弱男子么！”马小跳一副委屈，“我呼噜那么大么，小许嫂子你说！”
　　许澄仰看看云开，他正眼神使劲，也罢，她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天啊好难过，真是对不住开爷了，这样，你也别在这睡了，万一感冒了我真的过意不去，不然嫂子，让开爷去你屋里睡吧，我保证，五天，不对，三天就搬出去。”
　　马小跳连珠炮似的滚出一沓话，许澄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cue到了。
　　这话说的，要是不让云开来睡，倒像是她要他睡在客厅受冷似的。她看向对面人，眼里涌着一副讨好。
　　他租的房子，他的朋友同事，你要知进退。
　　许澄仰点点头，起身去了卫生间。

　　沙发上，马小跳剥着砂糖橘，压低嗓子，“开爷你真的很废啊，根本降不住小嫂子。”
　　“你说说要不是我反应快踩着时机出来，你能把这出戏演成恶霸同事不找房，呼噜震天睡我床。”
　　云开嘴角笑得微扬，“吃你的橘子吧，八点就窝在这，困死我了，我再睡会，”说罢披着被子起身回屋，哼，管他过程怎么样，结局最重要。
　　马小跳昨天帮忙约来了公司的实习小编剧，情感方向，擅长把20集变成40集的温馨日常向，“你们的问题在于相处太少交流不够，上个周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么，是不是下班后就各回各屋，你这是找媳妇还是找室友呢，我的建议，想办法，增加面对面机会！”
　　许澄仰，想分家？我偏要越过这楚河汉界。云开心情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