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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下) 那人扯出一 ...

  •   正厅里静得可怕,朝臣们携家眷正襟危坐。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锦色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帝皇的威严。然锦色关注的点非同常人,倒也无紧张害怕。

      唔,原来这便是帝王之气,看来自己小说里描写得还是不够,只可惜不能抬头好好观察一番。

      过了许久,厅内已压抑地令锦色都有些喘不过气,正座上明黄色宫装的威严男子才冷冷开口。
      “方才那个丫头何在?”
      “奴婢在。”
      “你刚说,这是你家主人失踪已久的珠串?”
      “是。”
      “你家主人是谁?”
      “小姐是裴丞相家嫡女,裴锦色。”
      锦色连忙出来见礼。
      “臣女裴锦色,请皇上万福金安。”
      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受控制。
      本来锦色只当是小打小闹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锦色自有办法对付裴国色这等雕虫小技。只是此事要公审,何况是夜无涯亲审。本来公审是不便偏私的,但此事已关系到了一国之君的尊严,那国君又恨自己入骨,局势,便对自己很不利了——若是夜无涯想通过这一事除去自己,那么此事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最怕的便是鱼死网破的结局。更遑论叶珊或许也会参与,她的心计,同裴国色可是天壤之别。
      若是裴国色看得通透倒还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生是个愚钝的,被叶珊指着当枪使还不自知。

      “你可识得这珠串?”
      “回万岁,此物乃是臣女所有。其间中空,平日里可置熏香于其中,十分精巧,当是错不了的。”
      “听你的婢女说,你遗失此物已久?”
      本来应当是采荷出来应答,但现在的状况……能保一个算一个吧。
      微嘲一笑,先前他们谏言公审之时,怕是没有想到皇帝会恨上一个小小丞相之女这层罢。
      “是。此物丢失已近一年了。”
      “诶呀,妹妹,瞧姐姐这记性!我想起来了,这珠串你不是在去年上元节赠予珍姐姐了吗?皇上,妹妹不懂事,跟您开玩笑呢!”转而面向锦色,“锦色,快回来!”
      倒是端起了“长姐”的架子,演得好一出姐妹情深。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落井下石。若是真为妹妹着想,又何必抖露出来锦色将珠串赠予叶珍的事?一口一个珍姐姐倒是比自家姐妹叫得亲热。
      夜无涯最看不得这些尔虞我诈的勾当,心下对裴国色平平生了几分厌恶。
      “你还有何话可说?”
      “万岁可知何为明暗乎?”
      “你若想说公正为明,偏私为暗,那么朕明确地告诉你,不用再诡辩了,朕意已决。” 真像,一样的能言诡辩。那朕便更留你不得。
      厅中无人产生异议,觉得并无不妥,此等小案,圣上随意判罪便好,怎得比过除夕宫宴重要?更多的,明哲保身。为了一介女子违抗圣意,不值。
      很好。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今吾主,明君也。”

      那汉代王符似是这么说的吧,应当可以让朝臣们高看一等。且不说有助于今日脱险;若是今日化险为夷,在满朝文武心中自己却也只是个受了陷害的女子,那日后还将祸患不绝。

      锦色的兵法策论没有白看。
      朝臣们果然正眼打量起了这个方才一舞倾城,而今忠言直谏的女子。颜氏二兄弟甚至是景谦也惊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便不明白其中的凶险,觉着锦色可以应付,便直接看起了戏。
      哪知锦色背后早已淌下了涔涔冷汗。
      “皇上,臣女所言句句属实。有叶家幺女叶珊可以作证。”进而转向锦色,裴相想要相拦却被余氏止住:“你还要偏私那裴锦色吗?”

      裴相不悦,本想着拉国色一把,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哪知这余氏……罢了,由着锦儿去吧。现在也不适和同余氏闹翻。

      “妹妹,欺君可是大罪啊。”裴国色语气染上几分愉悦。

      是了,还有叶珊!写了那么多次类似的场景,亲身经历才知有多难。若是那叶珊能出来指证,罪名估计就极有可能坐实了。加之夜无涯本就是想除掉自己的,这般发展下去,处斩都是有可能的。
      锦色飞快地建立场景模型:自己正坐在电脑前码字,自己书中最聪慧自强的女主……是了,灵儿!会怎么写?要怎么写才能大获全胜?是灵儿会怎么做?现在几乎进了死局,自己、裴国色、叶珊之间必然至少要伤一个。局势对自己非常不利,如何能在自己完好无损的情况下重伤叶珊,轻伤裴国色?
      或者,若我不是灵儿,而是白起,是韩信,是卫青,是……
      孙武!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锦色不好有动作,便只能轻声和迎春交代几句,并令她遣寻梅去办。
      “妹妹自是不敢欺君的,且欺君与否,万岁自有圣断。”
      现在只能拖住夜无涯,为寻梅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锦色相信朝臣们心中是支持自己的,现在不轻举妄动,只是明哲保身而已。等到“证据确凿”,夜无涯必将受到文武百官的压力,定不会过多为难于自己。

      半晌,寻梅不动声色地走回了方才的位置,向锦色肯定地微微颔首。
      锦色心中稍定。
      “万岁,臣女请求与叶珊对峙。”
      “宣。”夜无涯定定地盯着锦色,看不出喜怒。
      “宣,叶珊——”

      叶珊抹着眼泪进来,只是扫了点淡妆,红着眼睛,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国色姐姐,裴妹妹。”与两人的亲疏程度立见。
      “叶小姐,当真是伤心地连苍天在何方了都快忘了,可还记得叶府在何处?”谁知锦色将关系划得更干净。
      叶珊没有料到锦色会自己请求与她对峙,忙着想应付的对策,没有听出锦色话中的暗讽:“自是忘不了的,人怎能忘本呢?”
      叶珊自以为此话说得极好。若放在平时,的确是说得极好的,只是锦色先前这一番调笑似的话暗指叶珊不把夜无涯放在眼里、叶府功高盖主。这叶珊简直自己往火上扑去,引火烧身。
      这样,应当能让夜无涯把裴振放一放,自己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了。
      古来君王皆是多疑的。夜无涯明知锦色此言正离间自己与叶将军的关系,但联想到叶珊的话,西北战事连日胶着,今日一向健朗的叶将军称病不赴宴……以及之前种种,这叶将军,的确过分了。
      “妹妹不记得了么?那串珠串,便是我帮你转交给姐姐的呀。谁知你,你竟然……不,我相信不是你。一定不是你放的麝香在其中!虽然你劝姐姐日日佩戴……”
      “父皇!放置桂圆的宫女找到了。”夜琛打断叶珊的哭诉。
      “宣!”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装扮的人上前来。寻梅惊呼出声:“小姐,这不是叶小姐的贴身侍女吗?”
      裴国色与叶珊都不解,自己怎么会多出来个侍女。

      永远不要和一个小说家比编剧。毕竟不会当导演的小说家不是好编剧。
      锦色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看戏。
      但见那侍女机械地、没有感情地吐字:“是锦色小姐让奴婢去迫害珍嫔娘娘的龙嗣,她说要是这孩子生下来,叶府的地位就直逼相府了。还威胁奴婢,要是不办好这件事,就杀了奴婢的母亲。”
      叶珊见此人对自己有利,便想着应当是在座的哪位公子因着自己貌美,想要帮自己一把。便喜滋滋地环视一圈,那上座上的三位公子,当真才比宋玉,貌比潘安。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
      “莹儿,你受苦了。”
      “奴婢不悔!”不能让叶珊帮自己洗白,不然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呵,好,好得很。来人啊,将这丫鬟拖出去,斩了!”
      丹桂,没错就是丹桂,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奋力地挣扎起来:“小姐救我!你跟我保证过我不会死的!小姐救我!”
      此时,众人还觉得“莹儿”在向锦色求救,纷纷唏嘘不已。而夜无涯也一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样子。上座的那几位则是做好了随时将锦色劫走的打算。
      直到……
      “叶珊,你个王八蛋!今天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众人不解地面面相觑。
      “你自己偷了人家裴小姐的东西,还想陷害人家;用我爹娘来威胁我,逼我说谎。还说什么狗皇帝不在乎我的生死。你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了吗?”遵循锦色的教导不停地戳夜无涯的痛处:“我呸!谁是狗皇帝?你们叶氏才是狗皇帝!还想当皇帝,做你的千秋大梦吧!哈哈哈……”随着绝望凄凉的笑声渐远,“莹儿”被拖了出去。
      一时机械平淡,一时情绪激动。何时为真何时为假泾渭分明。
      而由于台词的叙述过于惊世骇俗,竟没有人深究其中的逻辑问题。
      于是,借助于丹桂高超的演技以及锦色夺人眼球的台词,除了专业的颜亦和,无人看出了异样。而颜亦和嘴角微微抽搐,直觉觉得锦色身上还有很多惊喜。

      这夜无涯骤变的脸色,当真是有趣的很呐。
      观察着每个人反应的锦色如是想道。看来,这本剧本写得还不错。

      此时,叶珊倏地跪下:“皇上,臣女不知啊!那珠串是裴国色给臣女的,臣女真的不知道……”
      能坐在这的,都是骨鲠之臣、肱骨之臣。群臣自然看得穿叶珊的把戏,一会儿一副嘴脸,脸皮还真是厚。相较之下,锦色的形象更加高尚了起来。
      而裴国色那边,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寻梅便亟亟跪下:“都是奴婢干的,小姐什么也不知道!”先前锦色让寻梅换上一件袖口宽大的衣服。如今寻梅动作一大,便能看见手臂上的淤青红紫,与雪白的皮肤对比,显得触目惊心。“小姐,您放过婢子的母亲吧,她真的再也经不起打了。”
      “欺君?好啊,好一个裴国色啊!”夜无涯本就厌恶裴国色,今见她这般不贤德、不矜持,便更甚。甚至将想要凭借此事除去裴锦色的心思冲淡了。

      不管是出于群臣的压力,还是自己的善恶观,虽然夜无涯很想给裴锦色一个教训警告,但最终也只是给叶珊禁了足,将裴国色贬为庶民充军——他不敢动锦色,犯了众怒。
      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去充军,后果可想而知。夜无涯对于裴国色的厌恶可见一斑,又或者是今日动不了自己和叶珊,将气撒在裴国色身上。奇怪的是,裴振没有做任何形式的任何反抗。
      无论怎样,这场除夕夜宴,便在一场闹剧中草草收场。而所谓的“弑君”也因此并没有进行。锦色推测,若是真的要杀夜无涯,不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此次“弑君行动”说不定只是某种警告而已。
      锦色猜对了。一支羽箭划破了夜空,直直地射向御书房,夜无涯的发髻上方。

      然而锦色并不知此事,也不想知道。现在锦色正在裴国色的私人马车里和姑娘们总结经验。
      “唔,今天表现不错。寻梅你那个磕头可以磕得自然一点,不用那么重。你看你看,都红了!”
      “不是要真实吗?”
      “丹桂,你好厉害哦……”
      “……”

      一路颠簸,一路畅谈,一路欢声笑语。
      蓦地,马车猝然停下。
      锦色挑开车帘,但见来人骑着枣红色良驹,立在青石板道上。
      华灯初上,周遭开始渐渐地有人放起了烟火。绚烂的火光映暖了凄清的、异客的夜,来人银白色的面具微微泛着月光,颜色随着火光而变幻。面具上画着的,是他的标志、是他们的标志——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标志。
      那人扯出一个玫瑰般的笑靥,梨涡浅浅地嵌在嘴角:“锦色姑娘,在下来送新年礼物。” 顿了一顿,用他们所熟悉的语言道了一声:“Happy Chinese New Year.”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宫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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