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押一付三》温六爷的旧时光

4、以清明为期

　　嗯，是的。她大姨妈的来了。
　　许澄仰竖起耳朵，听着云开走到了饮水机边接了杯水，水桶也仿佛刚刚醒过来似的，给了个恰到好处的“饱嗝”，发出咕咚的一声。
　　腹中还有些隐隐作痛，许澄仰眉头都拧在一起，有些纠结该怎么办。俩人“同居”了半年都安然无恙，最近怎么各种摩擦这么多。
　　她听见云开甩风衣的声音，嗯，他每次穿衣服都喜欢甩一下，云开很爱干净，所以他一定不是在抖灰，那他一定把自己当成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了，非得让衣服做个托马斯回旋才舍得伸胳膊。
　　总不能在这里坐一天啊……哎？坐到云开出门是不是就好了？可是他好像还没洗漱？
　　正想着，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许澄仰你今天是要跟我死磕么，你在厕所里孵小鸡么？我都要憋死了啊！”
　　那道颀长的身影在玻璃门上笼罩下一道厚厚的阴影，许澄仰磨了磨牙，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
　　云开听着里面安静无声，满心狐疑，难道在里面哭了？刚要再问，手机微信却推送了三条消息。
　　“云开。”
　　“帮我拿片姨妈巾好不好。”
　　“在床头抽屉。”

　　许澄仰蜷缩在沙发一角，她所说的属于自己的地盘，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脚趾头。散开的头发把她包得活像个贞子，只是偶尔发出一阵叹息，证明她还是个活物。
　　云开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到这样一副情景。
　　从前忙忙碌碌习以为常，从不觉得日子这样似乎正好。突然片刻的停驻，他蓦然生起一阵心安。
　　只是这个有点闹腾的早上，此刻的安静反而让人有些尴尬。
　　“你在抠死皮吗？”云开蹲在她面前蹲了几秒，开口。
　　许澄仰猛地仰起头，“你怎么出来都不吱声，吓我一跳。”
　　“我出来都半天了，你抠得太专心了，想什么呢？”云开边擦着头发边站起来，甩出来的水珠不经意落到了她的脚踝上，冰冰凉凉的。
　　她刚刚一直在想，该怎么把这些话有逻辑地，表达给他听，毕竟，她的逻辑学一向不好。
　　“我想跟你谈谈，但你不许打断我，不许不耐烦，不许……生气”许澄仰缓缓地开口，嗯，希望这次他们可以和平磋商。
　　气氛又慢慢地凉了下来，云开心里有点堵得慌，很“霸道”的她，却又很“小心翼翼”的她。
　　“你说，”他随手拖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目光如炬。
　　许澄仰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闪着，继续垂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两手交握。
　　“我跟你说了吧，元旦我升AE了，但是工资没涨……”她有些无奈，“我算了一下，一般的房子押一付三，大概需要八千吧，但是马上要过年了，这个月工资我需要拿回家买一点东西，所以我还没法开始攒钱。”许澄仰啰啰嗦嗦地絮叨着，到底要说啥，云开有些郁闷地想问一下，刚要开口，眼前的家伙就一脸委屈地说了句，“你别打断我。”
　　“你继续，”云开用手示意。
　　“然后，我这周拜托我们组AA婧婧去跟人力打听了一下，她听说四月会把升职后的工资补发给我们，这样的话，我三月发一次工资，四月再发一次工资，我的钱差不多就够了。清明节的时候我就会搬出去。”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又抬起头看着他，他却仍然像刚刚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你说完了？”云开看着她点点头，然后开始问出自己的疑问，“许澄仰，你大概是元旦之后开始不对劲的是不是？”
　　“没有，”她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欲言又止，云开其实很不喜欢她这样，从前她大大咧咧，向来有话直说，可现在——
　　他顿了顿，见她不打算说什么，就继续自说自话道，“公司最近有年度大剧在播，宣传任务很紧，我有多忙，你翻电视剧官微就知道。”许澄仰突然心里一阵好笑，人家看官微追爱豆的进程，她追官微查岗。
　　云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不言不语只是苦笑了一下。这几天每次想谈谈都是这样，让他徒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和好脾气的姑娘谈恋爱大概就是这样吧，你知道她生气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上周末她说要分家，云开只觉得她要闹要耍小脾气。只是现在她这样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谈论什么时候搬出去——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么一步了呢？
　　云开看着眼前沉默的姑娘，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毕业半年，他们平静地连争吵都无法展开。“许澄仰，”从认识她起他就这样叫她，不是澄澄不是仰仰，他总说她名字起的怪，又不屑于叫那些腻得掉牙的宝宝和老婆，于是总是这样直接唤他，“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知为何，即使咬得嘴唇生疼，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蓄满了眼眶。云开，你也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没有人告诉我，现在，我是应该指着你的鼻子质问，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是该告诉你我偷看了你的聊天记录，还是趁抽身来得及结束这段初恋，给彼此留一段遗憾还能回味的记忆？
　　又是一段空白的，让人无奈的沉默，眼前的人依旧微微垂着头，不作声。云开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那被静电炸得毛绒绒的头发，轻轻问，“许澄仰？”
　　她依旧那么坐着，他撩起她的头发，就看到她眼泪直勾勾地落下。云开心里突然就疼起来，什么都不想问了，你是耍小性子也好，你是有话难以启齿也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起身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怀里的人顿时压抑又不可遏制地抽泣起来，云开摸摸她的头发，“好啦，不哭了。”他有些讶异自己竟然可以这么酸地哄人，感觉像在哄女儿，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悠悠说道，“要不……就当试用期好不好？”他半蹲下来，抱着她的脑袋轻轻地晃了晃，对着她迷茫的眼神说，“AE小姐，你考验一下我这个实习生好不好？我们，以清明节为期限？”
　　“只是分家，我们，不提分手？嗯？”云开的眼神亮亮的，盯得许澄仰愈发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她还没开口，电话突然想起来了，大周末的打电话，貌似只有客户爸爸了，“等下，”许澄仰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蹿出云开的怀抱，伸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
　　云开一阵，心绞痛。

　　“哈？易泽？”许澄仰瞄了眼来电提示，顿时安心下来，岂料刚一接通，对面就是一阵连环暴击，“仰仰你是不是没上微信？！！！”
　　什么？自己又错过了什么？“啊对不起，刚起床，有什么任务吗我马上看微信。”
　　“算了算了，”程易泽在那边满不在乎，“你知道么，今天我们的涵阳哥哥敲下了杨染！”
　　许澄仰所在的team负责的是一款跨境海淘电商“遇荐”，凭借着切入市场早，以及独特的明星买手视频直播间环节，不到一年已经在业内颇有成绩，成功地融资了两轮。而遇荐的市场部总监涵阳恰好是从许澄仰所在的澄宣公关离职的，于是乎直接把遇荐的公关维护交给了娘家人。
　　“杨染，是最近很火的杨染么？”许澄仰有些懵逼，怎么这么突然，上个周还开会讨论找代言人，周末就定下了？
　　云开在旁听着，也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废话，还能是哪个杨染，就是最近那个演那个什么很火的，很火的杨染啊，什么来着？”
　　“《南陈旧言》，”说完，她都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云开。
　　“啊啊啊，就这个！好难记的名字！我简直被涵阳哥哥打败了，据说是友情价拿下的，我的天啊，你知道杨染现在有多火么，代言估计都排到年后去了，涵阳哥哥竟然能半路截下来！”程易泽感慨不断。
　　“截下来的？”许澄仰有些不解。
　　“嗯，因为竞品之前也准备找她，我怀疑就是因为竞品要找，涵阳才下手的，真TM好贱好喜欢他……”
　　许澄仰禁不住一阵恶寒，客户爸爸涵阳她见过的，直得不行，被易泽喜欢……
　　“哦哦哦，”她有些愣，易泽你打电话就为了通知我一声么，看样子是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她拐着弯提醒道，“那我们要做什么吗？”
　　“天啊，被你问东问西，我都忘了我打电话是要说事情的了……”易泽仿佛才反应过来，“今下午，把之前的方案再脑暴一下，晚上杨染拍戏结束后，我们跟她吃个饭，沟通一下。”
　　虽然每次brief都是急匆匆的，但像这次这样，简直是让人脑袋一片空白。
　　“哦，在哪？”
　　“等会我把地址丢在群里，穿得好看点啊仰仰，别被杨染比下去。下午见~~”

　　“怎么了？”云开在这通电话里听到好多跟自己有关的话题。
　　“信息量有点大我得消化下，”许澄仰望着他，“你知道杨染最近接了个代言么？”
　　“不知道啊，她的事情是经纪部在打理，不过她最近势头这么火，代言简直接到手软。”云开伸手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怎么了？接了你们客户的？”
　　“嗯！”许澄仰忙不迭地点头，“而且超级诡异你知道么？我们上周三还在跟客户开会，说是不是该找个代言人了，有风声说竞品已经开始接洽杨染了，然后他就让我们回来出一个跟代言人有关的传播企划，再然后，他昨晚就敲定了竞品属意的代言人，好贱啊。”
　　云开骨节分明的手按着水果刀背，削皮的声音仿佛交谈的伴奏带，“听起来很像一场商战。”他有些郁闷，我刚刚的话说完了你还没表态呢，你都没感动的么？
　　“对啊，去沟通杨染，去沟通公司管理层，两天，他怎么做到的，给跪了。”许澄仰边说边滑开手机，看到群里易泽发出来的地址，这地方，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许澄仰左手递过手机，右手默契地接过云开递来的苹果啃起来。
　　“搞什么？我们公司？”云开放下手机，“可能是杨染要在公司跟你们谈吧，虽然她现在有经纪人，但其实跟助理差不多，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是我们老板帮她打理。”许澄仰，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云开郁闷地想翻白眼。
　　眼前的家伙浑若不觉，从沙发爬下来穿上拖鞋就往房间跑去，到了门口突然停住，云开心中一喜，“我穿什么好？易泽说别让杨染比下去。”她转过身，一脸纯良无害地问道。
　　如果她站在自己跟前，一定会听到他此刻磨牙的声音。
　　“你穿什么都没杨染好看的。”云开懒洋洋地接道，气得许澄仰鼓了鼓腮帮，“什么嘛，好歹我年轻啊。”她故作愤愤地转身回屋子换衣服。

　　云开百无聊赖地削完一个苹果，又一个苹果，许澄仰旋风一样从屋里飞出，半弯着腰在门口穿鞋，扎得紧紧的头发在后脑勺磨蹭着脖子甩来甩去。
　　云开肆无忌惮地在背后看着她。
　　拧开门，许澄仰仿佛想起什么，又急吼吼地转身朝他走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苹果，气势足得像个嚣张的大夫人。
　　“退步走可以锻炼小脑，”云开安静开口，叹气，伸手蹭了蹭她的眉毛，她画眉毛的手法一如既往地抖。
　　一只气球被打开了口气，正在泄气。
　　她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我觉得你比杨染好看，”云开在身后开口。
　　她不知道他的表情，却忍不住弯了嘴角，“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男人，不管三十岁还是四十岁，都只会喜欢二十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