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湘》卞竹

4、第 4 章 心思

　　中午张嘉慕嫂子果然没再来送饭了，周舟提着饭盒晃悠晃悠的走进病房。一进病房就看见张嘉慕黑这个脸，满身怨气的盯着他。
　　“这又是咋了？”周舟连忙狗腿的走过去问候。
　　“你们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真的，我等你们给我送饭，不是被毒死就是被饿死了。”张嘉慕懒洋洋的斜靠在床上。
　　“来来来，您的饭来了啊。”周舟手脚麻利的打开饭盒，给躺床上的病号架好小桌子，拿出勺子递给他。
　　张嘉慕接过勺子，看了一眼饭盒里的东西，瞬间一脸生无可恋。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除了粥什么都可以的吃的？”张嘉慕拿着勺子敲了敲桌子，看着正冒着热气儿的黏糊糊的一碗粥，瞬间没什么食欲了。
　　“说了啊。”周舟坐在那边沙发上，啃着个苹果，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这是什么？”张嘉慕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看着盒子里乱七八糟看上去什么东西都有的一团糊糊。
　　“白萝卜山药肉沫粥，养胃的。”周舟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眼看着那人要发飙了，“淡定啊，我姐说你要是不吃她就告诉奶奶。”
　　“……”张嘉慕忍了忍，果然闭嘴了，忍不住360度看了看这个百分之百是一次性的饭盒。
　　““木木家的粥”，你这是在哪个角落给我买的啊？能吃吗？”张嘉慕看着碗里的东西，用勺子搅了搅，“什么鬼？这里面都掺杂了些什么东西啊？”
　　“什么角落，就医院旁边那家店，人很多好不好，你知道在饭点我为了给你买这碗粥花了多长时间吗？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晚才吃饭啊哈哈，这粥虽然看上去不是那么精致，但据说味道还不错的。”周舟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道。
　　磨蹭了一会儿，张嘉慕试了试，味道还好，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吃。
　　“好吃吗？”周舟走到床边，看着张嘉慕吃，后者斜了他一眼。
　　“……”周舟翻了个白眼。
　　季湘中午发药，走进病房的时候，正看见张嘉慕用勺子吃着饭，饭盒上的logo倒是一目了然，季湘微微弯了弯嘴角。
　　“正在吃饭呢？”季湘边走近张嘉慕边说道。
　　张嘉慕顿了顿，看着季湘，这个时候没戴口罩，简直赏心悦目，笑着问，“季湘护士吃了吗？”
　　“刚吃完，”季湘点点头，“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啊！”张嘉慕微微动了动那条摔坏了的腿。
　　“吃完饭了一定记得吃药啊。”季湘把几粒用小盖子装好的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张嘉慕用眼睛瞄了一眼那药，抬眼笑看着季湘，“谢谢啊！”
　　季湘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过身就往门外走，走了几步想起来，扭头冲张嘉慕道，“对了，你现在最好别到处瞎溜达，不利于伤口恢复。”
　　“……”张嘉慕拿着勺子遗憾的耸肩，脸上保持微笑的看着季湘走出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头继续吃。
　　周舟嚼着苹果，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个男护士特别感兴趣？”
　　“不行吗？”张嘉慕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回答。
　　周舟两步跨到张嘉慕跟前，略微降低了声音，“不是吧，你还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啊？”
　　“什么叫一条路走到黑？”张嘉慕挑眉问到。
　　“不是……你这个，我怎么说你啊，好好的一个大帅哥，偏偏喜欢男人。”周舟无奈的坐在床边，沉默片刻，“我跟你讲，我有个师妹，人长得特漂亮，体贴又善良，活泼开朗，特有正能量……”
　　“省省啊，要是可以，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张嘉慕一脸淡然，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周舟把吃剩的苹果核扔在张嘉慕吃完的饭盒里，“那你哥你嫂子你爷爷奶奶怎么办？”
　　“我对你又没兴趣，你担心个什么劲？”张嘉慕戏谑的看了看周舟，虽然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这个问题，但他都没想那么远，因为目前他还没有遇到那样一个人，需要他把这件事挑明，张嘉慕斜靠在床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那就是我多管闲事罗……”周舟看了看张嘉慕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其实现在这个社会这样的事儿也挺多的，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张嘉慕告诉他，那时候他都有些受到惊吓，张嘉慕却重头到尾很淡定，我行我素惯了。虽然这些年，张嘉慕也好感过几个人，不过都不是认真的，这次这个季湘，他大概也是心血来潮想要撩一撩人家。
　　“那……季湘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周舟还是一脸八卦的问。
　　张嘉慕笑了笑，摇了摇头，“待定。”
　　“那你一双眼睛老看着人？”
　　“你看见美女难道不想多看几眼？”张嘉慕挑眉反问道。
　　“切，你在这儿想这么多也是白瞎，说不定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没有。”张嘉慕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我怎么不会知道。”
　　周舟嘁了一声，看着张嘉慕那一副自信的样子，真的有些欠揍。
　　“季湘确实挺帅的。”周舟呷呷嘴，嘀咕道。
　　“咚咚——”张嘉慕敲了敲还搁在病床上的桌子，“收拾一下，你可以滚了。”
　　“……”周舟很无语的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对了，我把医院底下那个“木木家的粥”的电话记下来了，你晚餐叫外卖吧。”
　　“我叫外卖你干嘛？”
　　“约会！”周舟一脸得意的说道。
　　“滚滚滚滚滚——”张嘉慕用好的那条腿蹬了蹬。
　　“哎哎——有事就站季湘护士啊，这就是机会，是吧？”周舟边说边往门外走，“走了啊，拜拜。”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了。
　　张嘉慕拿起手机给嫂子打了个电话，让她晚上也不用过来了，他这里也不需要什么人了，晚饭他自己能解决。侧过头看见刚刚被季湘放在那里的药，想了想，便按响了铃。
　　季湘进来的时候步伐很急，一进门就和张嘉慕对视了，“怎么了？”
　　“帮我接点儿水呗，喝药，谢谢。”老实说，这是从小到大，张嘉慕第一次主动说要喝药的
　　“……刚刚这儿的人呢？”季湘纳闷刚才这儿不是还有个人吗？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接了杯水放在柜子上。
　　“走了。”张嘉慕看着季湘忙碌的样子。
　　“好吧，你有什么事儿就叫护士吧。尽快把药喝了啊，都要下午三点了。”说完马不停蹄往外走。
　　“哎……”
　　张嘉慕的到嘴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就没有了季湘的身影，原本想找他聊聊天的。
　　“怎么忙得跟陀螺似的。”嘀咕着拿起杯子就着水喝了药。
　　张嘉慕靠在床边玩儿着手机，想着得再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见他奶奶洪亮的声音传过来，“你这个小兔崽子，不是说前几天就从学校回来了么，怎么现在都不回家看看。”
　　张嘉慕一听他家奶奶这底气十足的声音，笑着连哄带骗道，“奶奶啊，我这不是临近毕业么，所以学校里面的事情挺多就推迟了啊，我哥是不是已经告诉你啦？”
　　“你就使劲儿编啊，你哥说你摊上一点儿事儿，得自己解决，还不让我们知道，你干什么啦？”奶奶有些委屈的声音传过来。
　　“没什么事儿，过两天就回来看你和爷爷啊，啊，对了，爷爷在干嘛呢？”
　　他奶奶看了看正在院子里面拿着铲子捣鼓那些花花草草的人，“他不就是玩儿他那些花花草草的么，还能干嘛？”
　　“哦，行吧，过几天我就回来看你们啊。”
　　“好吧，你可别到处瞎混啊。”奶奶不忘叮嘱。
　　“没有啊奶奶我可是一直这么乖。”更何况，他家还有一个变态，他哥，他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掀起什么风浪？
　　“那就好。”
　　“嗯，那我挂电话啦奶奶。”
　　“嗯嗯，挂吧。”
　　张嘉慕挂了电话笑了笑。
　　俗话说长兄如父，在张嘉慕家里这句话绝对是最真实的体现。在张嘉慕两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不幸遇难，所幸他哥在那次车祸中活了下来，那时候他哥张嘉航也才十二岁，俩兄弟被爷爷奶奶带大，两岁的张嘉慕其实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哭着要爸爸妈妈，而原本就早熟的嘉航变得更懂事，像个小大人一样支撑起这个家，不光要安慰爷爷奶奶，还得哄着那个不懂事儿的小屁孩儿，只是在最难过的时候，也会偷偷的哭。其实小时候的张嘉慕很黏他哥，尤其是他爸妈出事后那段时间，也因为这样，爷爷奶奶格外溺爱他俩，有时候张嘉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所以后来自然而然的对张嘉慕有些严厉。这也是为什么张嘉慕能够很轻松的搞定他爷爷奶奶，却很难搞定他哥。所以张嘉慕的童年充满了爱和泪水。这样环境成长起来的张嘉慕虽然有时候我行我素有恃无恐，但他自己心里却有个很明显的界限，可能受到他哥的影响，有时候虽然很疯，却在最最关键的时候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他和他哥都很独立。他哥几乎从小就懂事，爸妈离开后，公司的事儿就由爷爷奶奶管理，而在他哥十八岁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接触，到如今，“康爱医疗”在全国医疗器械这个行业里都是领先的。张嘉慕知道他哥的不易，所以到现在二十二的年龄，也没闯祸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祸，除了那件埋在心里的事情，他不知道未来如果他们知道，是福还是祸。
　　张嘉慕脑袋里回想起那张脸，心里有些触动，他不禁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是这么肤浅的人了？抬手看了看早上被季湘扎的那个小针眼，有些微微的泛青，由于那时候被季湘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几乎没有感觉到痛就扎好了。季湘，因为职业的问题，所以几乎对每个病人都有超乎常人的温柔与耐心，虽然偶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病人几句，却也是好的。所以，他的人缘特别好，无论医生护士还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都挺喜欢他的。这点张嘉慕是知道的，从那群女护士那里听到的不说，就还有一件事，据说隔壁那位老大爷的孙女，本来就是来医院探望一下老人，结果遇见了季湘，不知怎么就每天都来看望她爷爷了，变得格外孝顺，搞得她爷爷都有些不适应了，后来她旁敲侧击的打听季湘的消息，才知道她是喜欢季湘，结果被她爷爷很不客气的说道她配不上季湘。当然这事儿在季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结束。想来，喜欢季湘的人还真挺多的。
　　张嘉慕一个人待在病房实在是有些闷，挪动着自己那条断了的腿慢慢下了床，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走出病房。
　　来往与病房的护士虽然脚步匆匆却也总会忍不住朝他看个一两眼。虽然断了腿，虽然穿了一身病服，却也还是一帅哥啊。张嘉慕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在护士站看见季湘的身影，想着可能在哪个病房吧。他旁边坐了个小男孩，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右手用白色的纱布吊着，左手拿着一本卡通图画书，安安静静的看着，张嘉慕顿时起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哎小帅哥，你手怎么弄成这样啦？”
　　那小孩子抬眼看了看这个不认识的人，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不回答。
　　“……”张嘉慕心里一笑，嘿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有个性了？
　　“小帅哥，哥哥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继续不理。
　　张嘉慕不信自己收不了一个小孩子，“摔了后你肯定哭了。”
　　小男孩大概是实在忍不了了，急着为自己辩解，“你小时候摔断手还不是一样哭。”
　　“我小时候又没摔断手。”张嘉慕故意逗他。
　　“那你现在摔断腿了……”小男孩一脸幸灾乐祸的看了看他的腿。
　　“可我没哭啊。”
　　“……”沉默两秒，”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了。”说完扭过头侧身背对着张嘉慕看图画书。
　　“我又不是坏人……”
　　“……”
　　“再说，你看见过长得我这么帅的坏人吗？”
　　“哎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张嘉慕伸出手指拉了拉他的衣服，小男孩很嫌弃的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点，张嘉慕存心逗他，他挪一寸，张嘉慕也跟着挪。后来实在是没地方挪了，小男孩只能继续背对着他，不理。张嘉慕看着这个别扭又可爱的小男孩，顿时笑出了声。
　　王韵竹从病房出来经过走廊是时就看见闹闹小朋友和那个张嘉慕的帅哥坐在一起，一个背对着很不想理人的样子，一个又费劲心思想逗他的样子，一个萌一个帅，同框出现简直不要太美好。
　　“诶，闹闹，你妈妈还没下班来陪你呢？”王韵竹走过去蹲下身子同闹闹说话，一边向张嘉慕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没有，妈妈今天加班，要晚上才能来。”闹闹抬起头乖巧的回答。
　　王韵竹摸了摸闹闹的头，“那你晚饭怎么办，要不姐姐帮你叫你喜欢吃的馄饨？”
　　“谢谢姐姐，不过不用了，妈妈中午来的时候已经拜托过季湘哥哥，让他帮我叫晚饭的。”闹闹小朋友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今天季湘哥哥去手术室了哦，可能出来的时候有点儿晚，你要是饿了的话就来找姐姐哦。”医生护士都很喜欢闹闹，虽然他的名字叫闹闹，其实可乖了，但是闹闹却唯独喜欢季湘，俩人都是惹人喜欢的主。
　　“原来你叫闹闹啊，呐，我叫张嘉慕，你可以叫我嘉慕哥，我们都互相知道名字了，那现在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吧？”张嘉慕一脸友好的看着那张可爱的脸道。
　　“……”闹闹还是没说话，不过正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图画书了，王韵竹乐呵呵的笑了出来，冲着张嘉慕挑了挑眉，“看来你有点儿不讨人喜欢啊！”
　　“……”张嘉慕耸了耸肩，“闹闹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一直不想理他的闹闹冲着他道，“你才不帅，季湘哥哥才是最帅的。”
　　“什么眼光啊小兔崽子。”张嘉慕使劲儿的揉了揉闹闹的头发，害得闹闹连续瞪了他好几眼。王韵竹看了看这俩人，觉得特别有趣，站起身准备离开。
　　“季湘进手术室了？什么时候出来？”张嘉慕连忙问道。
　　王韵竹看了看时间，四点多了，“是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怎么，你也需要季湘帮你叫晚饭？”
　　张嘉慕笑了笑，“对啊，我今晚也没人送饭呢。”张嘉慕装作一副可怜没人爱的样子。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代劳的。”王韵竹一副很热心想帮助的样子。
　　“不用了，我和闹闹一样，比较喜欢季湘哥哥叫的饭，是吧？”张嘉慕一边笑着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捏闹闹白白嫩嫩的脸，小男孩转过头一脸怒气的瞪着他。
　　“……”王韵竹翻了个白眼，不过心里却有些激动，不知道是不是腐女的眼光总是那么犀利，她总感觉这个叫张嘉慕的对季湘是有目的，特别是今天早上，总感觉他在有意无意的撩季湘。后者却一脸的淡定，季湘嘛她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一起念了几年的书，他心里想什么她多多少少知道那么一点点，还没怎样呢搞得她都有些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