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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骐骥初遇 ...

  •   飞花崖上。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天已将黑,昏鸦山林。
      翻遍了地上,什么也没有。花树坐在崖边,束手无策。
      不经意的向下一瞥,悬崖峭壁,绿茵丛中,一环白璧分外显眼,那个泛着莹光小东西安静的躺在峭壁飞榕之上。
      幸好幸好,没丢。
      只是。
      怎么拿啊?!
      看着悬崖绝壁数十米之下突出的那条榕树枝儿,发愁得紧,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纠在了一起。
      佛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凡俗皆可抛。小命要紧,要不,不要了?
      不行不行,师父说,这玉环自我出生便伴着我,是我的命啊,这都是命,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怎么说也是十年的情谊,不能说断就断!
      似是下了决定,花树站起身来,在四下的草丛里搜罗来了一些藤条,一头绑在飞花崖头的大树上,一头绑在自己腰上。
      慢慢,慢慢。
      花树弱小的身子一点点地向悬崖下移动。
      滋滋。
      抬头一看,藤条在岩壁上磨损,变得越来越细。
      此时已经爬过了一半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
      一咬牙。
      下都下来了,还怕什么?
      继续!
      啪嚓,藤条的最后一根纤维就这样无情的断裂开。
      “啊啊啊!”
      啪。
      不偏不正,这个冒冒失失的小人正好被那颗绝岩榕枝托住。
      花树死死抓着身下的树枝,瞪大着眼睛,又看看已经到手的玉环,长舒了一口气。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师父保佑!小命暂时保住了。

      “哈哈哈。”
      谁在笑?!
      闻声看去,翯羌谷上,一人一马,身影若隐若现。
      “笑什么?!”花树有些生气。
      “跳崖还要绑藤绳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少年爽朗的声音在空谷之中回响。
      好哇,原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一旁却一声也不吭,全当看热闹了!
      “我差点性命不保,你在一旁见死不救也就罢了,竟然还笑我,还有没有人性!”
      “哼,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你若真的想要我救你,该求我才是,竟还跟我这样讲话。”
      少年驾着马,向前移了几步。皎洁的月光映在他湖蓝色的衣服上,泛着凌波般的微光。
      花树这才看清来人,十四五岁的模样,吊儿郎当坐在马上,正是白天在崖上看见的那个少年,顿时气血上头。
      “原来是你!?”
      “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白天不就是你放箭伤的我吗?!要不是你,我现在才不用在这儿担惊受怕呢!”他是花树在寺庙之外见过的第一个人,怎么会认错?要不是他,花树现在正坐着跟鸣蝉喝茶呢!
      “原来是你这小屁孩儿,白日就是你在那里干扰我,害得我竟跟丢了大雕,要不然今日受赏的定是我。我又何时放箭伤了你?”
      “诶你这人怎么……”花树话才说到一半,嗖的一下,面前一黑,身下的榕树悠悠晃动,那个少年稳稳立在她面前。
      “哇……才刚那个,难道是轻功?真是厉害啊!”花树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睛惊得溜圆。
      “我当然厉害,算你有眼光。”少年眉梢一挑,得意的笑着。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我是说武功厉害,又没说你,我没见过轻功,自然觉得厉害。”
      “哼,没见过?那你怎知这是轻功?”
      “我在书里看见过。”
      “山里哪来的书?”
      “清心寺里有书阁。”
      焚尘法师的清心庵里没什么东西,就是书多。花树自幼便生长在深山,十年来,除了她师父,静修,就是慧觉住持和鸣蝉,哪里还见过什么外人?世间的人情冷暖都只能从书中而得。

      “寺里?你是尼姑?”
      “……”是还是不是呢?焚尘倒确实没说过收花树为徒,却允许她叫她师父。花树砸吧砸吧眼睛,不知道怎么说。
      “尼姑哪有头发?”
      “我……”
      “哈哈,说不上来了吧,净说瞎话。”
      “你不信我!?”
      “不信。”
      “不信拉倒!”
      “……”少年撇撇嘴,这就算了?
      “……”花树撇撇嘴,就不接你茬,哼!
      少年看了一眼她手中紧紧抓住的玉环。
      “你如此不要命,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自我出生便跟着我的东西,师父说,这是我灵魂的一角,是我的命。”
      少年闻言,伸手去探她手中的玉环,触及的一瞬,荧光一闪,吓得花树一松手,玉环便到了少年的掌中。
      “好玉,确实有点灵性。”少年手握着玉环细细端详,双眸闪亮。
      “诶,我可没允许你碰啊!”花树一把抢回玉环,少年也没拦着。
      “还有,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儿?”花树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少年,他们可还在这绝岩悬崖上呐。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定神,花树已落到了地面上。

      “旋风!”
      一声嘶鸣,等在一旁的黑马听到主人的召唤,飞奔而来。
      “黑銮千里驹?”
      “这你也认得?”
      “书里见过……最有血性的烈马,最难以降服……果然漂亮。”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的马。花树两眼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骏马,伸手抚摸,却奈何身形太小,够不到高昂着的马头。才刚还十分傲气的马儿见她如此,竟低下了头,接住花树伸来的手,还不时用鼻子拱拱她的胳膊。
      少年见他平日里最是高傲的马儿现在这副摸样,有些惊讶。
      “倒也奇怪,除了我,旋风从不让人靠近,今日倒温顺得像头绵羊。”旋风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不开心的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脸口水。
      “旋风!你!”少年嫌弃的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看着这平日里脾气倔到天上的旋风,又想到之前那些为了一试旋风而被旋风玩弄,摔得踢得惨烈的公子哥们,他偏头看着马头旁的女童,愈发对这个深山之中的孩子感到好奇。
      “缘分天定,也许我与它有缘吧。”花树看着旋风,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鬃毛。
      “这也是书说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这是师父告诉我的。”
      “你一直都在山林里,从未出去过?你有师父,那你父亲母亲呢?”
      听闻此言,花树的神情有些落寞。
      “师父说,我是天地万物的孩子,可我哪里不知道,我的父母也许早已去了极乐之地,也许……不愿要我吧。书中说:父母者,养育恩。师父和静修养我育我,便是我的父母吧。”
      这种心情想他这样的少爷从来未想过,也不可能会有。少年沉默了许久,虽无法感同身受,但却知道这一定不好过,不禁有些心疼她。
      “你可想去京城看看?那里热闹繁华无比。你若愿意,此行便随我走吧,锦衣玉食,必不亏待你。”
      花树抬眼。
      她怎不想出去看看?看看书中的所描绘的世间,真正的感受人心,而不是只能望着文墨图画而百般幻想。
      可,若是走了,这偌大的深山便只剩师父和静修了。
      又垂眸。
      “师父还在等我呢。我就住在飞花崖后的清心寺,顺着小路下去,脚程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你若想要找我,随时可来。”
      “也好。”少年有些惋惜,却也不愿强人所难。
      青山常在,虽路途遥远,却随时可来,也无妨。
      少年抱起花树,发功向上一跃,快要坠落之际,一个蹬脚踏在峭壁上,借力弹起,稳稳的落在飞花崖上。
      “若来日我再来找你,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飞花为证,一言为定。”少年说着伸出手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花树与少年合掌一击,清脆的响声透彻山谷。
      “这也是书里看的?”
      两人相视,朗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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