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金齐

5、山中遗木

　　与少年别过，花树这才意识到已天色不早，急急向清心寺的方向跑。
　　“哎呀！”哐当。
　　花树吃痛的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揉揉她那做了先锋重重着地的膝盖，而是赶紧摸摸胸前。
　　还好，玉环还在。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摔！
　　花树愤愤的回头寻找拌倒她的元凶。
　　月光昏暗，漆黑一片。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横在草从里。
　　什么东西？
　　看不清。
　　摸一下？
　　不敢。
　　踩一脚？
　　呀！软的！
　　靠近一看。
　　一条人腿！
　　花树一下弹开，吓的脑瓜子都快炸开了！
　　探探头再仔细看去，这腿还连着身子，还有头……好吧好吧，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这个人，身形不大，跟花树差不多，一身通黑的夜行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埋在草堆里，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唉……你还好吗？”花树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的问。
　　没反应？
　　壮着胆子，花树伸手摇了摇他。
　　还没反应？
　　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伤脑筋的抓了抓脸，却感觉手上有些粘糊糊的，举近看了半天，映着月光，只看见手里黑乎乎的一团，一股浓郁血腥味儿冲进花树的鼻腔。
　　血！？
　　花树从小到大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是浑身带血的人。
　　施主你一路好走，一路好走，到西方极乐世界好好享福，忘记忧愁，小女子不烦扰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再见！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吓人！
　　扭头就跑。
　　“唔。”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刚跑了几步的花树又停下来了。
　　还活着？
　　佛经曰：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
　　花树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战战兢兢的靠过来。
　　把他带回庵里吧，静修医术高超，定能治好他。
　　花树正考虑着要不要叫师父来帮忙把他抬回去，却见天空中盘旋着几只秃鹫。
　　要是把他放着这儿，这一来再一回，叫来了师父怕是这人就没了，扛着他回去？恩，走的再慢，今晚怎么也到了。
　　花树一把拉起地上的人，把他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
　　没有想象的那样重，也不过跟花树一般高，看样子，也是个与花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呢？花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拖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可能是一拉扯，伤口狰裂了开，那男孩儿一下醒了。
　　他本能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的像花树的项间刺去，却因为离开了花树的搀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而向一旁栽倒。
　　“你干什么？！”这一剑目的明确得很——夺命。若不是此人受了重伤，刚刚给花树的那一下，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就分家了。
　　花树惊恐的看着刚栽倒，却好似浑然不觉满身伤口血流不止，用剑支撑着又要爬起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花树看他这副样子，想必是受到了惊吓，才……颈边一阵刺痛，伸手一摸，又是一手腥热，花树这才意识到脖子刚刚被划了个血一道子。
　　映着月光，花树这才看清这人也不过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儿，她仿佛能看到源源不断的血从这个男孩儿遍布全身的创口中涌出，可就是这样的身子却接连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他盯着花树，从地上爬起，看不出惊恐，看不出愤怒，看不出痛苦，空洞的眼神让花树背后发凉，不寒而栗。
　　愣神之际，那个男孩儿又举起剑向花树刺来，她连忙闪躲，一个袭空，男孩又一次栽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投桃报以李，我救你性命，你不言谢也就罢了，还要以怨报德吗！”花树惊得喘着粗气。
　　没有回答。
　　男孩儿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啦？你没事儿吧！”不会又昏过去了吧！受这么重的伤，又加才刚那几下子，怕是伤口全挣开了，人哪经得起这样折腾？花树攒劲抓着他的衣领和肩膀一把把他翻了过来，放靠在一旁的树上。
　　他垂着眼眸，双眼无神。
　　花树抓着他的肩膀死命得摇着。
　　不会是……死了？！
　　一探鼻息，还有气。
　　舒了一口气。
　　“你醒着的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没反应。
　　“你怎么会在这？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反应。
　　“你叫什么？”
　　没反应。
　　那家伙一动不动，好像跟他靠着的那棵树融为了一体。
　　“真是块儿木头。”
　　花树撇撇嘴，用手指搓搓他。
　　“哎，木头，你跟我回清心庵，我请静修和师父给你治伤。”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
　　远方的森林渐渐发红，干枝燃烧的声音窸窸窣窣却如雷贯耳。
　　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