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金齐

6、火吞山林 焚烧过后的

　　一瞬间，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漆黑的森林，漫天的烟尘呛得花树咳嗽不止，花树一把拉起那个男孩儿扯着就跑，一阵阵热浪炙烤着脸盘，虽然是在夜晚，但在灼热的高温下花树仍然挥汗如雨。
　　火是从崖下烧上来的，师父和静修她们......不!一定没事！
　　花树一路近乎狂奔，扯着那个受伤的男孩在熊熊大火之中穿梭。
　　那条熟悉的小道，那间熟悉的寺院。
　　花树在高处定定地看着，傻了眼，脚底似灌注了千金。
　　焚烧过后的纸屑星星点点漂浮在空中，好似寒冬里的飞雪，漫天飞舞，一片片如锋利的宝刀凌迟着花树的心，那些都是她平日里翻阅过无数次，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的书籍！是师父费尽千辛万苦或手自笔录，或靠亲手拾捡的一捆一捆木柴让静修跋山涉水去县城换来的书籍！是她常常散乱放置，师父都会一本本帮她归类摆好的书籍！火影之中她仿佛看见了一个漆黑的人影在佛堂中静坐，好似在诵经，又好似在祈祷，那样的沉静，接受着她的命运。
　　师父总说人人都有劫数，或逃得过或逃不过。
　　师父总说生死自有天意。
　　师父总说多积善德，便可成佛。
　　“师父——师父——！”花树用尽全力的嘶吼着奔向那个已经被火焰吞没的清心庵。
　　什么劫数！什么天意！什么成佛！不管！不信！不要！我只要师父！花树哭着向清心庵奔去。
　　师父，树儿再也以后不乱跑了好不好？
　　师父，树儿以后天天给你泡你最爱的花茶好不好？
　　师父，树儿以后您给什么书都读，不再乱丢了好不好？
　　师父，树儿以后好好练字给你抄好多好多佛经好不好？
　　师父，不要离开树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一个燃烧着的粗壮的树干向花树砸了过来。千钧一发之时，一个力道使花树向后跌倒，摔在一个软软的肉垫之上。男孩闷哼了一声，冷若冰山的脸上，眉头让人无法察觉的微微皱了一皱。
　　才刚那一下，若是他不拉花树，这个女童定将粉身碎骨。可花树失了魂似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又要往清心庵奔去。她大睁着眼睛，不顾火烟刺痛着她的眼睛，已然是个泪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父……
　　火苗越烧越旺，从四面八方袭来，舔舐着花树的衣脚。
　　这一回，是男孩拉着花树，连拖带拽，背起她，向另一座山头逃去。
　　树木燃烧的噼啪声音盖过了山风的呼啸声，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而头上的天空已因为烟尘的聚集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不知是过了多少个日出与日落，花树的眼中只有通篇的红色，可身下人的脚步却从没停过，那个背着她的冰冷的如死人般的身躯却告诉她，她还活着。
　　当大火燃尽时，天边的太阳已朦胧亮起。
　　背着花树日夜奔走的男孩儿早已筋疲力尽，把花树放下后，无力地靠坐在树上。她们在生死的另一个地方，感受着日出。
　　花树平静的异常，太异常了。
　　她的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前方，就跟刚见到男孩儿是他的脸一样，眼底没有一丝波动，泪已经哭干了，心也好似成了木头。
　　看着这样的花树，男孩儿那颗早已没有感觉了的木头一样的心，仿佛被掰去了一块树皮，竟有些些刺痛。
　　“不要哭。”冷冷的一句话，把花树吓了一跳，也把男孩儿自己吓了一跳。
　　他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甚至，称不上是一个人，他的存在不过是一把兵器，一把杀人用的兵器。
　　自有记忆起，他就孤身一人，他就拿着剑，他就在杀人。他不需要有感情，也不能有感情。这样的观念，在他儿时的同伴一个个死在他手下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的脑子里只需要两个词——服从，杀。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心死或是人死。
　　如今，事情突变，整个组织都散了，没有了，或许在这世上就剩他一个了，他自由了，他不再属于任何人了，他该开心吗？可他连开心的感觉都想不起来了，何去何从？他没想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救她，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那样待过他，又也许是因为，本能。

　　“你……有家吗？”花树微微缓过神来，看见面色惨白的花杗，她知道，没有这个人，她今天就会死。
　　男孩只是站着，面无表情，头微微动了动，算是摇头。
　　“你打算去哪儿？”
　　他仍是站着，面无表情，摇头。
　　“我们现在一样了。”花树看向男孩儿。
　　无依无靠，孑然一身，自身难保，她苦笑，轻轻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天又要黑了。
　　花树再睁眼时，那个男孩儿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愿意跟着我吗？”
　　男孩依旧站着，面无表情，头却轻轻一点，艰难却坚定的走到花树的面前，单膝跪下，含首抱拳。
　　“干什么？”花树有些诧异。
　　“我没有名字。”
　　男孩没有抬头。
　　花树眼神凄凉。
　　怔怔的望着眼前半跪的男孩，她思绪混乱……
　　花树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也许……就是他。
　　忽的男孩身形一颤，他一手抚胸，一手撑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倒地昏厥了过去。
　　花树见此状也慌了，忙伸手扶他，这时才注意到，他这一身的黑夜衣已被血水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